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東方和黑衣頭領拽著雲雪裳和兩個孩子跌進了一個大坑之中。
“媽的,要用火摺子的時候,一個都沒有。”
黑衣頭領爬起來,摸索著,又把雲雪裳拎了起來,上官東方也爬了起來,抓住了兩個孩子。這些孩子本來是用來祭祀的,用牧依人的子孫祭祀他們的祖先,剛剛好!
上官東方抽出腰帶,把兩個孩子的手捆在一起,拉著就往坑外爬。
“要快些,洞口在天明時分就會關上,若出不去,我們就得被關在這裡面,再也出不去。踝”
黑衣人一聽,連忙拉著雲雪裳就往坑外爬。
這兩個畜生!雲雪裳心裡暗罵著,他們就應該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當鬼,可是,她罵不出來,黑衣人就是怕她和孩子們的聲音引來了追兵,點了她們的穴,讓她說不得話,動彈不得耘。
像木頭人一樣,被她丟到了坑外。
“有些不對勁,你不是說進來了就是寶藏?為何連亮光都沒有?”
黑衣頭領壓低了聲音說道,已經繞了好一會兒了,看不到,只能順著路走,可是走來走去,都走不到盡頭。
“不要出聲。”
上官東方打斷了他的話,側耳細聽了起來,黑衣人連忙閉了嘴,連呼吸都屏住了。、
“裡面有聲音!”
上官東方細聽了一會兒,便伸手在身邊的牆上摸索開來。
“別是湖水吧!”
黑衣頭領開始後怕起來,如果水沖垮了這牆,他們必死無疑!突然間,他就有些後悔起來,他又不是沒錢,這些年做殺手賺的銀子足夠一輩子揮霍的了,不知道怎麼就被上官東方的話給打動了,一路跟著他尋寶,若真沒命出去,那就太不值得了。
想著,便有些惱火起來,刷地拔出了刀,低聲吼道:
“你說,出口在哪邊?老子不玩了,老子要出去。”
“發什麼瘋?都走到這裡了,要回去,你原路返回便是。”
上官東方冷冷地說著,突然用力地一推……
黑衣頭領來不及發怒,眼睛便被金燦燦的光芒刺痛了!
這大門,是真正的關住寶藏的大門,這是一間碩大的石室,牆上插著精美的青銅燈盞,點著油燈,放眼看去,有堆得如小山一般的金銀,有珊瑚瑪瑙珠寶翠玉,奇珍異寶數不勝數,每一樣都極大地刺激著人的眼球和神經。
“哈哈,寶藏,真的有寶藏!老天,我富可敵國,富可敵國啦!”
黑衣頭領只覺得腦中一陣眩暈,什麼都不願意再想,只顧奔向了那高堆著的寶貝,一頭扎進去,不停地狂笑起來。
原來這麼簡單,成為富翁這麼簡單!他大笑著,大吼著,大把大把地把寶貝往懷裡塞……衣服裡,鞋子裡。
“蠢貨。”
上官東方鄙夷地掃了他一眼,拖著雲雪裳和兩個孩子就往石室正前方走去,那裡,才是他想要的東西!
一張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鑲著珠寶的黃金寶座,寶座上面擱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杯,隔著杯子,也能看到杯中盛著清亮透澈的**。
這才是他想要的,可以讓他返老還童的神藥!
快到的時候,他猛地停住了腳步,一雙三角眼銳利地掃過了寶座四周,果真,有一根細細的白線攔在了前面。
“過來!”
他退了幾步,不由分說地拖過了一個孩子,把他往前一推……孩子細細的腿兒正碰在那細線之上。
漫天的,淡香瀰漫了起來,一陣花雨飄落,紛紛揚揚。
他連忙捂住了自己和雲雪裳的口鼻,隔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孩子有甚異狀,他不由得奇怪起來,難道這機關是讓他們聞花香?
又猶豫了好一會兒,他又抓過了另一個孩子,讓他走到前面,自己看著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寶座邊上,捧起了那隻玉杯。
黑衣人也看向了這邊,狂喜已經漸漸平息了一些,他也看出那玉杯有不同尋常之處,上官東方重視那隻杯子勝過些寶貝!
“閃開!”
他上前一步,一把推開了上官東方,幾步過去奪過了那玉杯,將杯子放在鼻下嗅了嗅,狐疑地問道:
“這是什麼?”
上官東方忍住了氣,低聲說道:
“藥!”
“什麼藥?”
黑衣頭領又追問道:
“老夫吃的藥,可以治好老夫身上的傷。”
上官東方上前了一步,伸手就要搶玉杯。
“這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吧?”
黑衣頭領怪笑了起來,把杯子舉得高高的,不讓上官東方碰到。
“這些寶藏全歸你,老夫只要這杯藥!”
上官東方惱了,他千算計萬算計,忘了算計這些是他用錢招驀來的,他們一樣可以為了這些財寶而背叛他。
“老子今天是財寶也要,仙藥也要!”
黑衣人冷笑著,一仰頭,就要
要把那杯藥倒進嘴裡,上官東方的眼睛一下子就赤紅起來,他找了一輩子,這狗東西居然敢奪他的!抬手,手裡那把匕首深深地刺進了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正處於亢奮狀態,根本沒想到,上官東方會突然殺他,低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深深沒入胸口的刀,手一軟,那杯子就往地上跌去。
“狗東西,敢和老夫作對!”
上官東方連忙接住了杯子,已然有好多汁液灑在了手上,他連忙把杯子放到了寶座之上,把灑在手上的汁液小心地滴回杯中,又惋惜地搖搖頭,還是浪費了不少。做完這一切,他猛地拉過了雲雪裳,低吼道:
“現在輪到你了,牧依公主,你才是一切的關鍵!”
說著,便高舉起了手裡的刀,狠狠地往雲雪裳的胸口扎去……他要,要雲雪裳的心臟!
“啊!”
旁邊的兩個小孩子已經捂著眼睛尖叫了起來。
“上官東方,你去死!”
一柄刀,從遠處投來,筆直地擊向了上官東方的手腕,刀鋒貫穿了他的手腕,雲雪裳推開他,把兩個孩子護進了懷裡,捂住了他們的眼睛。
沈璃塵和安陽煜一前一後地闖了進來,沒人多看寶藏一眼,直接到了雲雪裳的面前。
雲雪裳捧起了那杯藥,大步走向了沈璃塵:“他說這就是藥,你快喝掉。”
“這藥必須是要和雲雪裳的心臟同時服用的,起死回生,返老還童,長生不老!”
上官東方猛地拔出了手腕上的刀,沙啞難聽和笑聲和那血一起狂湧了起來:
“沈璃塵,你想不想活下來?安陽煜,你想不想你的青梅妹妹活下來?快點動手啊,這可是唯一的機會!天一亮,門一關上,這藥見了光就沒用了,便是神仙也難救你們的命了。”
“啪!”
重重的一掌,安陽煜動手了,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在世間的唯一一個親人如此對待自己,他從來不渴求能從家人身上得到一絲溫暖,可是,也沒有想過親外公會如此逼他,明知道雲雪裳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還對青梅下了這樣的黑手,逼他來做這樣的選擇。恨,怨,怒,再也無法壓制,一股腦兒地衝了出來,管他面前站的人年已古稀,就這樣揮掌過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臉上。
“不孝子孫,居然敢對老夫動手!”
上官東方楞了一下,隨即便狂吼了起來,揮著那把刀就要往他身上砍。
咔地一聲,沈璃塵輕而易舉地就用劍將上官東方手裡的刀揮開,鋥亮的刀跌進了金山之中。
“我們走,離開這裡。”
沈璃塵拉住了雲雪裳,轉身大步往石壁門走去。
安陽煜不再看上官東方那張皺紋和疤痕縱橫的臉,持劍快步跟了上去。
上官東方嘶吼了一聲,便從地上又抓起了刀,猛地拉住了一個孩子,淒厲地高喊道:
“站住,把藥給老夫,否則就把這孩子殺掉!”
該死,二人都只顧著雪裳,忘了旁邊還有兩個嚇得面如菜色的,連站都站不穩的小孩了!轉過身,兩個小孩兒嚇得連哭都不會了,只會不停地哆嗦,臉上滿是淚珠。
“上官東方,你、你……”
雲雪裳什麼都不想罵了,以前覺得司空慎是最可恨的人,現在看來,司空慎還對母親,對妹妹有真感情,可是面前這個人,為了這財富和破藥,居然連親外孫也不願意放過。
“雪裳,給我。”
沈璃塵低聲說著,緩緩,把手伸到了雲雪裳的面前。
“可是,沈璃塵,你需要這個!”
雲雪裳急得直哭,這藥只有一杯,給了上官東方那狗東西,沈璃塵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嗎?
“雪裳。”
沈璃塵側過臉來,看著她柔聲說道。
雪裳慢慢地把藥遞到了沈璃塵的手裡,恨恨地看向了上官東方,上官東方將刀狠狠地一收,懷裡小孩的脖子上立刻就劃開了一道血口,鮮血直冒,抬腳,踢了踢自己身邊的另一個孩子,大聲說道:
“去,你去把藥端過來,弄灑一滴,老夫讓你們全都死在這裡。”
小孩子被他推倒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上官東方連連用腳踢著小孩,大聲罵道:
“沒用的東西,你快起來,去端藥。”
“上官東方,你不要臉,你欺負小孩子。”
雲雪裳憤怒地罵道。
沈璃塵擺擺頭,示意她不要動氣,自己緩步走過去,把玉杯放到了那小孩子的面前,輕聲說:
“不要怕,端過去。”
小孩子爬了好幾下,才爬了起來,端著玉杯慢慢走到了上官東方的面前,上官東方奪過了玉杯,不由分說,仰頭就往嘴裡灌去。
入口微甜,隨即變澀
,入喉便苦得讓他緊皺起了眉,這苦澀捲過了舌,突然有種辛辣猛地在口腔裡炸開,直衝得他眼淚直流。
“好喝麼?”
幽幽的,軼江月的聲音響了起來。
“破月!”
安陽煜和沈璃塵同時出
聲,他這時候不應該在皇城麼?怎麼可能這麼快趕回來?
“本來是準備給沈璃塵的,你二人如此沒用,倒讓這老傢伙給搶了。”
抬頭,直見那高高的山壁之上,緩緩打開了一扇小門,一襲翠綠的長羽衣,左耳墜一枚翠綠的長羽,軼江月飄逸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軼江月,你快把我們弄出去。”
雲雪裳連忙說道。
“你可以出去,他們不可以。”
軼江月輕輕地搖頭,抬手,輕拂了一下右手的闊袖,山洞裡頓時光芒大盛,這是一種極致的白光,刺得人眼睛都無法睜開,好一會兒,眾人才緩和了下來。
一切,都和在銅燈光亮下不一樣了,目測上去,這個山洞居然看不到頂,軼江月所處的位置在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你們知道我用了多少時間建起這裡嗎?十年,整整十年。”
軼江月張開了雙臂,環視著四周。這裡本來是他兒時和朋友們偶然發現的天堂,和家人他們常來這裡玩樂練功,和家人賭氣或者有事傷心鬱悶的時候他也會獨自躲到這裡來,靜靜地聽那牆後的水聲,睡一大覺,便會忘卻一切煩惱……十五歲之前的少年時光,他不比任何人過得差,甚至可以說快樂極了。
山寨毀滅,他和彩羽夫人失散之後,他便從這裡悄悄潛回山寨之中,最開始是把寨中人的屍骨收斂到這裡來,後來,他腦中慢慢地便有了一個復仇的計劃。那些人不是為了尋寶而來嗎?他便給他們建造一個寶藏,讓他們跪在這三千多族人的面前,為他們的罪行懺悔。
十五年的時光,他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看著底下的幾人,他突然發現,心裡面並沒有最初想像的那種快感和狂喜,反而十分平靜,就像是平常做賞金獵人獵殺懸賞物件一般。
雲雪裳揉了好半天眼睛,才逐漸地適應了光線,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那些金銀珠寶正慢慢向下沉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肅穆而立的牌位。
“寶藏,我的寶藏!”
上官東方看到寶藏消失,大慌起來,幾大步衝向了原本有財寶的地方,這時,一隻鐵錘從空中飛過來,打在了他的前胸,重重地把他擊飛了出去。
“安陽帝,耀皇,你們好好看看,牧依山寨中三千七百多人都長眠在這裡,我親手把他們一個個埋葬起來,寨主,我的爹孃,我的兄弟姐妹……你們大越人奪去了我們的家園,現在就是你們償還這一切的時候了。”
軼江月的語氣很緩,一點點從眾人頭頂上飄下來,又在山洞裡不停地迴響著,他半眯著雙眼,目光落在了那金玉的寶座之上。
順著他們的目光,幾人也都看向了那張寶座!這寶座有些眼熟,安陽煜和沈璃塵都想了起來,十年前,給先王祝壽時,有官員向先王進獻了一張這樣的龍椅,先王坐過幾回,便再沒看到過了,原來是落進了軼江月的手裡!可是,他又是怎麼辦到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雲雪裳大聲說道:
“並不是安陽煜和沈璃塵做的這些事,那是他們的父輩犯下的罪行,可他們都已經死了,冤家易解不易結,我們就化了仇恨,做朋友好不好?”
“化解仇恨?”
軼江月連連搖起頭來:
“我的小公主,你還不瞭解這種恨的滋味,我在仇恨裡苦苦煎熬這麼多年,為的就是今天能讓他們能跪到我們的爹孃面前,用他們的鮮血來向他們謝罪,我怎麼可能輕易抹去這恨?你過來,到我身邊來!”
軼江月微微一笑,向雲雪裳伸出了手,翠綠的袖子在風中飄起來。
可是,雲雪裳卻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躲到了沈璃塵和安陽煜的身後,警惕地看著他。軼江月的眼中滑過了幾分受傷的表情,苦澀一笑,收回了那纖長的手。
“哈哈,老夫年輕了,變年輕了。”
這時,上官東方在旁邊狂笑了起來,笑聲太突然太怪異,讓人直覺得汗毛倒豎,扭頭一看,只見上官東方正高揚著雙手,仰頭轉著圈圈,本就醜陋的臉上佈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古怪表情和鐵青的顏色。
“那到底是什麼?”
沈璃塵掃了一眼上官東方腳邊的玉杯,低聲問道。
“極樂藥。”
軼江月脣一挑,便輕笑了起來。
這藥初服,能讓人產生幻覺,看到自己想擁有的一切,漸漸,便會讓人喪失理智……
只見上官東方猛地停了下來,睜大了眼睛看向了前方,嘴裡喃喃地說道:
“彩羽,你來了!”
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只有那白光刺目,幾人都不適
地別過了眼睛,只有上官東方向那白光伸出了手,慢慢地往前走去:
“我想去見你的,可是我變醜了,變老了,現在好了,我變年輕了,可以配得上你了,彩羽,你看,這些寶貝便是我們的,我要帶你去天涯海角,我要給你世間最好的一切!”
“閉嘴!誰許你提彩羽夫人的名字!”
軼江月突然暴怒起來,翠色的身影一閃,便到了上官東方的眼前,手準確而狠狠地捏住了他的咽喉,用力,便聽到了那骨頭碎掉的聲音……
就當眾人以為他就要捏死上官東方的時候,軼江月突然收了手,翠色
光芒一閃,他又躍了起來,回到了剛才的位置,一切快如閃電,饒是沈璃塵這等高手,也知道他的輕功已非他們所能追趕,今天能不能出去,全看軼江月的心情了。
他和安陽煜相視苦笑起來,想不到爭了一世,到了今天,倒成了同一陣營的戰友,目光沉著的碰撞了一下,都落在了雪裳的面前。
這個目光包含的意思,互相都懂,誰能活著出去,誰來照顧她!
“告訴你們一個祕密吧,其實……根本沒有寶藏,沒有仙藥!這些財寶都是我這些年來辛苦攢下來的家當,就當免費給你們瞧瞧罷了。”
軼江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如一磅**,猛地讓上官東方清醒了片刻,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軼江月。
“不僅如此,你們抓的那些孩子也不是我們牧依子民,而是你們自己的子孫,你剛剛用刀刺的那一個,他也姓上官,是你殘存於世的一位叔伯兄弟家的孫兒,還有外面的那些個,都是你招驀的這些殺手的家人!”
軼江月緩緩抬起手來,曲指,輕巧地在手指尖上吹了吹氣,慢條斯理,又極其殘酷地說道:
“我牧依人的子孫,絕不可能再讓你們傷害一絲半毫。”
上官東方的神智頓時就崩潰了,他怔怔地轉身看向了眼前的一切,原來都是虛幻,他追尋了半輩子,居然是個幻想,多麼可笑!
“雪裳,過來,見過你孃親。”
軼江月的聲音陡然悲傷起來,闊大的衣袖輕揮,殿中的白光便柔和了起來,那金玉寶座緩緩下沉,咯吱的聲響過後,一張水晶白玉床緩緩升了起來,**,赫然躺著一個身著彩羽長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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