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鬧騰騰的衚衕立即靜了下來。四海扭頭去看那個小女孩子兒,見她正從雪地上爬起來,便上前將她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雪。
那小女孩呆呆的也不出聲,只盯著四海手中的豬尾巴和豬舌頭猛瞧。
四海見狀便拎著麻繩兒將豬尾巴和豬舌頭舉到小女孩兒面前,笑道:“想吃嗎?那要不要跟姐姐回去?姐姐做給你吃。”
四海滿以為這小女孩會點頭,結果她卻立即轉開了粘在豬尾巴上的眼睛,一聲不吭的推開四海的手朝衚衕外走去。
四海愣了愣,扭頭去看她,道:“怎麼?不想吃嗎?”
那個小女孩一言不發的出了衚衕,消失在了衚衕口。
四海怔了一會兒後,也就不.再去想,拍拍身上頭上落的積雪,就提著手中的東西回到了自己現今住著的小院兒。
院門口站了一個人。米糧店王掌櫃的兒子。
四海驚訝的道:“王大哥你怎麼來了?”
王家大哥臉紅了紅,朝四海舉了.舉手中的兩個包裹,道:“我……我給……我爹讓我給遷姑娘送東西來了。”
四海伸手接過東西,笑道:“有勞.王大哥了,改日我再登門道謝。”
王家大哥忙道:“不不不不,不用了,我爹說了,遷姑娘.遠道而來,理應如此。恩……我、我先走了。”話一說完急急的悶頭就走。
四海忙道:“王大哥進屋裡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王家大哥頭也不回的道:“不、不、不用了,我爹爹還等.我回家幫忙呢!”說著逃命一般的跑遠了。
四海奇怪的看著他風一般的消失在衚衕口。
開了院門,進了屋,屋裡又坐著一個人。
四海眉毛一挑,道:“你不是走了麼?”
遷飛花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用兩根手指捻了.顆桌子上放著的mi餞擱到嘴裡仔細的品嚐,半晌方道:“我要真走了怕是要有了不得的事情發生。”
四海不屑的哼.笑一聲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子上,不說話。但諷刺的意味溢於言表。
遷飛花眯著眼睛道:“怎麼?不信?你倒是去照照你的臉。”
四海道:“我的臉怎麼了?”
遷飛花又扔了一顆mi餞到嘴裡,道:“你去照一下不就知道了?”
四海去拿照子,然後照了照臉上,呃……臉上好好的,面板白白的,沒有長疹子,也沒有長斑,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四海認定遷飛花是在危言聳聽,道:“我臉上怎麼了?好好的什麼事兒都沒有!”
遷飛花哼道:“那是你的臉嗎?”
四海理所當然的點頭,道:“當然是我的臉啊,怎麼?”
遷飛花一拍大腿,道:“這就對了啊,現在法力已經失去效應了,你說我要是走了,你就頂著這張臉去城樓上賑災,你說杭州城的人會不會再把你捆了用火燒?”
四海心中一驚,遷飛花要是不提自己還真的就這麼把這件事兒給忘記了。
“的確是的,你不能走!”四海看著遷飛花無比肯定的點了點頭。
遷飛花把四海帶回來的王家大哥給的包裹開啟來,裡面是噴香的燒雞,另外一個包裹是滷味,還有一個是糕點。
遷飛花撕了塊烤得脆香的雞皮放進嘴裡,哼哼道:“你說要留就留你說要走就走,當本大爺是什麼人啊?”
四海皺眉道:“那依你說該如何?先說好,沒等到我師父之前我不走。”
“不走拉倒,你不走我走,到時候要等你師父,就等到你被綁到火架上的時候,到陰間的奈何橋上等去吧。”
四海聽了遷飛花的話,略失了會兒神。
遷飛花眼睛斜過去,道:“怎麼啦?想到什麼啦?”
四海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你要留便留,不想留我也沒什麼法子勉強你留下幫我,你要是想走的話,現在便走吧。”
遷飛花撕雞腿的動作停了下來,道:“怎麼?又不怕被火燒了?”
四海搖頭道:“不是,我很怕。”
“那你還叫我走?”
“你說要走,我也本事留你,只能讓你走了。”
遷飛花悻悻的將手中好不容易扯下來的雞腿又扔回去,哼哼兩聲道:“算你狠!不過我告訴你,我只等一個月,一個月後映蓮不來你就必須跟我走,不然我就是打也要把你打暈了扛走。”
四海想了想,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一個月後我師父不來,就跟你回去。”
遷飛花又哼哼了兩聲。
兩人吃完了東西,四海也不管遷飛花,直撲到**補覺,好下午有精神再去佈施。
遷飛花走過來道:“吃完就睡,不怕積了食?”
四海翻個神將腦袋包到被子裡:“你別管。”
……
四周是一片大火,漫天的火焰。觸目驚心。
四海無處可逃,驚慌失措的被困在火舌的中心。
陌玉站在火場之外,向她伸出手來:“四海,過來。”
四海向那邊伸出手去,可火焰熾烤得令她不敢kao近。
“師父,我過不去。”
“沒關係,過來,別怕。”陌玉的聲音隔著火焰,卻無比清晰。
四海又試著邁出一步,剛一抬頭,卻看見一隻猛虎張著血盆的大口直向陌玉身後撲來。
“師父——”四海一神冷汗的被驚醒了,迎面對上遷飛花的一雙桃花眼,又被嚇了一跳。“你……你幹嗎?”
遷飛花收回放在四海額頭的手,皺眉道:“你怎麼發燒了?”
四海一怔,伸手試了試額頭,茫然道:“沒有啊。”
遷飛花哼笑道:“你用自己的的手試當然感覺不出了。”
四海不說話,剛動了一動,腦子裡的腦漿卻像裝了半瓶子水似的晃盪了一下。全身上下痠痛不已,倒像是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揍了她一頓似的。
四海懷疑的瞅了一眼遷飛花。
遷飛花道:“你看我怎地?”
四海撇了撇嘴,道:“沒什麼,就是渾身酸的難受。”抬頭看了看窗戶,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遷飛花道:“你又要去城牆上?”
四海點點頭,道:“是啊。”
遷飛花道:“那不行,你現在還在發燒呢,還是先歇著吧。”
四海抬著眼皮看了眼遷飛花,道:“那我不去誰去?你去?”
遷飛花奇怪的“咦”了一聲,道:“你不去那個饅頭鋪的老闆就不認識路了麼?非得要個人護送才行。”
四海瞪了眼遷飛花,然後慢吞吞的xian開被子然後下床。
遷飛花道:“真要去啊?”
四海點點頭,期待的望著著遷飛花:“要不你替我去?”
遷飛花哼了一聲,然後走到外間端了碗黑漆漆的東西進來遞給四海道:“吶,你喝吧,這可是我親手煎的。”
四海接過碗,看著那比墨還要黑的藥眉頭直皺,喝了一口,簡直比她喝過的所有中藥都黑上無數倍。
四海苦得臉都沒個人形了,將碗重新塞到遷飛花手中,道:“你下毒了?”
遷飛花道:“苦口的才是良藥麼,這裡面的東西可都是上等的藥材,比起別的當然更苦些。”
“這是什麼歪理?我這麼大喝了那麼多次的退燒藥,藥方都能背出好幾份來了,卻沒聽過要什麼特金貴的藥材下藥的。”
遷飛花兩眼一翻,道:“那是你不知道。”
四海哼了一聲低頭去穿靴子,道:“有什麼不知道的?你不就往煮藥的罐子裡面死命的放黃蓮麼。”
遷飛花大驚失色,道:“你怎麼知道的?”這話一說他立即就明白四海是在試探自己了,看著四海陰謀得逞的看著他冷笑了兩聲,遷飛花滿不在乎的腆著臉皮道:“又如何?苦口的方是良藥麼,這黃蓮苦口,自然是良藥中的良藥了。”
四海不欲與他爭辯。穿上靴子後腳在地上跺了兩下,然後整裝出發。
遷飛花道:“真要去啊?”
四海點點頭,道:“恩。”
遷飛花也不阻攔,道:“哦。”
四海出門了,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再裹得厚厚實實的,冷風這時候吹過來,感覺卻也不是太冷,單就兩隻光光的耳朵受罪了些。
四海往手上呵了呵氣,然後用手搓了搓耳朵取暖,就走出門外向饅頭店走去。
雪花灑在街道上,上午剛被清理過的路面此刻又是落滿了白雪。
饅頭鋪的老闆還拿著細竹紮成的掃把在掃著地上的雪,四海遠遠的打了聲招呼,店老闆抬頭瞧見她,立即笑道:“小姐來得好早,這饅頭還沒蒸好呢。”
四海搓著手走過去,見鋪子裡果然還在蒸著好幾籠的饅頭。一邊的板車上棉被裹得鼓鼓的,想必是已經蒸好的饅頭先裝上車了。
四海點點頭,笑道:“沒關係,等一下不就好了?”
店小板將四海請進了饅頭鋪子,然後倒了杯熱氣騰騰的茶給四海取暖,道:“小姐喝口茶吧。”
四海接過捧在手裡,道:“老闆去忙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就行。”
饅頭鋪子的老闆應了一聲,然後就又去外面掃雪了。
“嚓——嚓——”掃把上的細竹刮在地面上,帶出了很有節奏感的響聲,雪被竹掃到路邊,高高的堆成了一堆,等著有人來將它們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