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驀然炸開一團光暈,腦子裡一時轟隆隆的,似有一排小火車鳴著汽笛噴著煙霧叫囂著駛過。而對面那人,就那麼瞧著我,朱脣微啟,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微微眯縫,靜靜地瞅著我。
一時間竟覺空氣都是熱乎乎的。
妖孽捲曲的眼睫眨了眨,明眸間溢位些許星芒。他薄脣微勾,微頷的下巴輕輕抬起些許,分明的指節隨意捏著那枚漆黑的丸子,遠山似的雙眉微挑,只些微簡單的動作,便如君臨天下般,讓人心底生出幾許仰望的念想。
不待我回答,便兀自將那漆黑的丸子遞至我脣邊。見我一雙眼睛靜靜瞅著自己,他眉目間忽而舒朗,“來,張嘴。”
他脣角的弧度太過明媚,顯見著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每每只待他露出這種神情,便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有人定要倒黴了。
腦子裡瞬時清明不少。
我瞧了瞧那枚遞至身前的漆黑丸子,搖了搖頭,悄悄往後退開一步。
一抹凌厲從那雙似笑非笑的眸中一閃而逝。
我摸了摸跳個不停的右眼眼角,只覺越發不妙了。
“我,我身子有些難受,先,先去休息了。”說完不敢瞧他,只摸著跳得厲害的心,低著頭胡亂往前走。
身後卻突地襲來一陣厲風,腳下一空,便被人從後擼起來。
帶著潮潤氣息的空氣急速掠過臉頰,掠過耳畔,掠過身子每一個部位,而身後那人,雙臂緊緊地攬著我,透過薄薄的衣衫浸過來的溫度毫不意外冰冰涼涼的,他淺淺的呼吸就在身後,氣息勻稱,清冷依然。
暗黑的天幕,沉寂的一切,所有一切好像都不在了,只有他淺淺的呼吸,只有腰間那雙有力的手臂才是真實的。
他清淺一笑,嗓音帶著濃稠的戲謔,危險無比,卻又妖孽至極,“去哪兒?”
低低的詢問,卻又似喃喃自語,根本不需要人回答。
院子漸漸遠去了。身處暗夜的高空之上,底下一切瞧著皆是模模糊糊的,高高低低的掩映的樹影,一個一個,模糊又迅速地掠過眼底。
待神思回覆過來,睜開眼,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這是哪兒?”不是黑夜麼,可是這裡……
明媚的光線,漫天漫地的桃樹。奇形怪狀的光禿禿的枝椏,瞧不見半點綠意的山石,只有叮叮咚咚的細小泉流在悄悄流淌。這裡,自己好像來過,只是,不論如何卻想不起來,腦子裡只有斷斷續續的片段。
妖孽漫不經心拂了拂衣袖,銀白的發似流瀑般靜靜垂落,他轉過身,月白的衣衫隨風輕動,淡淡吐露兩個字:“桃澤。”
“桃澤?”桃澤是哪兒?聞所未聞。
一路上腦袋雖則暈暈乎乎的,倒也知曉,這裡離雙城並不遙遠。而自來到雙城,自己卻從未聽人提及過,一星半點也沒有。
可是心底這股子隱隱的熟悉,卻又為何?
妖孽輕聲一笑,對我疑慮的目光渾不在意。他慢慢靠攏過來,纖長的身姿帶著難以言喻的韻致,至停在我跟前,骨節分明的手掌靜靜攤開,而那枚小小的丸子,安然躺在那裡,渾身散發著漆黑又詭亮的光澤。
“吃罷。”
“不,不要。”一看就知曉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當我傻子哈?
妖孽雙眸微眯,“嗯?”
我猶豫著伸出手,終將那枚漆黑的丸子接過來。
可是,本姑娘是有骨氣的!不要以為我就是軟柿子,哼!
我瞧著妖孽微勾的脣角,心裡狠了很,一把將手中的丸子扔將出去。
他眸中稍顯詫異,臉色微微下沉,眼尾高高挑起,只那雙點漆般的眼珠子,似出竅的寶劍般,筆直地射進我心底。
我身子抖了抖,垂眸道:“我,我說過的,我不吃。是你,非,非要逼我,我才……”
“哦?”妖孽腳下移動,一眨眼已來到我身前,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這麼說,你倒是不願意了?”
“沒,沒錯。”
他面上閃過些什麼,快得讓人難以分辨。
正當我以為他要發火時,他卻淡淡挑了挑眉,一副“隨你便”的模樣。
我張了張口正想問,一抹天青色卻闖入眼底。
那人靜靜立於妖孽一旁,淡淡道了一聲:“公子。”
風彥?!他,他怎會在這裡?這一世,他與妖孽又有何瓜葛?
妖孽眉眼不離,只淡淡道:“事情如何了?”
那人朝我淡淡瞧來,只一撇,便漫不經心收回眸光,“公子放心,一切皆已辦妥。”
妖孽輕輕頷首,只挑眉淡淡瞧了我一眼,兀自沿著小路朝前行去。那抹天青色略一佇足,亦跟著離去。
我心底一慌,“喂,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兩人腳下不停,仍舊不急不緩地前行。
“喂!你,你走了,我怎麼辦?”
“……”繼續前行。
瞧著越來越遠的距離,我心底一時慌到了極點,再也顧不得什麼,巴巴地追上去拽住妖孽月白的衣袖,“喂!等,等等我……”
妖孽終是轉回身,他眉眼豔極,似笑非笑的模樣委實勾人無比,這時衣衫微動,長身玉立,挑眉靜靜瞧著我,眉眼間隱隱含著一抹笑意。他的身側,風彥雙眼細細長長,嘴脣微抿,眸光明滅地瞧著我。
我咳了咳,趕忙收回手,不自在地擦了擦。
妖孽輕輕撫了撫衣袖,也不多說什麼,只眉峰輕挑,道:“走罷。”
聞言,風彥輕哼出聲。
他長長的額髮垂落下來,遮掩住醜陋殘缺的半面。白皙姣好的半面上,細細長長的眼尾高高挑起,鼻樑挺直俊俏,瞧來十分動人。
我瞧了瞧,只覺心底那抹極不容易沉寂的火焰,又蹭蹭蹭往上爬來。那雙薄脣,淡淡的,粉粉的,還真真好看呢,像極了某妖孽的。他眸中閃過些許惱意,撇過臉瞧了瞧妖孽。我趕忙咳了咳,眸光一轉,只見妖孽一雙桃花眸正微微眯縫地瞅著我,眉眼盛極。
幾縷銀白的發隨風輕動,他隨意別了別,薄脣上一層浮光清淺閃過,“呵,漂亮麼?”
確實漂亮。
我吞了吞口水,識相地將話嚥下去。
妖孽突地撫上我的脣角,眸光微閃,緩緩湊攏過來,“呵,這裡……”
“怎,怎麼?”
丫的,這是在**本姑娘麼?
他未答,俊雅的眉眼繼而放大,未幾,脣角處便傳來一抹軟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