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朧,夜初靜,人已寐。一片靜謐祥和中,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悽切的叫聲。夜的香氣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裡面。眼睛所接觸到的都是罩上這個柔軟的網的東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像在白天裡那樣地現實了,它們都有著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緻之點,都保守著它的祕密,使人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晚上的城外格外的幽靜,碧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地裡甚是有些害怕,唐輕容也真是的,早知道這個地方尋人這麼吃力的話。
“誰?”碧桃嬌喝一聲,樹林子有人身影晃動的跡象,她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快出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哎呦呦,這大半夜的在林子上個茅廁都有人管,這個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說著從林子裡鑽出來一個穿著道袍的男子,一邊走一邊提褲子地說道。
碧桃靠了過去看了個清楚,才發現她要找的周初竟然躲在這裡,急忙拉著周初的手就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嘮叨地說道:“我們小姐有急事要找你!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快一點回去,不然一會兒城門就關了!”
周初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副不解地問道:“你們小姐?你們小姐是誰啊?”
碧桃站住了腳步,盯著周初問道:“周天師,我們小姐是唐府的大小姐唐輕容。你來過我們府上捉鬼,難道你忘記了!”
周初倒是記得這一件事,而且自己的天師名譽還差點被毀於一旦。他不急不忙的甩開碧桃的手,穿好衣服慢悠悠說道:“她不是已經嫁進晉王府做了晉王妃嘛?還要找我作甚,在下可沒有時間和她兜圈子玩,在下還有皇命在身,恕不奉陪!”
“哎呀,周天師留步啊!”見周初要走,碧桃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周初,想起自己小姐說無論用什麼理由,當下想也不想就道,“周天師,我們小姐要死了!”
“啊!”周初目瞪口呆的看著碧桃,“要,要死了?”
碧桃立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了起來:“是啊,小姐不知是怎麼了,今天中午吃完飯就一直吐血,眼看,就要就要……”說著哭的好不傷心。
周初愣在原地:“吃完飯吐血?那找大夫找我做什麼?”
碧桃一聽又急了,哭的更厲害了:“小姐說,她想見周天師最後一面,說要給自己超度。”
周初一臉嫌棄:“像她那樣的人還要給自己超度,只怕超度了佛祖也不敢收!”
碧桃見周初不為所動,一下子抱著他的腿跪坐了下來:“周天師啊,小姐說見不到你死不瞑目啊!”
周初無奈,“那就讓你家小姐死不瞑目好了。”說著就要走開。
碧桃傻了眼,沒想到周初竟然不為所動,心中不免鄙視了一下自己的小姐,看來當初把周天師得罪的不輕啊。
見周初要走,碧桃一下子從袖子裡拿出一捆麻繩,趁周初不注意就往周初腦袋上套了過去。碧桃的武功本就高強,周初毫不防備竟也被擺了一道。周初愣愣的看著自己身上的麻繩,只聽碧桃惡狠狠道:“不去也得去!耽誤了咱們王妃的大事,我可不想像你這麼倒黴!”
“可……可我……”周初完全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被碧桃一路拉回了晉王府。
夜已深,顧夜闌早已經睡著了,整座院子都沉浸在寧和靜謐的氣氛之中,沒有下人敢吵,只有唐輕容的房間依然亮著燭光。
“小姐,我把周天師帶來了!”碧桃輕輕推開門,讓周初走了進來!
“周天師,多日不見分外想念!”周初一進門便看見唐輕容笑得一臉諂媚的看著自己,他當下有種立即逃開的感覺。
他抖了抖,詫異的打量了一下她:“你這是迴光返照?”
唐輕容本來正在很優雅的品著茶,聽見這話一口茶差點沒噴出去:“你才回光返照!你全家都回光返照!”
周初被說的一噎,詢問的看向碧桃。碧桃同時也接收到唐輕容殺人的目光,立即陪笑道:“奴婢去給周天師倒茶。”說完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唐輕容恨恨的看著碧桃:“死丫頭,回來收拾你!”
周初一臉倦容地看著她,深更半夜給拉到她得閨房來,他有些無奈:“唐大小姐,不,晉王妃,你找在下來到底所為何事?”
唐輕容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周初很少在她臉上看見這樣嚴肅的神色,她的兩指放在桌面上隨意扣了起來,忽然神色一怔說道:“周天師,你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之說嗎?”
周初抬臉,似笑非笑:“怎麼?唐大小姐撞見鬼了?”
唐輕容白了他一眼,沒有心思和他說笑,認真道:“別開玩笑了,我想問,你既然是天師,是不是真的能看見鬼神?”
周初見她一臉正色,而且是深更半夜十萬火急的把自己找來,便收起了玩笑之心:“晉王妃若真有事,但說無妨。”
唐輕容點了點頭,啜了一口茶,淡淡說道,“其實,我不是唐輕容。”
“什麼?”周初臉色一變,忽而又笑道,“你不是唐輕容,你是晉王妃!確實也沒什麼不妥。”鑑於此女的前科,他可不敢輕易相信她的話。
唐輕容無奈一嘆:“我知道我之前得罪過你,但是天師大人可不可以認真一點,那一次是你偏要說我是鬼上身,我才將計就計。”
周初點點頭:“那你繼續說。”
唐輕容想了想,將一切告訴了他。
聽完了一切,周初的臉色忽明忽暗,一言未發,只是深深的看了看唐輕容。她的話的確震懾住了他,但她的身上本無妖孽的氣息,更加沒有被鬼魂附體。不過的確,身體深處竟是沉沉死氣,果然有著亡者趨向。
周初終於相信了她的話,但聽見她的話又實在難以置信,他皺眉:“你是唐輕容的後世陸小容?”
唐輕容點點頭,求助的看著他。
周初再問:“真正的唐輕容已經死了?是被人灌了無頭湯,還收了魂魄?”
唐輕容用力的點點頭。
周初沉吟:“你只有三年的壽命?”
唐輕容再次點點頭。
他抬頭:“三年之內要找到殺害唐輕容與唐緘的凶手,再找回靈玉還她魂魄,助她投胎?”
唐輕容輕輕一嘆:“不錯,就是這樣。我從她的記憶之中見過,只是我沒有看見他的臉,根本,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周初倒是冷靜,想了一下忽然說道:“此事太過於複雜,你容我思考幾日,再作打算。”
唐輕容也知道只能這樣了,所幸周初答應了幫她,也相信了她得話。看來這個天師果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小姐……”碧桃從門外悄悄地溜了進來,小聲地說道:“小姐,奴婢剛在院子裡看見一個影子閃了過去,奴婢看著她躲進了十夫人的房裡!”
唐輕容神情一斂,周初也是色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獨處,雖是沒有什麼,但這件事情唐輕容不想告訴第三人,此時若是引人來,只怕會有猜忌。尤其是現在外面她的流言依然沒有散去,再加上這麼一條罪名,顧夜闌不殺了她才怪呢!
她與周初對視了一眼,前者忽然精明一笑。
當十夫人領著顧夜闌走到唐輕容門前時,屋內燈火通明,竟還有隱隱歡聲笑語。顧夜闌眉頭一皺,知道這個女人行事乖張,難道真如十夫人所說,屋中會藏男人嗎?
十夫人為人機靈,她知曉七夫人一直恩寵不衰。平日裡便學著七夫人的樣子,一直溫婉有禮。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懂把握時機。從十五夫人被攆出府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王妃的存在是個最大的威脅。王妃一句話,王爺便將最寵愛的十五送出了府。若是她想對付自己,也只消一句話,便可將自己打入萬劫不復。
她一直派人看著唐輕容,不想今日真給她找對了機會。於是便委屈的將此事告知了顧夜闌。
顧夜闌遲遲沒有推開門,他忽然有些害怕,難道里面的男人正是唐輕容心底的那一個人嗎?他討厭背叛,非常討厭。
用力將門推開,裡面的動靜忽然消失。內房簾帳放下,遮住裡面的動靜。只聽一聲驚訝的聲音高聲說道:“什麼人敢深夜闖入本宮的房間!不要命了!”
十夫人心中一陣喜悅,這唐輕容還敢如此囂張,等她掀起簾帳看她還有什麼面目面對王爺。
說著上前一步用力掀開簾帳,這一下用的力道頗大,簾帳竟然被扯了下來,裡面的情形一覽無遺。
十夫人看著裡面的情形,頓時傻了眼。
顧夜闌也傻了,看著唐輕容,竟忘記了移開眼睛。
此時的唐輕容身無一物,正坐在澡盆之中沐浴,碧桃服侍一邊,手中本在撒著花瓣的手也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
唐輕容眼中從驚愕到羞憤,最後化作氤氳霧氣,看著一干眾人,咬著脣,淚水要落不落的樣子讓人為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