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也不去管他,徑自沿著街邊往回走,不多時,眼前出現了客棧酒樓等在夜晚中挑起的燈籠。
四海走進客棧,小二忙迎了上來。四海回過頭,竟沒看見莫離,不由嚇了一跳,忙望著街的另一邊,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莫離慢吞吞的走了進來。
四海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莫離。
莫離卻不看她,叫了兩間上房,就要上樓睡覺了。
四海跟著莫離進了他的房間,道:“你在生氣?為什麼?”
莫離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道:“本公子要睡覺了,瓜田李下的,姑娘還是請回吧。”
四海皺了皺眉,道:“我實在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你,你為何生氣?你不說,我如何知道呢?”
莫離往**一躺,道:“或者姑娘不想回房?那本公子就吃點虧讓你睡在我我旁邊吧,反正這床大得很。”說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床,對著四海一眨眼,道:“來吧。”
四海臉一紅,立即扭頭走出了莫離的房間。
月色甚好。鉛華如洗。
撲螢松石側,聽月竹橋邊。
無奈夜長人不寐,誰人共我一傾杯。
第二日四海醒來時,下樓便見莫離坐在樓下吃早點,但眼睛上卻掛著兩個大大的黑圈。四海嚇了一跳,忍住笑,道:“怎麼?沒睡好嗎?”
莫離卻似已經氣消了,掰開手裡的包子遞給四海,長嘆了一聲,念道:“不堪撲面蚊雷動,偏有追身矢雨來。昨夜蚊蟲甚多,擾人清夢矣。”
四海咬了口包子,道:“是麼?我睡得很熟,卻沒發現有什麼蚊子。”
莫離看了四海一眼,眼角抽了一下,道:“興許我的血對那蚊子來說要香甜些。”
四海道:“要不買今晚買點驅蚊的香料點點吧。興許會少些。”
莫離點了點頭,道:“等一下可是要去西湖?”
四海點點頭,道:“先去西湖,若是沒有,就去天山。”
莫離搖頭道:“天山已然燒成一片灰燼,你去也是徒增感慨罷了。”
四海面色不善,道:“從你嘴裡就聽不出什麼好話是麼?你這人一向jian狡,又不願我找著師父,你說不必去的地方我卻偏要去看看!”
四海這話一說完,莫離臉色立即黑如鍋底,抽搐著眉角,憋著氣半天不敢吭一聲。
四海罵了莫離,稱心如意,吃完早點後,立即往西湖出發。
西湖的夏天,滿池荷花蓮葉,香風陣陣。
戀香戀風戀花色,萬蜻萬蝶萬對飛。
煙柳古堤,長亭平波,都昭示著夏天的來臨。
四海忍不住道:“往日裡我與師父來這西湖,都是在清明節來為我乾爹上墳時,沒想到這西湖的夏季,也是一樣的美麗。我師父曾對我說過,說這西湖……”
四海正說著,突然止住了話頭,扭頭不經意的瞟了莫離一眼。
莫離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心裡不由的有一陣異樣的感情劃過。道:“沒關係,你說吧。我聽著呢。”
四海尷尬的搖搖頭,道:“算了吧,反正你也不喜歡聽我師父的事。”
莫離看著四海微微隨風飄著的髮梢和麵紗,有點出神,忍不住出聲道:“四海?”
四海抬起頭,道:“什麼?”
莫離怔了怔,張了張嘴卻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半晌才搖了搖頭,道:“沒……沒什麼。”
四海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率先跳上了一葉小舟,向莫離招手道:“快上來吧。”
莫離隨後登上小舟。
掌船的是個看去頗有些年紀的老公,他看了看四海與莫離,笑道:“二位是遊湖麼?”
四海點點頭,道:“是,煩請船家載我們到這湖中各處看一看。”
船家應了聲,清嘯著竹竿一點,船已離岸而去。穿梭在一片荷花蓮葉之中。
四海站起身,緊張的看著湖面的其它遊船和岸邊的行人,希望能找著陌玉的影子。
船家撐著船,望著水面碧波盈盈,突然唱起歌來,略帶點滄桑的聲音嘹亮的劃過水面,在整個西湖緩緩升起。
四海找了半晌,也未見到陌玉的影子。只好喪氣的坐回船內,看著滿湖的蓮花發呆。
輕舟飄過,船影猶在,來往歡聲笑語,水面採芙蓉。
莫離搖著摺扇看著四海,道:“早就和你說過這西湖並沒有你師父,你偏不信。”
四海皺眉道:“那你說我師父會在何處呢?”剛說完這句後,四海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搖頭道:“算了,反正我問了你也不會說的。”
莫離心中不太舒服,道:“你都沒問,卻如何知道我不會說?”
四海聽了立即抬起頭,目光灼灼的望著莫離,喜道:“你會說麼?那你快告訴我我師父究竟在何處?”
莫離一見她表情便知道了方才是四海故意使計誘騙自己。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一聲,臉上卻仍是笑咪咪的,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迎,若你與你師父當真有緣,還怕不能相見麼?”
四海聽了他的話,怔了好久,半晌過後才慢吞吞的點頭,竟然果真不再追問,只靜靜的坐著,看著滿湖的蓮花。
莫離不放心,出聲叫道:“四海?”
四海回過頭,看向莫離笑道:“小瞳曾說我與我師父是前世的緣才結今世的果,我雖不知這因果為何,但由此可見,我與我師父是有緣的,我肯定能再見著我師父。”說著,臉上的笑容絢爛如花。
莫離皺眉,道:“你與你師父前世有段孽緣,如若今世你仍看不透的話,只怕到時會有很大的禍事。”
四海道:“我看透什麼?又是什麼很大的禍事呢?”
莫離道:“你不能再找你師父了,不如我帶你回崑崙山,從此往後你便潛心修道,他日必成正果。”
四海對這修仙的話題卻不如何感興趣,只追著莫離問:“我與師父前世是何孽緣?我嫁給師父了?做師父的妻子了麼?”
莫離眼神有些黯然,搖頭道:“並未,只是……你們若是相戀,天理不容罷了。”
“天理不容?”四海的眼神疑惑不解,道,“難道我前世也是妖怪麼?人妖相戀天理不容?”
莫離道:“不是。四海你別問了,我只問你,你願與我回崑崙嗎?”
四海卻似乎未聽進這一句,口中只喃喃道:“我與師父相戀便是孽緣?我不能與師父在一起麼?”
莫離又道:“四海,回頭是岸,與我回崑崙吧!”
四海眼神疑惑,看著莫離道:“我想我與師父既然有今世之果,想必也是當初不肯回頭的緣故,對麼?”
莫離不置可否。
四海看著他,笑了笑,道:“既然我在前世便不肯回頭,那今日又何需再說什麼回頭不回頭的話!”
莫離一時間無言以對,怔怔的看了四海很久之後,才別過頭去。只是關於一同回崑崙的話,卻是自此不提。
一葉舟輕,雙漿鴻驚,水天青,影湛波平。
那輕舟緩緩kao近,舟上兩個侍女打扮的丫鬟鬆開手中船漿,向已向這裡望了過來的四海和莫離盈盈拜下,道:“我家姑娘請兩位到畫舫一見。”
四海向四處一望,果然見不遠處的水面停了一艘裝潢豪華詩畫舫,回過頭,剛好又瞧見莫離望著自己徵詢意見,便對那兩名侍女一笑,道:“好,那我們就去瞧瞧。”
漸漸kao近那畫舫,耳中聞得一陣恍若天籟的琴絃之音,途中,那兩名持漿少女不斷的停下來,採摘水面的芙蓉,四海見她二人如此,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名之火,忍不住向二人道:“這蓮花本是清雅之物,不與桃李同夢,如今卻被你們如此折在手中玩弄,豈不是煞風景麼?”
那兩個侍女聽了四海指責的話語,略有些驚訝之意,只相互看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便將手中蓮花放入水流,讓它隨水而去,起身對四海微行一禮,道:“婢子知錯,還請姑娘勿怪。”
四海見自己一句無心的話,也能讓二人如此,嚇了一跳,忙搖著手道:“別別別,我只是隨口一說,不是故意的。”
四海說著,回頭看了莫離一眼。莫離本在看著四海發呆,見四海目光一望過來,立即對她展開了一個笑容。
四海看見他的笑容,不由紅著臉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