這世間如果要提起神的話,無論是人,是妖還是仙,都沒有人能夠回答你,因為這個世界早就沒有了神的足跡,有人說神拋棄了這片土地,去了別的空間。
也有人說,這個世界的神,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說法,總之,神已經成了最神祕的存在,求萬年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想要找出他們的存在,難如大海撈沙。
是的,是沙,還是扔進大海里的一顆沙粒,要想再找出來,談何容易。
如今雲若凡的心境早就已經亂如麻了,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神,這條路完全行不通,且不說這世間有沒有神存在,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會幫忙救人,不是每個神都是那麼有善心的。
至於玲瓏珠,雲若凡心底狠狠地停滯了一下,他知道誰有,只是……夢塵,如今你在哪裡?我自知已經對不住你,但是我卻不能不這樣做,母親只能靠你了。
雲若凡想到玲瓏珠的時候,便已經將目標定在了童夢塵的身上,現在的童夢塵對他來說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並不知道,他心底唯一的救命稻草此刻卻面臨著死亡最近的威脅。
童夢塵本來被關在天牢裡,誰知道左相方邱遠竟然手持金令帶人闖入天牢,並言之鑿鑿要在臣民之前給眾人一個交代,所以,最終壓不過那東錦臨近幾個城池的壓迫,童夢塵最終的審判結果被定為——祭天。
東錦國的祭天儀式就是將祭品擺放在臺上,然後,用火活活將其化為灰燼,用以獻給上天。
這個祭天卻還有另外一個作用,那就是犯下大錯惹得天怒的人,會被綁在祭天台上,處以火刑,以消天怒。
呵呵,還真的是高抬了她童夢塵呢,她小小一個貓妖,竟然會被處以這種極刑,什麼擾亂凡界,不過只是口頭上的罪名罷了。
罷了罷了,無論是什麼樣的結局,她都沒有辦法去阻止,去改變了,本來她就註定了要這樣死去,她認命。
瑤城的祭天台很大,除了正中心之外的廣場都足足可以容納近萬人,此刻的天已經開始亮了,晨曦破曉,黎明的第一線終於到來。
那陽光撞破天際的雲層嶄露頭角,一抹紅霞看上去充滿了朝氣蓬勃。
“走快點。”那兩個滿臉橫肉的粗壯大漢絲毫不知道憐香惜玉是什麼,一人狠狠地將童夢塵推出去,如果不是休息了一晚上恢復了些,這麼用力的一推,她肯定會撲倒在地。
童夢塵腳下一個踉蹌,還是扶著牆才沒有倒下去,髮絲早已經凌亂不堪,或許看起來像個瘋婆子吧!
身上又是血,又是塵土,真是糟透了,不過,都不知道還有多長的時間可過,還去在意這些做什麼。
她瘦弱纖細的手腳上被拷上了沉重粗壯的鐵鏈子,隨著走動發出“咔咔”的聲音,甚至地上都被拖出了印記。
為了防止她逃掉,方邱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這玄鐵打造的鐵索即使內力深厚也不一定能夠弄斷,更別提,她如今只是個平凡人,甚至連弱女子都可以踩到頭上。
好溫暖啊!
原來是陽光,從天牢出來,清晨的光芒照射下,她的眼睛變得火辣辣的生疼,不知道會不會瞎掉,畢竟天牢裡太黑了,一下子解除強光會受到刺激。
唉,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這些!童夢塵眯著眼睛抬頭感受著這最後的溫暖。
“還不快走,磨蹭什麼呢!”強壯的大漢男子又是一把將她推走,這一次毫無防備,被狼狽的推在地上,鐵鏈和地面摩擦著面板,刮破了道道口子,鮮血染紅了還殘留的白色衣袖。
童夢塵輕聲笑笑,又爬起來繼續走。
“妖孽來了。”走到祭天台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些圍繞在這裡的人頓時像發現了炸彈一樣,個個驚慌失措。童夢塵就這麼看著,看著這些人如同可憐人一般,因為恐懼而露出的殺意。
這世間最可怕的,莫過難以揣測的人心,它總叫人惶恐不安。
師傅這句話,總歸是沒說錯的。
“瞳兒。”她聽見有人在叫她,有些錯愕,是誰還會這樣叫喊她的名字?
是辰露,那死命揮著手的人,不正是辰露嗎?只是她一個人,原來還有一個人記得她。
姐姐,保重,夢塵露出一絲淺笑,無聲的向她表達著這最後的話語。
是了,她還有朋友,她以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原來還有,只是她不敢相信而已。
辰露被人擠在外面無法靠近,即使隔的很遠,她還是看見了,那口中說的話,頓時,眼淚奪眶而出,怎麼都止不住。
瞳兒,就算你是妖又怎樣?我辰露既然一日當你是朋友,那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是朋友,憑什麼朋友一方受難,她卻只能旁觀?
不,童夢塵,你曾答應說要一起看完這個世間山河,如今還沒有出發,你就要這樣爽約麼?她,決不允許。
“童夢塵,你若敢死,我定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辰露臉上還有淚水在流,卻是如此憤怒。
讓開,都給我讓開。
辰露瘋了一樣的拽著周圍的人,死命的擠進最中央的地方,只為呆在離童夢塵最近的地方,瞳兒,不要死,千萬不要死。
童夢塵卻被那些人強行拉扯著拖上了祭天台。
堅硬的鐵柱,結實的鎖鏈,童夢塵被綁在鐵柱上,鎖鏈層層包圍,她根本動彈不得,鎖鏈勒得很緊,快要喘不過氣來。
“大人有令,妖孽童夢塵,禍害人間,涉足塵世,有意謀害皇室,更是明目張膽毀壞民築,數罪已經查實。”刑部尚書手持金令,滿臉的肅穆莊嚴,童夢塵安靜的聽著,只是想要笑,僅僅只是想笑而已。
“罪名判實,由此決定將其於祭天典上處以火刑,以消天怒。”
“處死妖孽,以消天怒。”
“處死妖孽,以消天怒。”
周圍越來越大聲的叫喊聲麻木了她的聽覺,她只是安靜的微微仰著頭,看著這依舊純淨的天空,還有無拘無束的白雲。
或許她真的錯了,不該不聽師傅的話,如果有早知道,那許多悲劇也不會上演了,可是哪裡來的早知道。周圍的聲音依舊不絕耳,童夢塵卻沒有別的反應,就像被處死的人並不是她一樣,如果非要形容,她就像是個旁觀者,徹徹底底的旁觀者。
作為一個修行者,最初應該要做到的就是看破生死輪迴,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根本不算是修行者,可惜她看破了生死,卻沒有看破紅塵。
她至今修行五百餘年,有時候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平凡人類。
“即刻行刑。”刑部尚書的聲音如同沉重的重物狠狠地落在地上,辰露心底咯噔一下。
“不。”辰露大叫,狠狠推開身旁還在擁擠的人群,顧不得還有那麼多的官兵守衛在側,她就這麼赤手空拳的闖上去,不是要死嗎?
她何嘗怕過?
“給我攔住她。”刑部尚書見有人敢搗亂拖延行刑,大怒之下也不管辰露只是個如同女子,竟然指揮著那些士兵將辰露狠狠地壓治住,雙手被用力的扭到身後不得動彈。
“混蛋,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救瞳兒。”辰露死命的掙扎著,可是她那點力氣對於這些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把她帶下去,擾亂祭天,隨後再定罪。”刑部尚書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
“是。”押著辰露計程車兵低頭答道。
另一人幫襯著把辰露往外面拖,辰露一路都在大聲叫罵,早已不顧形象,可惜她的叫罵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行刑。”刑部尚書這次的聲音明顯帶著不耐煩。
火,灼燒著生疼的眼睛,童夢塵微微眯了眼,這樣子,她該是死定了吧!
可笑活了數百年,死之前竟然只有辰露一人還是一如既往不該初心。
可惜了,辰露,如果我是凡人,或許能陪你安寧,如果你不曾認識我,你這輩子也只是少了一個多餘的人而已。
辰露,要保重,這輩子一定要幸福哦!
好疼啊!火焰將周圍的枯樹枝點燃,火光沖天而起,竟然是澆上了火油,那樣的溫度將鐵索燒的發燙,童夢塵的衣角開始被火焰吞噬。
如墨的髮絲散落下來,被熱氣沖刷著,向著上空狂亂飛舞,看起來好像是她在發怒。
這樣就好了吧!
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好。
她所期盼的,只能留著下輩子在繼續去追逐了,如果,她還有下輩子的話。
童夢塵微笑著,靜靜的閉上了雙眼。
她感覺不到了,沒有灼熱,沒有痛苦,也沒有悲傷和恐懼,她彷彿閉上眼睛就能夠看到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那個在她眼前化作飛灰的男子,他正在溫柔的衝她笑著,輕聲的喚著她,“九兒。”
這輩子,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小白。
真是對不起。
就在她快要被火包裹之前,她聽見了一聲怒吼,還有一陣狂風襲來,周圍的火被瞬間撲滅,還有那道熟悉卻又無法淡然的聲音。
“夢塵。”
原來,是他。沒想到最後趕過來就她的人,卻是她此生最不想見到的人。
雲若凡,我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的活著,一輩子都能好好的活著。
我們既然錯過了,就不用再拼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