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他手指纖長秀美，如玉雕琢，此時拿著流蘇的手竟然在風中顫抖。
那雙眼眸看著她，她突然覺得，那不是鳳息，那是千年前的笙瀾，那是千年之後的未然……
那樣的深切，那樣的悲哀。
“可是，你不也對我下毒嗎？”路樂樂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腹部開始疼痛，“鳳息，未然在你身體裡，你應該知道，他不願意是這個局面的。你放，再不然，你會成魔的。”
成魔？他的手還高高的舉起，像一個孩子一樣，眼神帶著乞求。
早在『迷』失自己的時候，早在面對她的時候，他就被心魔『迷』住了。
他明明只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未然付出兩世，甚至於，絕望的放棄第三世。
他一生中，有未然這麼一個徒兒而自豪，他心裡不甘，未然就這樣死了，不甘他的墮落。
因為不願意放棄未然的靈魂，他用禁忌之術將未然吞噬在腹中，繼承了他的靈力，卻也感受到了那種禁錮在未然心底的痛苦和悲傷。
那種悲傷，讓他產生了恨，產生了心魔，產生了殺意。
在若雲那裡得知未然曾為這個女子喝下了一月相思，他就開始憎惡著她。
甚至他開始想過如何報復，因為兩世的未然死得太不值，作為師父，他心裡有太多的不甘。
當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子時候，她全身血痕，眉宇間卻是那樣的堅強，竟然萬般的熟悉，好似在很久之前就見過那樣。
見面的時候，那些恨意卻突然消散，甚至於無影無蹤。
鳳息不明白，為何會這樣，甚至於，看到這個女子的第一眼，他心裡竟然會有微微的觸動。
甚至，看到她一顰一笑，他竟然看到了她和未然，和笙瀾發生的過去。
那些爭吵，那些包容，那些相濡以沫，竟然如此的深刻，好像，他就成了未然。
等有一天她要離開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未然不希望她走，於是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將她留住。
然而……卻是越來越在乎。
可是，越來越在乎的同時，他內心就越來越恨姬魅夜，心魔也在不斷的滋長，無法控制。
成魔了？他覺得那種在乎的感覺很好，讓他突然想離開這個幾百年未成離開過的牢籠，帶著這個女子從新走到大泱的土地，親自感受他們曾看過的巧女姐，同她攜手感受那種屬於平常百姓的快樂。
看到她，會快樂。但是一轉身，他便想起她和姬魅夜的一切，恨意再度滋長。
這種掙扎太過痛苦，他極力的想控制。然而，未然在他身體裡，似乎啃噬了他原本的記憶，原本的靈魂，而且取代了自己。
到後來，未然吃了鳳息？還是鳳息吃了未然？
鳳息成了未然，還是未然成了鳳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在這個女子面前徹底失去了自我，而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去探討，自己是誰了。
只要她喜歡他是誰，那他便成了誰。
“樂丫頭。”他微微一笑，胸口有魔障要衝了出來，讓他手指疼得發抖。
其實，鳳息明白，若非是他一直控制自己，自己早就成魔，如今，心魔就要啃噬他最後的理智了。
然而他也相信，只要這個女子願意和他走，他能遏制心魔。
“許君一世情，與君長相守，待至奈何橋，此生已無憾。”
這一句話，好似晴天霹靂一樣落在路樂樂身上，呆呆的看著眼前那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了。
“未然，是你？”她慢慢的走過去，眼淚成行。
這首詩是在泱未然徹底失去記憶時，彈奏長相守唸的詞。
“樂丫頭。”他拉住她，踉踉蹌蹌的站起來，然後一把抱住了她，“樂丫頭，你說了，會等我，不要食言。樂丫頭，我們回去，好不好？”
路樂樂痛苦的閉上眼睛，鼻息間是他淡然的墨竹香，溫暖讓人心安。
“我們回去，我現在就帶著你離開。”說著，他手放在她腰上，提氣，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路樂樂小腹一陣劇痛，猛的睜開眼，看見天空無數血蝙蝠掠空而來。
“未然，你知道你對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她手放在了鳳息的後背，每次他咳嗽的時候，就能清晰的觸『摸』到他肺葉的跳動。
鳳息閉上眼睛，吻著她身上的香氣，那密長的睫『毛』竟然溼潤開來，顫抖著聲音念道，“樂丫頭……”
那種痛，死前的痛，絕望在此刻，再度席捲著他，那樣的清晰。他在臨終時，一直喚著這個名字。
“錯了。”路樂樂淚水『迷』離了雙眼，她哽咽道，“未然，你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這個。你說的是，‘如果你再次看到了我，那殺了我，因為那不是我。’”說完，路樂樂高舉起手臂，手裡已然多了一把匕首，然後用力狠狠的刺向了鳳息。
“不！”
“不！樂樂……住手。”
遠處傳來了若雲和姬魅夜焦急的聲音。
然而來不及了，匕首在空中掠過一絲冷光後，便帶起了一筆血紅。
溫暖的鮮血湧出了刀背，當即染紅了她的手，染紅凝結成妖嬈的珠子，從她指縫間滴落。
抱著他的人，身子當即一震，天空的蝙蝠發出淒厲的尖叫，頓時，天地黯然風起雲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