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笑道:“小瞳背的真好。”
那小女孩臉上卻無甚笑容,一雙眼睛中,黑色瞳仁佔了大部分,將臉顯得有些呆氣,她輕輕道:“姐姐可喜歡?”
那女子微笑點頭,道:“喜歡。”
小女孩又道:“那,我再背一首給你聽可好?”
“好。”
小女孩子又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朗朗童聲念起這些句子來,卻也當真好聽,只是那表情木呆呆的,令四海頗為不喜。
那女子擦完了起,收拾起東西,向那小女孩道:“好了,隨姐姐回家吧。”
小女孩子點點頭,牽住了女子的手。
四海見她們要走,就去伸手關窗睡覺,結果手肘不小心碰上放在旁邊桌上的一個杯子,杯子落在地上“哐啷”一聲脆響。
大堂內的兩個人嚇了一跳,齊齊向視窗望來。四海見自己被發現,尷尬一笑,道:“你們好……”
那女子臉色一白,像是四海會把她們怎麼樣似的,將小女孩的手往自己懷裡緊了緊,驚恐的望著四海。
小女孩子神色不變,但一雙無神的眼睛在看到四海時卻有光亮在裡面閃了閃。
四海見那女子反應激烈更是尷尬,抬手擦了下自己額頭的汗,道:“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那女子見四海手一動,驚呼一聲,拉起小女孩子就逃,四海聽到木門“哐”的一聲被關上的聲音,那二人轉眼間竟已出了大堂。
莫名其妙的一夜。
四海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想著那個女子莫名其妙的反應。後來,又想著陌玉現在正在受苦,想著想著怔怔的流下淚來。
晚上沒睡,第二日四海起得就早。
玖蘭下樓時,四海已經坐在樓下吃早點了,見他下來,打了個招呼,道:“早啊。”
玖蘭沒有應聲,默默的在四海旁邊坐下。
四海指著桌子上的一盤包子,猶豫道:“這個……此物名叫包子,是人類用來填飽肚子的,你……不知你……”
玖蘭拿起一個包子,淡淡道:“恩,這我知道。”
四海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因為你是妖怪麼,我還以為你沒見過這東西呢。而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麼妖怪,什麼東西才合你的胃口。”
玖蘭咬了口包子,道:“很好。”
四海道:“什麼很好?”
玖蘭怔了怔,道:“沒什麼,包子很好。”
“哦。”四海點點頭,又道,“那,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麼妖怪?”
玖蘭皺了皺眉,沒吭聲。
四海見他不答,不滿的瞥起了眉,剛要發作,卻聽得耳邊一個聲音笑道:“他不過是條得了幾年道行的小泥鰍,當然不好意思告訴你了。”
四海一驚,回過頭去,卻見自己背後站著的,正是那個在天山下搶自己玉笛,並在雲朵之上說自己師父已死屍骨無存的人。
那人一見四海在瞪他,立即一臉不高興的將臉扭向一邊。
玖蘭頭也不抬,道:“滾。”
那人眉毛一挑,道:“你以為我高興理你麼?若不是師父堅持要我帶這俗女回去,我才不來這趟。”
玖蘭一聲冷笑,道:“早在昨日她出現時,我就聞到了你那滿身的雞毛氣,你根本就是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到底居心何為?”
那人一撩衣襬,再自然不過的在桌邊的空凳上坐下,衝玖蘭笑得不三不四,道:“還能為了什麼?當然是趁你天劫來時幹掉你。”
玖蘭一腳踢翻了凳子上樓,頭也不回道:“那你便試試。”
那人對著他的背影,咋舌道:“這老泥鰍還是這麼凶。”
四海一怔,看向玖蘭,道:“老泥鰍?”
玖蘭身影一頓,停了下來。
那人笑的得意非凡,道:“自然是老泥鰍,你看他現在的這層皮很嫩,就以為他是個雛麼。”
四海又看看玖蘭,向那人問道:“他竟是隻泥鰍麼?”
那人又笑得一臉的敗絮盡現,道:“怎麼?不像麼?”
四海回過頭,看向他,道:“那麼,你呢?我還不知道你是人是妖還是仙呢!你叫什麼?”
那人笑了笑,剛要答話,卻聽見玖蘭遠遠的在樓梯上哼了一聲,道:“他叫莫離,不是人更不是仙,是隻山雞。”
莫離臉色青了青,陰陽怪氣的唸了句:“老泥鰍的天定之人吶~~~”
玖蘭臉色一變,眼睛不由自主的瞟過四海。
四海莫名的看了看莫離,道:“剛才是在叫我?”
莫離向四海笑道:“四海,你可知玖蘭那隻老泥鰍要渡的劫是什麼嗎?”
四海搖了搖頭,嘴裡卻道:“天劫?”
莫離笑得神祕非常,湊近了四海耳邊剛要講話,卻聽到遠處玖蘭千年寒冰似的的聲音響起:“你若敢說,我便殺了你。”
莫離斜眼朝他看去,道:“怎麼了,泥鰍?戳中你軟肋了麼?”
玖蘭別過臉,冷道:“她還未必能夠。”
莫離“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玖蘭向樓上走去。莫離“嘿嘿”笑了兩聲,道:“四海,我帶你去玩好玩的東西可好?”
四海問:“什麼好玩的東西?”
一刻鐘後,四海跟著莫離站到了全城最大的一家青樓門前。
紅簾幔帳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憑欄而立的女子妖嬈的身形。
秦樓楚館,處處一片笙歌豔舞。
絲竹之聲伴著酒香,遠遠飄來。
在濃重的脂粉氣中,一個老鴇一步三晃的走來,揮著手中的手帕驚叫道:“唉喲這位大爺,快快裡面請,我們家翠兒就喜歡您這樣模樣英俊的!”說著拉住莫離的手臂就要將他往裡拖,瞥眼瞧見四海在旁傻呆呆的站著,不由驚訝道:“唉呀,這位姑娘是……”
莫離回頭看了眼四海,向老鴇使了個眼色,壞笑道:“一起的,一起的。”
老鴇眼珠子一轉,瞭然的拉長了嗓門“哦——”了一聲,回頭又挽上四海的手臂,甩著手帕殷勤道:“妹妹一定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你只管放心,媽媽這裡剛來了兩個小相公,個個都是一等一的人品相貌,包你滿意而歸!”
四海張大了嘴,道:“我……”話還未說完,人已被那老鴇拉進了樓內。
樓裡一片熱鬧非凡,歡聲笑語,男女同席坐著相互打鬧調情,情緒高亢得很。
那老鴇將莫離安置進一個包廂,叫了兩個女孩給他做陪後,就將四海帶到另一邊的廂房,神祕兮兮的說有特別禮物。
四海道:“什麼禮物?”
老鴇指了指屋內,道:“姑娘,就在裡面,你自己看。”
四海伸了伸脖子,道:“什麼?”話剛說完,冷不防身後老鴇將她猛的一推,人已經到了屋內。身後傳來響亮的關門聲。
四海回過頭,拍門道:“喂,你做什麼?喂!開門啊!”
門沒開,老鴇在門外笑道:“姑娘您就別害臊了,既然來了這青樓,就要滿意而歸不是?這兩個人可是隔壁那位大爺方才指定的人物,個個都是絕色,包姑娘滿意~~”
山雞指定的人物?是什麼?
四海回過頭看去,但見房內也無甚多餘擺設,唯獨一張大床佔了大部分面積。床帳籠著,裡面似乎睡著什麼人。
四海kao近了兩步,剛要挑起床簾去看,冷不防旁邊伸出一隻手將她拽到了一邊。四海嚇了一跳,用力一掙,迎面對上了一張惱怒的臉。
玖蘭。
玖蘭鬆開手,瞪了她一眼,上前一把xian開了床簾!
床內傳來男子的驚呼聲,四海伸頭要看,玖蘭卻鐵青著臉甩上了簾子,道:“莫離呢?”
四海老實道:“在隔壁。”
玖蘭向門口走去,四海趁機伸手就要去撩床簾。
玖蘭一臉冰寒的回過頭,眼睛尖利如刀,道:“你想幹嗎?”
四海尷尬的鬆開手,訕訕道:“沒,沒幹什麼。”
玖蘭冷聲道:“那還不過來?”
“哦。”
四海跟著玖蘭走出了房間。隔壁莫離的房間傳來女子的嬌笑聲:“大爺你壞死了!欺負人家~”
莫離的聲音笑道:“如此佳人,本公子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捨得欺負你?”
那女子聽完開始嬌嗲不依的打鬧。
玖蘭冷著臉,上前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門“哐”的一聲撞開了,嚇得裡面那兩個一直掛在莫離身上的女子猛得彈坐起來。
莫離抬眼看向玖蘭,搖頭嘆道:“難怪你一直找不著媳婦,原來是脾氣太臭!”
莫離身旁的兩個女子聽了,都掩嘴竊笑起來。
玖蘭冷冷道:“莫離,你自己有哪些小愛好我不屑過問,但你若將那些臭毛病教給我身邊的人,小心我剁碎了你的雞骨頭拿來煲湯喝!”
莫離喝了口小酒,咂舌道:“我的雞骨頭若真剁碎了倒也沒什麼,但就怕如此一來,毀了你的寶貝血刃!”
玖蘭眼中寒光一閃而過,右手微揚,“刷”得一聲從空氣中憑空抽出一把血紅色的寶刀來,冷道:“那便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