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熙然哥哥,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到底是何種意思,昨晚我問姐姐,她怎麼也不告訴我,還責怪了我。”她坐在他身邊,託著下巴,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瞧著他。
夕陽的光落在她面上,此時,他們認識四年了,這四年,她都是悄悄的來看他。而大多數,在公開場合,他們不過遠遠的相視一笑,便低頭走開,這樣的默契配合了四年。
此時的她,已然八歲,出落的越發的精緻可愛,那一雙眼睛更是是不然纖塵,像誤入凡間的精靈。
他臉『色』微微一紅,看著詩句,小聲道,“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她眨了眨眼睛,“是指的兩個人永遠在一起,不離不棄麼?”
“嗯。”
“這不是說的我們麼?”她笑了笑,拿起筆,在紙上將這句話寫下來,“我們將永生不離不棄。”
“禮兒,你懂這個是什麼意思嗎?”聽到她如此說,他不由的一驚,聲音帶著點呵斥。
“知道。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不離不棄。君便是泱熙然,妾便是花葬禮。”她放下筆,認真的看著他,這是四年來,第一次,看到她表情如此的認真。
那一刻,他不由的底下頭,看著拴在手腕上的那隻方巾,上面繡著花葬禮的名字。而她的手上也有一張方巾,上面則是他的名字。
嘴角浮起一絲溫暖的笑容,他凝望著他,告訴自己,會等她到及笄,然後到丞相府提親。
也在那一日,他知道,這一生能陪他泱熙然的人,除了身前的女子,再無她人。
在四年前,在冰冷刺骨的寒水中,當他將她擁進懷裡的那一刻——她已經成了他餘生的另一半,那麼的緊密相連。
然而那一日分別險些成了永別。泱莫辰繼位,仍舊不放心這個呆在宮中的,也是大泱唯一一位的皇子。南疆勢力強大,而他竟然被一道聖旨當做質子送往南疆,以表示兩國永遠建好。
事情的突然,甚至來不急羽見去給她送信,他已經被送上了馬車,出了城。
那一日,天空突然降雨,一路泥漿,馬車艱難前行,到了十里亭,好幾輛馬車陷進了泥地,無法向前。也在這時,他聽到身後隱隱的呼喚,還有急促的馬蹄聲中。
羽見策馬而來,而她全身溼透,從馬上跌落直奔他懷裡。
她說,“十年後的今日,我花葬禮,將在這十里亭等你回來迎娶我。此生,非君不嫁,非君不隨,永生相伴,誓當不離不棄。”
那是他們的十年之約,為了這個十年之約他一直堅守……
蒼白的臉上有隱隱的淚痕,滑落在脣角,琉璃光下,他的笑容如此苦澀和悽楚。
湛碧『色』的眸子含著氤氳,看著眼前容顏如此熟悉的女子,一時間,他恍惚的以為這是在夢。
七十二枚銀針沿著他的脊椎排列而上,路樂樂一直低著頭,劉海將倒映出道影子讓她的臉看起來忽暗忽明,擋住了強忍在嚴重卻不肯掉下的淚水,還有被她咬的發白的脣。
她不敢抬頭望著他,不敢面對這那張會讓她心動和心痛的臉,此時,心口有蟲子不斷的啃食著她,呼吸難耐,壓在喉嚨裡,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原來真的早就認識,原來不僅僅的仇恨,原來竟然藏著那樣濃烈而真摯的感情,原來,那條絲巾是這樣由來的。
此時,她終於明白,為何當初第一見面,他說,有些事情只能變,但是不準忘記!也因此,她明白泱未然為何當初要將扔進冰冷的池子裡了。
手指輕輕的調節好他身上銀針的深度和方向,而搭在她腿上的手腕,黑『色』的血也漸漸變得淺紅,毒素正在慢慢的『逼』出來,他會恢復的。
又過了半響,她將那些銀針取出來,開始做最後一步,此時的他,意識更加的模糊,身子在針被拔出來的那一瞬,無力的靠在軟榻之上。
“最後一點,你再堅持一下。”她小聲的安慰到,深吸了一口氣,抓起他的手腕,放在脣邊,吻住那流血的傷口,然後將毒素吸吮。
“禮兒……”他駭人大驚,瞬間清醒,眼底閃過一絲憤怒,一看見她將最後一絲毒吸了出來,吐在了盆子裡。
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揪住,他想要阻止,卻看到她又低下頭,反覆著那個動作。
整齊的劉海,密長的睫『毛』,蒼白的笑臉,她臉上有一種讓人敬畏的認真和執著。
“好了。”她小聲的說道然後用紗布將他的傷口包紮,再用牙齒咬斷,這才抬起頭,『露』出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看著她因為勞累而蒼白的臉,還有沾著血痕脣角,那一瞬,泱未然只覺得有一拔尖銳的錐子打落在心裡,那一刻的悸動和震驚,是他從來未有過的。
即便的第一次看見她,即便的當她說此生非君不嫁,都沒有此時的那番觸動和震撼力。
熟悉卻又陌生的眼神,擔憂卻帶著深深的關切,她的笑,乾淨無邪,帶著醫者獨有的高貴氣息。這是第一次,他在她身上看到另一種讓人怦然心動的地方,而這些,不由的讓他頓時心跳較快,血『液』膨脹,甚至……
看著泱未然那複雜而難以理解的眼神,路樂樂安慰的笑道,“不用擔心了。毒素我已經給你『逼』出來……唔!”話還沒有說完,手腕突然被對方拉住,整個人身子頓時失去重心,生生的跌進他懷裡,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會是,他冰涼纖細的手已經捧起她的臉,眼神溫柔深情的凝望著自己。
“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