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流雁再次在迷茫的霧氣中游走著,她記得,她明明去觀月樓尋找那個神祕的嗚咽聲。
而且,她還找到了那個聲音。
它在青石碑前面幽咽著,像是地獄的幽靈,在晦暗中慢慢哭訴著曾經的傷,曾經的痛,還有曾經的憾!
可是就在她上前查探的時候,卻突然沒有了意識,也沒有了記憶。
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她迷惑的捶捶腦袋妗。
霧氣中,什麼人都沒有,什麼聲音都沒有。哪怕,就連她一次次見到的那個白色的美麗的身影都不復存在了!
有的只是那一片片晃動著的蒼白,在緩緩移動著,將她的身子遮掩起來,然後緊緊地包裹起來跬。
一陣風吹過——南宮流雁並沒有感覺到有風,只是那霧氣突然搖晃著散開,然後遠去了。
她猜測,方才一定是颳風了。
眼前驟然明朗,她終於醒來了!
南宮流雁揉揉太陽穴,方才又是夢境!
記憶中,昨晚上她到了觀月樓遭人暗算。
但是她是怎麼回來的?她記得昨天晚上就她一個人在後山。
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外衣已經脫掉了,難道她昏迷了還夢遊著就回來了?
無意間瞥眼,竟看到桌子上的一張字條。
南宮流雁慌忙走過去,只見上面寫著:流雁,今日再去後山,定有收穫——千默離。
南宮流雁忽而笑了,原來昨晚是他將她送回來的!
恐怕,昨晚一路他都跟在她身旁吧!可惜她沒能察覺。
她將紙條疊好,小心翼翼的揣進衣兜中。
既然千默離這麼說了,那今日,無論如何她要再去一趟後山。
昨晚那陣詭異的香味很明顯就是那個哭泣的婦人所為,她應該是不希望有人前去打攪。
但是,這一次她必須要找到那個在後山哭泣的人!
第二次再去的時候是白天,四周悠悠吹著風,有些冷,也有些暖。
她踩著小徑上面交錯縱橫的枝椏,緩緩走到了觀月樓斷壁殘垣處的石碑處。
那塊青色的石碑上面,又多了幾滴血跡,一定是昨天晚上那個老婦人留下的。
“五小姐,你是來找我的吧!我終於等到你了!”
南宮流雁剛想去那墓穴看看,身後便有婦人的滄桑之音傳來,她猛然轉身。
那裡,是一個身穿青色麻布衣服的老婦人。
她花白的頭髮,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甚至臉上的憂鬱都毫無遮掩。
她的眼睛,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畸形,還佈滿了鮮紅的血絲。
雖然臉上皺巴巴的,可是眼眶周圍卻是紅腫的——她應該一直在哭。
老婦人的眼神可能不大好,看南宮流雁有時會眯起來。
此刻,她放在胸前的手中緊緊地抓著一把匕首,許是用力過大,竟然攥出了青白色。
“五小姐,當年,楚夫人就是用這把匕首戳進了自己的心臟!十幾年後的今天,我幫她拔出來了!”
老婦人將手中的匕首離開胸前,緩緩撫摸著,蒼老的眼角再次有淚水滾落。
南宮流雁記得那把匕首,曾經在楚玉清的胸前插著。
而且,夢中它也曾出現過。
現在,它竟然被拔出來了。
“他們傳說中的那個鬼,以及昨天晚上哭泣的人,就是你?那麼,你究竟是誰?”南宮流雁疑惑道。
“不錯!觀月樓禁地中的鬼就是我!”老婦人點點頭,輕輕喘息了一聲,“我夫家姓馬,你可以叫我馬婆婆!”
南宮流雁點點頭,又問道:“馬婆婆,你為何在這裡哭?”
“十幾年了,我一直在為楚夫人守靈!”
馬婆婆忽然哽咽了起來,她的手,繼續撫摸著匕首。
手被鋒利的刀尖割破了,流出了血跡,但是她似乎毫無意識,仍舊來回摩挲著。
“我的母親?”南宮流雁疑惑的抬眼,隨即明瞭的點頭。
她上次去墓穴的時候,發現裡面的器物都是活人用的,八成就是這位馬婆婆了。
“是的!五小姐,楚夫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無私的人!”
馬婆婆抬手逝去眼淚,她手上流著血,正好將她的眼眶浸潤,那裡變成了一片鮮紅,但她並未有在意。
“我終究還是害了她!我對不起楚夫人!”馬婆婆突然朝著石碑跪了下去,“我的罪孽,就算生生世世墜十八層地獄都無法贖的過來!”
“馬婆婆,您能告訴我,當年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南宮流雁靠近了些,想將她扶起,最終還是住了手。
她看得出馬婆婆心底的愧疚,但是她不理解,是怎樣的錯事會讓她如此內疚?
“五小姐,快二十年了,我一直都在等著小姐
來,可是,直到昨天晚上才等到
了小姐!”
馬婆婆聲音中帶了絲絲嗚咽。
她原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等到了;她原以為她要帶著罪孽去見楚玉清,可是就在昨天晚上,上天還是眷顧她的!賜給個一個贖罪的機會,至少讓活著的人不要再誤會再恨下去,讓已逝的人能夠安息!
“昨天晚上?”南宮流雁一愣,“是你將我迷暈?”
“不錯!昨天晚上小姐暈過去,就是因為我在這兒放上了幻香迷惑了小姐的神智。後來,我又聽到一個男聲,他叫小姐‘流雁’,我才知道,原來你就是我苦苦等待的五小姐!”馬婆婆聲音顫抖,“我做夢都渴望小姐能夠來,我今天很開心!”
“小姐,您跟我過來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馬婆婆起身拉過南宮流雁,帶著她進了那座墓地。
“五小姐,這就是楚夫人的陵墓!這十幾年我一直在這墓地中陪伴著夫人。”
墓地正中間還靜靜的躺著楚玉清的棺木,它還是那麼的黝黑,還是那般的一塵不染。
陵墓中,還是帶著一股陰冷的腐臭的氣息。
“楚夫人是個愛乾淨的人,她沉睡的地方我每天都要擦上好幾遍!”馬婆婆走到那棺木之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再次抑制不住的哭出了聲。
“馬婆婆,您別這樣,孃親她是善良的人,她一定不願意看到您大把年紀整日為她悲痛!”
南宮流雁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肩膀安慰道。
她不理解,怎樣的情會讓這個老婆婆在楚玉清的墓中守了十幾年,哭了十幾年!
但是她能夠想象,這個馬婆婆與楚玉清之間的感情一定很深。
“五小姐!我對不起楚夫人!她對我這個老婆子這麼好,可是,終究還是我對不起她啊!”
馬婆婆撲倒在棺木上,緊緊地摟住。
巨大的悲痛襲來,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乾脆嗚咽出聲。
南宮流雁有些手足無措,對於馬婆婆如此悲痛的情懷,她不知道怎麼去安慰。
“五小姐,對於楚夫人,我心中有的只是內疚!”良久,她終於止住了哭聲。
“這麼多年,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份內疚就會將我吞噬,我總會在夫人的靈前放聲大哭。可惜,就算我搭上這條老命,也換不回夫人的命了!”
“馬婆婆!”南宮流雁鼻子酸了酸,“這麼多年的陪伴,孃親她一定是感激您的!怎麼會怪您呢?”
“小姐,今天好不容易盼到你來了,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莫婆婆從棺木上爬起來,然後拉著她坐到了一塊木頭上面。
“小姐,你知道嗎?我的命是夫人給的,可是,最終卻是我葬送掉了夫人的性命!這後半輩子,我一直活在了悔恨與內疚中。”
南宮流雁忽然想起她從外面聽聞的事情,當年鳴翠寧死都不肯說出真相,但最後是那個婆子交代了一切,難道這個馬婆婆就是當年出賣楚玉清的那個婆子?
可是,若是一般人,只是說了實話而已,又怎會有這般的悲痛?
馬婆婆嘆了口氣,“五小姐,今日我便與你講講我與楚夫人之間的一切,我的心願也便了了!”
南宮流雁輕輕點頭,認真地聽下去。
事情要從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春天,蒼龍國的都城昌洛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
那一天黃曆中顯示是一個好日子,而馬婆婆卻被兒子兒媳趕出了家門。她蹣跚的在大街上走著,最後孤獨的回到了曾經的舊居。
“都說養兒防老積穀防飢,可是,我養的兒子卻是個白眼兒狼。他有了大房子,有了老婆,就忘記了我這個親孃!”
回憶起往事,馬婆婆蒼老的臉頰又落下淚滴。
沒想到辛苦十幾年,最終落下個飢寒交迫的境地。
她悲傷自己的悽慘下場,也為自己對孩子的失敗教育而悲哀。
馬婆婆的相公死的早,她一個人將兒子拉扯大。
起初的時候,她兒子很孝順。
在蒼龍國中,但凡年輕人都很上進,要求自己武雙全。可馬婆婆的兒子卻不行,武也不行。
但是,他為了養活自己老孃,還是學習了一門手藝,就是做陶俑,專門給一些死人做陪葬之用。
一般大戶人家的墓葬中都會用陶俑做陪葬品,而且用的還不少,可以說在蒼龍國陶俑生意很吃香。
馬婆婆的兒子雖然武皆是不行,但在製作陶俑方面很有天賦。短短的幾年的時間,他便成了蒼龍國很有名的俑匠。他做的石俑與陶俑是最逼真最精緻的。
那些王孫貴族家裡有人過世的時候一定會找他來操持一切。
漸漸地,馬婆婆一家過的寬裕了起來,甚至沒有多久便住上了大房子。
後來經媒人介紹,馬婆婆兒子娶了一個商人的女兒。
“我這個老太婆自然是高興,兒
子成家立業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希望了。可是,兒子成親後,一切都變了。”
馬婆婆輕輕喘了一口氣,握住南宮流雁的手又緊了一些,許是太過痛心,後面的話卻再也連貫不起來了。
從她
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南宮流雁瞭解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那個商人家的小姐從小嬌生慣養,根本不知道窮苦人家的人生活,甚至,她連最基本的孝敬長輩都不會。短短的一年的時間,馬婆婆婆媳之間處處鬧矛盾。
馬婆婆兒子夾在中間,開始的時候,還會勸誡幾句。到後來,婆媳矛盾越發激烈,她兒子便在兒媳婦慫恿下將馬婆婆趕出了家門,她回到了舊居!
就在一個個飄著大雪的冬天,滿城寒風刺骨,蒼白一片,冰冷一片。
馬婆婆從自己的舊居中走了出來,孤身一人絕望的望著天。
周身冷的刺骨,而她的心卻更是冰的刺骨。
一個老太婆,有家不能回,有兒子卻不認,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我想到了死!我走到了橋上,我想從上面跳下去,下面是結著一層結著薄冰的河流,我想下去了之後什麼都解脫了。就在我要跳下去的時候,一個女子叫住了我。”
講到這裡,馬婆婆終於停止了哽咽,皺巴巴的臉上浮現出了絲絲笑容。
那個冬日,聽到那個嘹亮的聲音,她扭頭時,看了一個白衣女子,她長得很美,像個仙女下凡,懷中抱還著一個尚在襁褓中嬰兒。
“那個白衣女子就是楚夫人,那個嬰兒就是小姐你!”馬婆婆握住南宮流雁的手又緊了些,“她告訴我,什麼大災大難都會過去的!她指指懷中的你說,要不是這個孩子,她早已經沒命了!我告訴了楚夫人我的遭遇,沒想到,楚夫人竟然拿出了一沓子錢交給我。
“她讓我好好活著,把身體養的好好地。以後再去找兒子,問問他究竟認不認我這個娘!我還記得夫人的微笑,很美!她說:‘婆婆,人活著才會有希望!要是您兒子以後不認您,我幫您教訓他!您別看我是女的,可是我功夫很好!’”
馬婆婆轉臉望望那口棺木,滿臉佈滿了慈愛,“那時候,夫人就像是一個活潑的孩子!可是,今天,她卻只能躺在這口暗無天日的棺木中了。”
南宮流雁靜靜的聽著,彷彿看到了那個漫天大雪的時刻,那個美麗善良的女子,望著懷中的嬰兒,綻放人間最美的笑。
“之後,我便跟著夫人住了,跟她一起撫養小姐你。夫人她不會帶孩子,那幾個月,幾乎都是我在照顧小姐。再後來有一天,夫人說她找到愛人了!那人竟是南宮武學世家的掌門人南宮靜!她說會把我還有小姐接過去!但是害怕夫家不同意她帶著一個孩子,便跟我商量著來一場假懷孕,藉機將小姐接過去。”
南宮流雁聽到這裡便驚詫了,原來,在楚玉清遇到南宮靜之前,她就已經出生了!
也就是說,在嫁給南宮靜之後,楚玉清身邊根本就是沒有什麼野男人之說。
這就怪不得這麼多年南宮靜一直沒能將那個野男人找出來。
“整整一年我們都在籌備這件事情。等到夫人臨產的時候,我化妝成穩婆帶著小姐去了南宮家。在丫鬟鳴翠的幫助下,小姐成功的冒充了南宮老爺的孩子。我不知道為什麼,其實那時候小姐已經一歲了,可是仍舊是一個月大的樣子。所以,他們誰都沒有發現。
“只是小姐額上的胎記令南宮家的人不喜歡,但是南宮老爺卻是對小姐好的不得了。看到這樣的景象,我覺得夫人跟小姐上了幸福日子,那麼我也需要回去了看看我的兒子了。我要問問他,到底還要不要我這個孃親。
“可是,還沒有等我離開南宮家,二夫人便帶著人找到了我跟鳴翠!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聞了風聲,得知我根本就是楚夫人提前安排好的人。所以,他們用刑逼問我們講出實情。鳴翠誓死不說,最終她跳井自殺了。可是二夫人卻不依不饒,用我兒子的性命相威脅,我最終還是沒有抗住,將實情說了!我說小姐不是南宮老爺的孩子。”
“我沒想到,這句話斷送了夫人的性命!”馬婆婆又哭了起來,“當年楚夫人的一句話讓我沒能從橋上跳下去,可是,我卻在最後時候出賣了她!當時,我也應該像鳴翠那般跳井才是!”
馬婆婆哭了一陣,繼續道:“南宮老爺很生氣,他罵夫人是賤-人,還要殺了小姐!可是,夫人卻闖入了南宮家祠堂,偷出了南宮家的武學祕籍,並且威脅老爺說,如果小姐死了,那麼那本祕籍就永遠消失。
“楚夫人哀求老爺放過我,最終,她以自己的死換回了我們兩個人的性命!我沒想到,夫人死前還想著我這個老婆子的死活。可是我沒有人性卻出賣了她!那天,她進了後山,一把火燒掉了老爺為她建的觀月樓,最後拿著這把匕首闖進了老爺的房間。”
南宮流雁眼睛酸酸的,某些清亮的**漸漸滲出。
現在她才知道,楚玉清比她想象的還要無私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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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婆婆又拿出了她出現時緊握著的那把匕首,“就是這一把匕首,夫人用這把匕首戳進了自己的胸膛。她將所有的錯自己攬了下來,成全了我苟且偷生。”
“夫人被抬出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可是,她的胸前仍舊插著這把匕首!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好後悔,為何當初我不死呢?我本想跟著夫人一起去,到陰間,我要去為自己贖罪。可是又突然想起了夫人曾經的話,她不止一次的跟我說,南宮老爺是她此生最愛的人!
“她說為了老爺,她可以放棄掉生命!只因為是他給了她這二十多年來真正的幸福!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再沒有人知道夫人對老爺的感情了!所以我選擇活下去,帶著無盡的愧疚與傷痛活下去!我希望有朝一日至少跟老爺說出夫人對他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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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在內疚中掙扎我也是恨的,我恨二夫人,若不是當初她的揭穿,楚夫人就不會死,我也不會這麼內疚。所以,我想為楚夫人報仇。於是我藉著楚夫人的厲鬼之名將二夫人嚇瘋了,最後又毒死了她!二夫人死了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踏進南宮家半步,我一直守在這裡。”
南宮流雁驚詫萬分,她當時覺得二夫人死的蹊蹺,原來竟是馬婆婆殺的!
“我活著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告訴老爺夫人她從未有背叛過他。只是,這麼久我從來沒有等到。我甚至想過,是不是老爺對夫人真的恨之入骨,再也沒有任何的愛戀?要不然,為何夫人死後,老爺將她放在了觀月樓廢墟,都沒有讓她入土為安,還把觀月樓弄成了禁地。
“後來,我偷偷來了在這裡,將夫人的屍體安排妥當,一直為夫人守靈!我用了十年的時間為她造這個墓地,因為愧疚,我幾乎每晚都會哭!哭完了就抱著夫人的棺木擦了一遍又一遍。我一直等老爺的到來,可是,他十幾年來從未有來過。
“再後來,我又開始盼望著小姐的出現!我希望將這一切告訴小姐,讓小姐為老爺夫人解開誤會,這樣,我的罪孽也會稍稍輕一些。很可惜,夫人死的時候小姐那麼小,又怎麼知道這後山的楚夫人的陵墓呢?
“五年,十年,十五年過去了·······就在我要絕望的時候,小姐你終於出現了!”馬婆婆突然笑了起來,好像多年的重擔放下了一般,“小姐,我今日告訴你這些,就是希望你能夠跟老爺解釋清楚,讓他明白夫人從未背叛過他,她的欺騙,只是為了小姐你好好的活著。其實,我能理解夫人的心情,因為我也是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做一切事情!
馬婆婆哽咽了一聲,“可是,我是一個自私的母親,我為了兒子卻出賣了楚夫人!是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她用性命換我這麼多年的偷生。”
“馬婆婆,謝謝你告訴了我這些!”南宮流雁抬頭,看向那副棺木,“我想,母親她一定沒有怪你!要不然,當初她便不會懇求南宮老爺放你一條生路!”
“五小姐,我的願望已經達成了,終於,以後我可以安心的去見夫人了!”馬婆婆哀傷的垂下眸子。
“馬婆婆,您不要做傻事!當初母親將您從橋上救下來,不就是為了讓您好好活著嗎?”南宮流雁趕忙勸阻道。
“小姐,你放心,我不會自殺的!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陪著夫人呢!如果我走了,誰來給她擦拭棺槨?誰來陪她呢?她一個人,那麼冷清!不過,以後,我不會再哭了!十幾年了,也許夫人已經聽累了!我要讓她好好休息!”
“夫人!”馬婆婆看著棺木喃喃自語,“您放心,這輩子我都會陪著你!”
南宮流雁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陵墓,這個結局,終究給了她太多的思考。
原來十幾年的“背叛”之後,會有這麼多一連串的故事。
有為了不出賣姐妹而跳進自殺的鳴翠;有為了兒子不惜出賣自己救命恩人的母親;有因為內疚守了十幾年陵墓的老婆婆;還有因為那場“背叛”而恨了十幾年的南宮靜。
可最終,那個“背叛”的源頭都是因為她南宮流雁!所有的“背叛”不過是一個母親對自己作為母親的成全。
這所有一切,歸根結底都走不出一個“愛”字!
抬頭的那一刻,她驚訝的看到了站在墓穴之外的南宮靜。
他神情悲痛,好像一瞬間又蒼老了二十歲!
“原來,是我誤會她了!原來,這麼多事情我不知道,可是為何她不肯告訴我呢?”他聲音哽咽了起來。
方才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南宮流雁根本不是楚玉清與野男人的孩子,甚至,她根本不是楚玉清的孩子!
洞房花燭,他豈會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楚玉清的第一個男人?
她當年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可以為了這個孩子捨棄生命,捨棄最愛的人,甚至不惜讓他恨她這麼多年,這個孩子對她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南宮靜從未有像今天這般悔恨,痛苦,他仇恨了十幾年,最
終不過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可笑的是,當初他為何就相信了她的背叛?
楚玉清臨死之前說過什麼呢?
她說:“南宮靜,我深愛那個男人,至死,都愛!愛上他,我從未後悔!包括現在所做的一切!我希望他能原諒我,不能陪他走······一生一世!”
原來那個男人就是他南宮靜!原來,她愛他那麼深!
“楚玉清,不是我原諒你,而是,求你原諒我!”他眼角的淚,再也阻擋不住。
就在當天,南宮靜命人撤去了禁地,為楚玉清重修墓地。
甚至,他拿著工具親自修築!
好像在那一刻,他蒼老的身體充滿了活力,他一點一點的將觀月樓的斷壁殘垣翹掉,他想要在觀月樓為她建一處最好的陵墓,他要熟悉陵墓中的角角落落,只因為他害怕等到有天去找她的時候會被這牆壁阻擋再也看不到她!
沒有人勸阻,大家都知道他們老爺的心情。
他們只是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靜靜的,哀悼陵墓中那個偉大的母親。
南宮流雁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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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婆婆的口中,她不僅僅得知了楚玉清的故事,還有一個與蒼龍國關係更緊密的事情!
她曾在楚玉清的棺木前,說了這麼一段話:“夫人,現在小姐知道了真相,我也要去完成一件事了!您知道的,我那個不孝的兒子,現在他瘋掉了,就在他將我趕出來的幾年之後。
“你說是不是報應呢?因為他做的陶俑出名,所以連皇家陵墓修建都請他!是啊,詭異的長公主陵墓怎麼會是這麼容易修的呢?您說,是不是公主因為年少早逝,陰魂不散,所以找這些無辜的匠人報復?”
聽到這裡的時候,原本想離開的南宮流雁又止住了步子。
她竟然提到了那個詭祕至極的長公主陵墓!她記得傾心說過,兩百年來長公主從未有活過十八歲。
馬婆婆繼續哭道:“他去修建長公主陵墓不久,我懷孕的兒媳婦竟然失蹤了,然後他便瘋了!是不是這真是老天爺對我們母子二人的報應呢?楚夫人,您不要怪我!兒子對我再無情,我也是個母親啊!這麼多年,我得回去看看他!”
這些話又讓南宮流雁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劉義,想起了他講的故事,說救她的婆婆曾經在一個大雪天消失在了橋頭;她想起了那個瘋漢,他總是瘋瘋癲癲的說要去找自己的妻子。
難道——
“婆婆,您可認識劉義?”她驚問道。
馬婆婆先是一愣,接著點點頭道:“他是個好孩子,當年我只不過給了他一碗粥,他便感恩戴德,我住在舊居的時候總會來探望我。之後又照顧了我兒子十幾年,這麼些年來我一直在這觀月樓中,從未有出去過!我兒子若不是得到他的照顧,恐怕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南宮流雁驚訝不已,原來這世間的眾多事情在冥冥中都有聯絡。那個瘋漢陶俑匠,也就是馬婆婆的兒子竟然會跟那處奇絕的長公主陵墓聯絡在一起。
還未說話,馬婆婆又道:“劉義是個可憐的孩子,他們的村子在蒼龍國邊陲地區。可是那場饑荒來的這麼突然,竟然一夜間家家戶戶屯的糧食盡數化為了清水。當時,他告訴我,他的父母家人都死了。他帶著妹妹離開村子的時候不小心在武夜山讓她摔下了山崖!”
南宮流雁再次怔住了,摔下山崖,這不是傾心的身世嗎?劉義竟然是傾心的兄長!
這一刻她猛然發現,好像所有的事情不僅僅是冥冥中的聯絡這麼簡單了,它們之間其實存在著很大的必然,共同構成了蒼龍國中處處透著的詭異!
恐怕,這些詭異,就是她將要面臨的吧!
南宮流雁思索了良久,拿出了那本經書還有筆墨紙硯。
三國武試之後,她為南宮家重新抄錄的絕世祕籍還剩下一些沒有抄完,她打算繼續寫完,在大婚之前交給南宮靜。蒼龍國武學,不該就這樣衰落下去;而南宮家,也應該重整旗鼓了。
況且,大婚之後她便會踏上尋找蘇錦年的道路,前面的迷霧重重,陰謀詭譎,路途遙遠又險峻,讓南宮世家重新振作才能夠讓楚玉清真正瞑目。
南宮流雁沒有想到,後半部經書的最後,同樣是楚玉清的遺言。
上面的大意寫道:
“流雁,如果你看得到這些,請幫助孃親完成一個心願。當年,孃親火燒觀月樓,是為了毀掉一切的記憶,也是為了保留住一切的記憶。那觀月樓的石碑中有孃親放進去的東西,如果可以,請幫助孃親將它們取出來,然後交給南宮靜!”
南宮流雁高興地差點兒蹦了起來,就是了,就是它們了!
楚玉清絕對不是那麼無情之人!她既然愛南宮靜那麼深,一定不想讓他誤會一輩子的!
她自己留下的東西,總要比南宮靜從旁人口中聽聞的更有說服力。
當晚,南宮流雁興奮的去了
觀月樓。
那裡,已經被重新清理了,她找到了那塊石碑,按照指示,將石碑上一處隱祕的石塊開啟,裡面是一個金線包袱。
她開啟,看著看著,不自覺的淚如泉湧。
它們,竟是這時間最能夠勾出人心底傷感的東西,又究竟是楚玉清用了多少血淚鑄就成的呢?
裡面三個木刻的小人,一個青衣男子,一個女子,還有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似乎,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那個青衣男子身上竟然是血跡斑斑,可見,楚玉清在刻的時候心情有多麼掙扎,內心又是多麼痛苦,可以刻的自己的手指鮮血淋淋。
裡面還有一封信,寫著:南宮靜親啟!
除卻這些,竟然還有一小段食指骨頭。
看到那段骨頭的時候,南宮流雁腦海中一閃,竟然想到了祠堂禁地中石像底座上看到的那個奇怪的盒子,盒子的鎖孔似乎與這一小段指骨相似。
她突然想到,這指骨是不是那盒子的鑰匙?
但若真是,楚玉清為何要將銀盒鎖起來?所以,那盒子一定有蹊蹺!
南宮流雁將這些東西連同她抄錄的南宮家絕世祕籍交到南宮靜手中的時候他明顯的踉蹌了幾步。
“這是母親最後想告訴你的話吧!”她說完,轉身離開。
南宮靜顫抖的打開了信。
信的最前面是一首詞,叫做《楚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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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蕭蕭忽幾載,斜陽破,只磨折。落紅戀春日,寒雪追東時。萬般無奈,錯過,悽苦閨中人。欲訴心事抬眸止,化夢良辰斷念殘,難捨難棄,悽楚欲清離。
南宮靜的手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悽楚欲清離——這幾個字中正暗含了楚玉清的名字,他終於體會到,二十年前的那個抉擇對她來說,竟是這世間的萬般最痛!
可惜,他誤會了了她的痛,然後讓她更痛。
詞的下面,是一封信:
靜,不知道你有沒有機會看到這封信。但是我相信,等你看到它的那天,我們早已經陰陽兩隔。我想了好久,還是決定用這封信告訴你一切真相。
請相信我,選擇這個結局,我從未有恨過!
流雁,她不是我的孩子,可是她對我很重要!若不是她,我楚玉清恐怕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當初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我只是害怕你不接受她,我不敢冒險。
她的身份很特殊,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代我好好保護她?
靜,對不起,情原諒我馬上要做的一切。
不管結局如何,楚玉清對南宮靜,只有愛沒有恨,若說還有其他,那便是愧疚吧!
這段手指是我左手食指,它是南宮家祠堂那個裝著絕世祕籍金剛鎖盒上的鑰匙。
你答應我,永遠不要開啟它!
我楚玉清,此生摯愛唯有南宮靜!
這是我最想說,也是最沒有機會說的話。
我只是遺憾,遺憾沒能陪你到老。沒能兌現那個“初識寒雪中,相約到白頭”的誓言!
我多想有朝一日,我們可以一家三口,一起賞月,一起吹風,一起享受這世間的天倫之樂。
可是終究不能了!
謝謝你給了我一年的美好時光,真的,這是我二十多年來最快樂的時光,而這些,已然足夠!
靜,保重!
楚玉清絕筆。
南宮靜撫摸著那血跡斑斑的木雕,老淚縱橫。
他真的不該啊!
原來她斷掉的手中是為了他;原來她沒有背叛。
無面說的對,是他給她的安全感太少了,如果不是害怕,她怎麼會寧願選擇欺騙也不肯說出真相?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那晚,南宮家所有人都聽見了南宮靜房中哭聲。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誰又能體會,他今時今日的痛究竟有多重呢?
南宮流雁嘆了口氣,一切真相,終於揭開了!
可是,誰都也料想不到:
大婚將至,天下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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