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刀尖上正往下滴著血。
飛鳥看了北宣綾一眼,鬆開了已經握向軟鞭的手。
北宣綾收回了劍。 她的面前,橫著一具屍體,男子的眼睛還在驚恐的張著,只是脖子上被切開的傷口卻已帶走了他的生命。
不遠處跌在地上的一個女子這時突然爬了起來,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一步步走過來。
胡老大瞧她看去,只見這女子原本白淨的臉上竟划著一道新鮮且猙獰的口子,鮮血從綻開的皮肉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滴,平白毀了一副清雅如蓮的好相貌,
那女子雙眼呆滯,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一把搶過北宣綾手中的劍握起劍柄就朝地上橫著的男子屍體砍去!胡老大目瞪口呆的瞧著這身姿單薄的女子發起狠來如墜魔障般瘋顛恐怖!她握劍的手法全然不對,兩手抱緊劍柄一陣沒頭沒腦的瘋砍亂剁!地上男子的屍體被她拿劍砍得血肉橫飛。 被劍甩起的碎肉落到了地上,鮮血濺了她一臉她卻彷彿不知。
胡老大心中一陣噁心,咳嗽了一下別過了臉。
在一旁瞧著的陌玉也蹩了眉頭,朝北宣綾看了一眼。
北宣綾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女子握劍的手,然後硬將那劍從她手中奪了下來。
那女子冷不防之下被北宣綾奪劍的動作甩倒在地。
胡老瞧過去,只見火光掩映之下。 那女子從裙底lou出的光裸地腿上也被人用利器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流得觸目驚心。
那女子倒在地上,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散下來,遮住了因為衣服被扯爛而裸lou出來的肌膚。
胡老大覺得自己也該loulou臉了,於是長嘆了一聲,道:“這位女施主落難於此,貧道瞧著實在可憐吶。 ”說著除下了自己下車時隨手披在身上的灰撲撲的髒道袍。 要給那女子披到身上,可誰知他的衣服還沒能搭到人家肩膀上。 那女子卻突然快速轉過身一爪子抓到了胡老大的臉上。
胡老大待要後退卻已來不及了,那女子出手又重又猛,胡老大一張老臉上瞬間就被留下了三條血淋淋地爪痕,連帶鬍子都被長指甲刮掉了一撮。
“噗——”的一聲,卻是紅衣見狀憋不住地笑了。
胡老大黑著一張臉快速起身,一言不發站到了一邊。
陌玉看了白衣一眼,道:“去瞧瞧她如何了?”
白衣低頭恭敬的應了一聲。 然後輕輕的朝那女子走了過去。
那女子一雙眼睛既恐懼又戒備又狠毒的瞧著向自己走來的白衣,她見白衣越走越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身子向後縮了縮。
白衣走到她跟前時停了下來,然後仔細的打量了那女子幾眼,回頭向陌玉道:“回公子話,這位姑娘只是收了些皮外傷,被嚇壞了而已。 ”
陌玉點點頭。 道:“問問她是哪裡人氏,為何會在此處?”
“是。 ”白衣向陌玉微微行了一禮,回頭向那姑娘道,“我家公子問你,你是哪裡人氏?為何會在此處?”
那姑娘眼睛死死盯著白衣,又瞧陌玉。 卻是一言也不發。
白衣溫聲道:“你莫要害怕,我家公子是好人,你若說了,我這公子也好送你回家。 ”
那姑娘仍是盯著她,一言也不發。
胡老大聞言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陌玉嘆了口氣,道:“罷了,想來今日也問不出什麼了,你先將她安置到車內休息一晚,有什麼話,明日再說無妨。 ”
白衣恭敬的行禮:“是。 公子。 ”
陌玉看了看地上地屍體。 皺眉道:“此人雖非善類,我卻也不能讓他曝屍於此。 等會兒你們把他葬了吧。 ”
“是。 ”
陌玉回過頭來,向胡老大微微一笑,道:“是在下思慮不周,不知可有驚到道長麼?”
胡老大臉用手觸了觸了臉上血淋淋的傷口,齜牙一笑道:“貧道不才,但卻也曾經抓到過不少鬼怪邪魔,這種小場面又怎麼會驚道貧道?”
陌玉點點頭,道:“確實是的,方才那漢子對那位姑娘心懷惡意,想要折辱於她,卻被這姑娘反手刺死,我等雖想竭力阻攔,卻也未能攔住。 想來也是他命中當有此劫,既然天命如此,道長也不必太過自責。 ”
胡老大自然知道陌玉的言外之意是什麼,於是他長嘆一聲,雙手合掌道:“實乃天命不可違也,人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必經之劫,這位施主既然先貧道一步仙去了,那貧道也只能改日為這位施主做場法會,超渡超渡他的亡靈,令他早日得拖苦海。 ”
陌玉微微一笑,道:“道長果然慈悲為懷。 ”
胡老大忙道了聲慚愧:“公子謬讚了,貧道惶恐之至。 ”
陌玉點了點頭,道:“天色已晚,既已無事,那道長還是早些去休息吧。 ”
胡老大合掌,道:“貧道這便要去了,公子也早些歇息。 ”
陌玉道:“多謝道長關心。 ”
胡老大轉身回車,瞥眼瞧見方才那個發瘋顛的女子正被白衣扶入離自己不遠處的馬車內。
回到車廂,卻是睡不著了。
四海從香囊內爬了出來,怔怔的坐著發呆,一言也不發。
胡老大躺著翻了個身,哼道:“如何?方才偷看得過癮了?”
四海卻沒出聲。
胡老大回頭望她,四海地表情在一片昏黑中令人瞧得不是很清楚。 她地聲音有點怪異:“那個……方才……方才的那個女孩子我認識……”四海猶猶豫豫的道。
胡老大一怔:“認識什麼?”
四海聲音有點兒怔怔的道:“那個……那個女孩子我之前見過。 ”
“在哪裡見過?”
“清水鎮!我在清水鎮見過她。 她叫芷夏。 ”四海的聲音聽上去帶了點兒興奮,道,“那個紅衣不是說清水鎮地人全都死光了麼?但現在芷夏卻還活著,說不定……說不定……”
說不定莫離也沒死。
說不定……他就在那裡等著她去找他。
四海一下子跳了起來,爬到胡老大的耳朵邊上,道:“要不,你先帶我去清水鎮瞧瞧吧。 說不定莫離就在那裡,我求你了。 你帶我去看看好麼?”
胡老大掏了掏耳朵,道:“這有什麼好看地?他若在真的在清水鎮,那叫必死無疑,那狗崽子會放過他麼?我帶你去尋一條死屍?相反地,若他不在,興許還有一條活路。 ”
四海想了想,終是不放心。 道:“可是……說不定……你帶我去瞧瞧吧,我只瞧一眼就回來。 ”
胡老大又掏了掏耳朵,翻了個身背對著四海,從口裡吐出兩字兒道:“不去。 ”
四海愣了愣,皺眉道:“你幫幫我又沒什麼損失,為何不願幫我?”
“哼……”胡老大含含糊糊的道,“沒損失……也沒好處……”
四海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胡老大呼吸漸漸變得均長。 像是睡著了。
四海順著他的枕頭爬過去瞧了瞧,確定他的確實是睡著了之後,就跳下枕頭往車廂門口走去。
四海剛剛費力的爬過胡老大堆在一邊的道士外袍,就聽見身後一聲冷吭,隨既聽到胡老大道:“你要去哪裡?”
四海頓住了腳步,回過頭見胡老大已經翻身坐起來了。 他現在仍是變化出來地道士模樣。 下巴上地鬍子睡得亂遭遭的。
他又問了一遍,道:“你要去哪裡?”
四海皺了皺眉頭,道:“你難道不知麼?”
胡老大搖搖頭,道:“不知。 ”
四海撇了撇嘴,道:“我要去清水鎮。 ”
胡老大認真打量了一下四海如今地兩條小短腿兒,猶豫道:“唔……你不是要走過去吧?”
四海沒有說話。
胡老大嘆息了一聲,將四海又拎了回來,道:“你就這麼出去,我先不說會不會被守在外面的那些你師父手下發現的話了,我且問你。 你要走到何時去?若是路上被人不小心踩上一腳。 你不就扁了麼?就算沒人踩你,若是你半路碰到些山貓狐狸的。 一口把你呼了下去,你待如何?”
四海斜眼瞟了下胡老大的衣角,仍是沒有說話。
胡老大又長嘆道:“由此地到清水鎮雖說路途不遠,但若做馬車去,好歹也要兩天方才能到。 你就憑這兩條腿,要走到何時方到?再說這路上有山有河,你翻得過麼?平時一腳跨過的水窪,如今擱你面前,你渡得過麼?”
四海抬頭道:“那你便送我去啊。 ”
胡老大鬍子動了動,道:“不送。 ”
四海哼了一聲,道:“你既不幫我,又為何要管我?”
胡老大奇道:“我幾時管你?我叫你回來只是想明白地告訴你你現在處境。 但若你執意想去,我也不攔你。 唔……你去吧。 ”
四海恨恨的抬頭盯了胡老大一眼,道:“你說完了那些話,我還如何去得?”
胡老大道:“如何去不得?我又沒拉著你,也沒說不讓你去。 ”
四海氣道:“就算你說得有理好啦!你既然不願意幫我我也沒辦法勉強你幫。 反正現在就憑我也是到不了的,你稱心了。 ”
胡老大面上有些不滿,道:“這話從何說起?倒像是我故意難為你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