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認錯,十七……”
唐輕容不可置信的看著林風隨,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的氣質,自己怎麼可能認錯?
他為什麼不認她?是認不出身著華服的她了嗎?
“晉王妃,”林風隨字字句句都彷彿染著霜雪,“也許王妃認識的,的確是有一個長得和我相似的人,可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唐輕容緩緩退後一步,不知為什麼,看著這個雲淡風輕的清雅人兒,唐輕容很討厭他的這種陌生的口氣。
林風隨見顧夜闌已經走遠,他不想再多於解釋,向唐輕容見了一禮,便繞開她而去。
見林風隨從自己的身側擦過,唐輕容竟有一瞬的失神。
她回頭,伸出手,卻沒有去攔他。
望著他清冷的背影,唐輕容的聲音低緩,含著深沉的肯定意味:“你就是他。”
林風隨身體微微怔了怔,脣邊露出一絲苦笑,他沒有回頭!
你就是他,我很高興,再見遇見你……
深夜,望月樓。
顧夜雨此刻臉色微有潮紅,今日飲酒頗多,讓他原本俊美絕倫的面龐之上更增添了一份風流。衣襟微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底衣,看起來異樣邪魅。
一個美麗的女子佇立一旁,捧著解酒湯,正等著他去接。
顧夜雨似乎在想些什麼,俊美的臉上帶著七分溫柔的笑意,卻不是對著面前的女子。
他隨手接過解酒湯,只是放在手中把玩卻沒有去喝。
“薰兒,替我拿一壺百花釀來。”
女子微微一愣,秀美的臉龐上掠過一絲不解,身形未動卻是輕嘆一聲:“殿下醉了,今夜的酒還未喝足麼,怎的現在還要飲酒?”
“我哪裡醉了,永連王府的酒怎如百花釀來的清涼好喝。”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隨手丟開解酒湯。
薰疏搖了搖頭,“殿下不能再喝了。”
風隨美目斜斜,抬頭去望女子,忽然挑眉輕笑:“薰兒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薰疏微驚,只得俯下一身應下:“是。妾身這就去取。”
待女子的身影離去,顧夜雨臉上斂起笑意,他沒有說話,緩緩從榻上起身,行至窗邊。
視線移向窗外,漆黑的瞳中泛著一抹清冷之意。
永連王府
永連王的書房裡早早已點上燈火。
一身雪衣的顏如一手捧著湯食,一手輕輕敲了敲門,口中道:“爹,顏兒進來了。”
“進來吧。”屋內傳來永連王低沉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煩心事。
顏如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便望見自己的爹爹正撫眉而坐,書桌上擺放著數十份公文。
看他的樣子,似乎正想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顏如將湯食放在桌子上,舀了一小碗送至永連王面前,輕聲道:“爹,先休息一會,今晚你也沒怎麼進食,趁熱喝點吧。”
永連王望了一眼湯水,笑了笑,伸手接過。“顏兒忙了一天也是累了,不用伺候爹爹了。”
顏如搖搖頭,“顏兒不累。”
永連王自顧喝了一口湯,剛喝了一口,便嘆了一聲將碗放下。
顏如見此,疑道:“不合胃口嗎?顏兒重新去做。”
永連王制止住正要離去的顏如,搖搖頭:“顏兒莫忙,是爹正遇到煩心事。”
“是什麼讓爹如此煩心。”顏如走到永連王身邊,為他捶肩,永連王肩痛的毛病纏繞了幾十年,常常疼痛起來手都動不了,幸而顏如每次都會為他捶肩舒緩。
肩上的疼痛微有些減輕,永連王微笑道:“是一些朝堂瑣事,跟你女兒家說也不懂。”想著,卻又隨意一問:“今日可看中了什麼人?”
顏如垂首不滿道:“爹爹又小看女兒了。”
不過她並不會問朝堂之事,她聽見永連王問得這麼直接,略微紅了臉,便笑道,“爹,你取消女兒了。”
“有沒有遇到什麼人?”永連王似乎不在意的一問,隨手翻了一本公文。
顏如愣了一下,想起白日遇見的那個年輕男子,遲疑了一下,搖搖頭:“女兒一直和小黎呆在一起。”
永連王的目光有些閃動,看了顏如一會兒,道:“去吧,爹還有些公文要參閱,不用陪爹了。”
今日確是有些累,顏如點點頭,並未堅持:“爹早些休息。”
“恩,去吧。”
目送顏如離開房間,掩上門的那一刻,永連王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思。
早朝一下,永連王剛要進王府,便見迎面而來的林雲廊。
林雲廊此時一身紫色鑲金邊的華袍,他的面龐不如林風隨那般俊美,也無顧夜闌那般英氣,更無顧夜雨那般邪魅,但是卻有著自己的一般特點。一副天生王者的神態,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高人一等的姿態。
永連王見他走來,停下腳步,禮貌的拱手:“十三王。”
林雲廊看著永連王笑了一下:“我只是鄰國王,永連王不必客氣。”
他嘴角帶笑,眼神高深莫測,定定地瞧著永連王,開口道:“永連王的壽辰當真盛大,這次的壽宴有你們皇帝陛下親自坐鎮真是熱鬧非凡。”
永連王聽不出話中其意,只是朗聲一笑:“這是我朝陛下抬愛了。”
林雲廊驚訝:“永連王是兩朝元老,這都是王爺該得的。”
永連王猜不透林雲廊想要做什麼,這位王向來狡詐,確是一個狠辣之人。永連王雖不與他同國,但朝中人都知道南昭十三王為人陰狠,未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此次十三王作為使者前來,表面是為永連王的壽辰,可實際卻不知再打什麼主意。南詔與西羅為友好國,兩國常有聯姻之事,只是大家都是心懷鬼胎,只有共同的利益罷了。
此時一聽林雲廊開口,心中一頓,卻不敢點頭:“十三王說笑了。我朝先帝和陛下抬愛,老臣自當鞠躬盡瘁。”
林雲廊依然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王爺實在不必太過自謙。”
永連王敷衍笑了笑:“是,是。”
見林雲廊不再開口,便迎上他的目光道:“既然十三王沒有別的事,那麼本王就告辭了。”
林雲廊瞥了他一眼,微微側身不著痕跡的攔住永連王的去路,笑道:“本王聽說顏如郡主早過了婚嫁之齡,想來這次壽辰結束了,或許可以將郡主的終身大事……”
林雲廊停住話,並不打算說完,有些話點到即止。何況是聰明人之間的對話。
永連王聽見這句話心中一頓,臉色微微一凝,“小女尚幼……”
“永連王!”林雲廊不客氣的打斷,“顏如郡主似乎及笄已過六年。”
西羅女子15及笄,及笄便可談婚嫁,身為郡主的顏如至今尚未談婚論嫁的確是個例外。
永連王提起此事,心中不由黯然。說來顏如是永連王的第二個孩子。原本他與先王妃有過一個兒子,但這個兒子十七歲那年便得了一場天花離世了。
先王妃傷心病倒了一年,最後因有了顏如才重新振作。可奈何王妃命苦,在顏如出生時就與世長辭了。
永連王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六年前的及笄之日本就就想為顏如選一位合適的夫婿。可先帝忽然到訪,正看見顏如跳舞,當下就冊封她為西羅第一舞華郡主。
這沾了第一的東西,還被先帝親口冊封,這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之。先帝在世之時和永連王私下談過幾次,意思不過是顏如已被顧氏皇宗認定。
先帝的意思本是將顏如許配給太子,也是今日的皇上。這本是先帝給沐家的最大殊榮,可太子那時已有正妃,先帝不願委屈功臣,便想將顏如許配給其他兒子作為正妃。可先帝剛剛透露了一點口風,短短數日,竟有多位皇子上書請求賜婚。
沾了第一的東西自是要被爭奪的,不說顏如自身,但說永連王府手掌的兵權也是所有皇子必爭之物。
這件事自然觸怒了先帝,當下就將沐顏如的婚事作罷,從此誰敢再提便是有叛亂之心,從此再沒人敢提。
此事先帝本想冷落一陣在做決定,可正值鄰國攻擊凶猛,先帝便將一腔心力投入到那裡。再後來先帝離世。顏如的婚事便一下拖了六年。
先帝過世後,顏如的婚事自然又成了當今皇上擔心之事。
此時林雲廊再次提出,讓永連王倒是愣住了。
“十三王應該也知道,小女的婚事只怕是本王也難以做主。”永連王面有難色。
林雲廊淡淡一笑,也不置辯,只是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只是希望永連王可以考慮清楚,第一郡主的頭銜當尋個最佳良人才是。不一定要將眼光放在你們朝上。”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永連王臉上。繞過永連王,擦身而過的那一刻,林雲廊看了永連王一眼,那一眼,似乎充滿了志在必得之意。
永連王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