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中,易含非卻不在,林瀲衣不由得感到奇怪,找遍了深山,也沒有發現易含非的身影。有些沮喪的回到小屋裡,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內。林瀲衣以為自己的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顧家的任何人,卻沒有想到一別近三年,顧夜闌依舊如同當日一般的俊朗。
只可惜,當日的顧夜闌還是顧夜闌,林瀲衣卻已經不再是林瀲衣了。
顧夜闌回頭,正巧看見進來的林瀲衣,他的脣邊含笑,眉目間略顯焦急之色,一見林瀲衣進門,當即走上前,有禮的問道:“敢問,姑娘是否有救過一個女子?”
林瀲衣聽了先是一愣,隨即悠悠的笑開了。人的記性總是健忘的,事情過去了,久了,也就拋到腦後了,漸漸淡忘了。但是,奇怪的是,來到這古代的十六年來,即便是當年無知懵懂的女孩長成今日風華正茂的少女,卻仍然有一些長久的記憶存留在她的記憶當中,沒有一刻她不再回憶,沒有一刻她是忘記了那一切。
可是,眼前的男子顯然已經忘記了這一切,不,或者說,他不認得她了。不是說,如果一個人是真的知你懂你,那麼就算你再怎麼改變也會認得她的眼睛嗎?
她笑了笑:“是,是我救過。”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看著林瀲衣道:“當日多謝姑娘對裳兒的救命之恩。”
“裳兒?”林瀲衣的眉頭皺了皺,當初的她並不知道有這個女人。
顧夜闌的臉上閃過一抹溫柔之色,卻並不打算解釋,而是聲音一寒:“當初姑娘既然有心救人,又何必給裳兒下毒,多此一舉?”
林瀲衣有些詫異:“中毒?”
顧夜闌清冷的聲音隨著悶熱的空氣傳來:“是你給裳兒下的毒,雖然本王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
林瀲衣沉默了,他的眼睛裡明顯的是對她的不信任,與濃濃的陌生的敵視。林瀲衣的心微微一顫,她的表情很冷,聲音也很冷:“我也很想知道我有什麼目的?”
顧夜闌的眼眸一寒:“你有什麼目的本王不知也沒有興趣知道,本王只要解藥,把解藥給我,此事既往不咎。”
林瀲衣輕聲笑出了聲,三年不見,他似乎變得更冷漠了。不,或許是說他的溫柔已經給了另一個人。她笑:“你要給她解毒?”
“是。”他的回答很堅定。
“她是你的什麼人?”清涼的聲音與她的眼神一樣的冰冷。
他愣了一下,看著林瀲衣的目光有些嘲諷與不滿。“與你無關。”
林瀲衣點頭:“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便不願意救。”
“不要挑戰本王的耐心。”他的語氣有些不耐。
“你可以殺了我,但是她到死也不會得到解藥。”林瀲衣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知是不是林瀲衣的錯覺,在她說話的那一瞬,顧夜闌冷冰冰的臉上,竟然浮起了一絲殺意。
“你想怎樣?”他幾乎是咬牙說出口。
林瀲衣忽然笑了,這是一種動人心魄的笑容,這笑容,竟然讓顧夜闌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一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可是還未等他抓住,就聽林瀲衣繼續說道:“我只想知道,她是你的什麼人?”
顧夜闌沉默了一陣子,終於答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林瀲衣的心頓時感覺被一隻手緊緊揪住,呼吸微微有些困難。她不知自己是如何開口的:“你的未婚妻,呵呵,你知道我為什麼給她下毒嗎?”
顧夜闌搖搖頭,林瀲衣繼續說道:“因為我救了她,她卻想殺我的同伴。她該死。”
顧夜闌頓了頓,有些歉意的答道:“裳兒年幼……”
“年幼?那為何你面對我時,卻不說我年幼。”
“你這女子毫不講理。”他冷冷的說道。
林瀲衣的心有些痛,他何曾對她如此說過話,“我就是這樣不講理,想要我救人,你就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你以為本王會受你的威脅。”他的語氣很是不悅。
“救人殺人,全憑我的興致,救人的條件可能多也可能少,可能簡單,也可能複雜。我的要求你可以接受,不接受也可以立馬殺了我。”林瀲衣說這話時很是無情,並沒有去看顧夜闌急切的神色。
顧夜闌沉默了許久,那一刻林瀲衣幾乎以為她下一刻就要被殺,終於當她嘆了一口氣準備妥協時,卻聽顧夜闌說:“你想要我做什麼?”
林瀲衣沒想到他會答應,聽到他的這句話時,她怔忪的看著他:“你不後悔?”
“不悔。”他淡淡的答。
“她值得你如此付出?”林瀲衣忽然之間有些不甘。
顧夜闌笑了笑:“只要你能救她,這是我欠她的。”
林瀲衣忽然感受到了嫉妒的滋味,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笑:“好,我只有一個條件,將她與你的故事告訴我,我就救她。”
“這與你無關!”幾乎是想都沒想,他就立即回答。
“答不答應隨便你。”
林瀲衣不再看他,而是走到易含非的房間裡,被子裡早已沒有了溫度,想必是離開了很久了。此時易含非是絕對不能回來的,否則,顧夜闌就可以認出他們的身份。不知為何,林瀲衣現在很不想讓顧夜闌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與她相識在南詔的一個夜晚,那個時候她還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後來我再遇到她,已經是在西羅國,從一開始見到她,我就認出了她,很快之後我便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南詔國的公主……”
顧夜闌的聲音很是悠然,每一句追憶當中,他的表情都很是溫柔。
林瀲衣的眼淚慢慢流了下來,原來他是將曲飛裳當成了自己。自己詐死之後的一年,一個抱著九尾狐的女孩找到了顧夜闌,喊他大叔,告訴他自己失憶了。
而在這兩年裡,他是愛上了這個女孩。他愛的是那個曲飛裳,而不是林瀲衣。
他的故事很長,長到她幾乎忘記了時間,等顧夜闌全部說完之後,她才道:“我現在覺得我的要求太簡單了。”
下一秒,顧夜闌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隨身的佩劍。這把劍她看過無數次,卻沒有想到會有一天它指向自己。劍停在了林瀲衣脖頸之間,沒有一絲的遲疑。
“本王能夠忍耐你這麼久已經不易,你若再敢多說一個字,本王便讓你血濺當場。”
林瀲衣回頭看他,這才驚覺自己沒有了一絲力氣。她沒有說話,只是沒有遲疑的往劍上抹去。
這個動作彷彿已經想了無數遍,做起來沒有一絲的遲疑。
顧夜闌沒有想到林瀲衣會如此做,當時一愣,幾乎是下意識的收回了劍,縱使如此,林瀲衣的脖頸上還是被劃了深深的一道血痕,頓時血流不止。鮮紅的血液刺痛了顧夜闌的眼睛,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湧上心頭。
隱約之中,她說:“你以為死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情嗎?”
若是那麼的容易,她又怎麼會活到今日,若是那麼容易,她何必再忍受這麼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