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小丫鬟慌忙起身,掀開簾子,才發現船停泊在江面中,而船頭只有一抹紅影映著初升的陽光立在那裡。晨風襲來,江水漾起圈圈漣漪,攬氣縷縷青絲,和翩然的紅紗,恍惚間,小丫頭,覺得這一切像一幅安靜的畫卷,不容人上去打擾。
突然,船頭的紅衣女子回頭,一席烈焰的紅衫襯得她臉『色』過分蒼白,唯一一雙眼睛璀璨生亮,宛若銀河中最閃爍的星辰。
“主子。”小丫鬟欠了欠身,覺得腦子還是有些疼痛。因為她記得昨晚明明自己就在船頭服侍著然公子寫手札,後面他病發突然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便什麼也不記得了。
“恩。天快亮了。”路樂樂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前方,“就快到漓城了,先洗漱吧,聽說漓城有巧女集會,你不如也去看看。”
巧女?小丫鬟臉一紅,當然知道巧女的意思。
漓城地屬江南,卻多數乃漓族的人家,他們會在漢人七巧節的前一個月在三生石頭的漓湖展開巧女節,連續七日,各家未出嫁的女兒都會將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成群結隊的帶著自己的精巧做成的繡品擺到集市上,到了晚上,便有許多人圍在江邊對唱。
“恩。”她點了點頭,發現今日主子的神情似乎被以前還要憂傷,這時,她才注意到,她手裡握著一本古書。
之前她曾見過主子看這本書,有一日聽主子說這是南疆的一本醫術。
可是,明明看完了,為何又拿出來看了?
“小小姐。”簾子被掀開,羽見走了出來,“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目光掃過羽見手腕上那條淡『色』的痕跡,路樂樂收起書平淡說道,“昨晚未然咳血厲害,可能有點『亂』,沒什麼事情發生。我們快到漓洲了,先收拾一下吧。”
“如此快?”羽見楞了半刻,如果他沒有記錯,就算連夜趕路也得下午才能到漓州。此時,抬眸望去,在晨霧還真的看見漓洲的城樓若隱若現。
“未然醒了麼?”路樂樂探頭看了看裡面。
“王爺剛醒,情緒似乎不是很好。”
“我知道。”泱未然終究還是要面臨著忘記一切的痛苦,此時他的記憶只是被一個人充斥著,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死亡的都一併而來。
越到後面,他也能清晰的認識到自己死亡的期限。
這是不是所謂的垂死的掙扎?
“我去看看他。你們先準備一下進城吧。”
“小小姐,我們在此地,根據王爺的安排,要改道而行,不會停在漓洲,這樣方才能避開鬼姬。”
“不用了。就在這裡停吧,我自有安排。”因為他們已經躲不開了。看到羽見擔憂的眼神,她笑了笑,“羽見不用擔心,我不會讓姬魅夜傷了未然,而且我答應過,一定要將我未然的靈魂帶回南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哦,羽見,這裡我昨晚整理了幾張『藥』方,說不定一路上你會用到。還有,泱莫辰的鐵騎南下,兩軍交戰在所難免。這『藥』方中,我也擬出了一些跌打創傷『藥』,希望到時候能幫助到溯月。”
“還有,現在正直酷暑,中暑病疫都是最氾濫的時期,這幾張方子能抗禦解毒。你都收好。”
“小小姐,你是不是有事?”羽見不安的問道。
“羽見你想多了。我先去看看未然。”將『藥』方和書一併遞給了羽見,路樂樂轉身掀開簾子走進了船艙。
泱未然一身白『色』的素衣靠在窗前,青絲洩落在肩頭,臉『色』略顯蒼白,藍『色』的眸子始終有一層看不透,靜靜的望著江面,薄脣緊緊的抿著,有一抹隱忍的痛苦。
“咳咳咳……”他低頭輕喘了一口氣,瘦弱的肩輕微的顫抖,手裡的絲巾沾上了暗紅『色』的血漬。
那一刻,她注意到了他嘴角有一抹苦澀的笑。
“王爺,漓州到了。”她走過去,將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後拿起了梳子,像平時那樣仔細的梳理著他的頭髮。
“哦。”他淡淡的應了一聲,頭也沒有回,仍舊看著江面,細密的睫『毛』還展著點點霧氣,像是浮著一層朦朧的憂傷。
只是奇怪……他竟然沒有問她是誰?以前每個清晨,或是每次暈厥了過去,他第一句話都是,你是誰?
他的髮絲格外的輕柔,像上好的綢布,而且一直有一股淡淡的竹墨香味。白玉梳子輕輕的劃過他的髮絲,一點一點的理順,寂靜的空氣中,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將髮絲輕輕的挽起,用他平日的髮簪定住,一絲不苟。
泱未然,你可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梳頭?
明天,恐怕,你要一個人回南疆了。
手裡的『毛』巾沾著『藥』水,她輕柔的擦拭著他的臉龐,然後近距離的打量著這樣清美之極的容顏。
本以為在這個時候,她會有很多話對他說,然而面對著她,她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樣也好,他忘記了,名字都懶得問了。
白皙的脖子上那傀儡線格外的清晰,看得她心裡一陣抽痛。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絲巾,她將它圍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爺,到了漓成城了。”她將他扶起來,然後牽著他走到船艙外。此時,船已經靠岸,前方熱鬧的聲音早就傳來,雖然比不上京城,然而江南畢竟也是魚米之鄉,經濟也繁榮,人們早早就開了市。
他臉『色』沒有多大變化,倒是仍由她牽著上了岸,在快上馬車的時候,一直沉默的他突然轉頭凝視著路樂樂,輕聲的道,“不如,今日你陪本王在這漓成逛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