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柳絮
我想定作衣服,既能說我買了東西,過段時間之後,又好有藉口來取,到時好再去李叔那裡。
四娘見到我極著急的神『色』才放鬆了些,買好了布匹,我又隨便選了些胭脂帶回去。
我帶了那麼多東西回去,又給大夫人和呂氏各送了盒胭脂,倒也沒人懷疑什麼。這樣過了幾日,小幫就安全的把那幾個『藥』罐子取來了。
那天一清早,我就請來了張御醫,說是自己身體不適,要看看病。
張老御醫細細的擦看了那些『藥』罐子,又問了我各自是什麼做的,我按照那日李叔介紹的話一一說給了張御醫聽,起先介紹到普通的紫泥的『藥』罐子他只是沉『吟』並沒有說什麼。
待我說到柳絮製成的『藥』罐子時,張老御醫手裡一個不穩,剛好拿著那個微比普通『藥』罐白些的柳絮『藥』罐手一抖,那罐子就跌到了地上隨成幾片。
我心裡也隨著他那一跌沉到了谷低,不由問:“可是有什麼問題?”
張老御醫說:“你快些去問問,這裡面到底放了多少柳絮,這柳絮,乃是哮喘病的天敵,哮喘病人一但激動時吸柳絮進口鼻內,必死無疑,但這樣混合著泥土來作……只是吃進去,也並無大礙!”
看著張老御醫的神情似有隱瞞,於是我又出門看了一圈。書房裡,他們都在學習,院子裡安靜的很,並沒有什麼異樣,仔細的關上門,回到房裡才說:“老御醫但說無防,縱然有什麼事,我也必定不會牽連於你的。”
張老御醫連連搖頭,說:“想到此節之人,當真是心思細膩惡毒,老夫行醫這麼多年,還未發現這樣的方式來殘害病人!”
我的手也顫了顫,問:“這柳絮有毒?”
張老御搖頭,說:“不,這柳絮只對哮喘之人生毒,普通人食之涼血止血;解毒消癰,對燥熱之病極好,因它『性』涼,味道極苦。”
我這才想起,我頭受傷時,喝的那些個『藥』比我在二十一世紀媽媽尋的中醫那些『藥』要苦許多,想來也是用這個罐子熬的。
“哮喘之人,極是怕涼,每每到了冬天就最易發作,這樣的心思……實在巧妙的很!”張老御醫說著說著,眼裡竟是痴了的精光,這學醫之人,近乎痴了才會有這樣的神情。
“那可如何是好?”我『插』口。
“怪不得……怪不得……我終於想通了!”張老御醫聲音和嘴脣都在哆嗦,老臉是興奮的紅光,他忽然抓起我的手說:“快帶我去制罐之人那裡瞧瞧,到底他放了多少,竟然如此精妙,如此精妙……”
“現在出去?”我看了看四周,這個時候出去,只怕不妥。
“你想不想知道?你不好奇嗎?”張老御醫興奮更甚:“你不想知道二公子的病情是怎麼來的嗎?你也是少懂醫理之人,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說實話,我確實好奇的很,也想快些讓宋唐的病好了。
“只是……”
“別隻是了,快走吧!”張老御醫打斷我的話,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沉『吟』了一會,說:“這樣吧,我去稟告大夫人,說是您給我開了新『藥』方,我必須跟去您府上取來!”
“好好,快去!”張老御醫忙催促我,此刻似乎不在是個老人,而是一個年輕的少年。
我出門,叫四娘再去稟告大夫人,又叫浮萍進來把屋子打掃了,叫她把那些碎片埋到後山去,不要給任何人發現。
浮萍知道滋事體大,也不多問什麼。
心裡暗暗慶幸,幸虧身邊還有幾個沉著的人。
不一會,四娘就來稟告說大夫人同意了,只是臉『色』有些不好。
我知道,隔離我上次出去不過幾天時間,又出去,她必定是不高興的,但我用的藉口極好,她在外人面前又是那樣賢惠的樣子,自不會阻止我的。
匆匆跟張老御醫出去後,我先讓轎子抬我們去了張老御醫的家,接著從他家後門而出,去了城東。
到了巷子裡,李叔正在清洗罐子,他這麼大的地盤,這麼好的生意,竟不捨得請一個人,大約對於什麼痴心之人都是這副神情,我想,他肯定是不放心別人來碰他的東西的。
“夫人,您又來了?”李叔看著我笑道,他竟然記『性』這麼好,問我:“那三個『藥』罐子已送去府上,可是有什麼問題?”
“你那個稍白的罐子裡,到底放了多少柳絮!”張老御醫還不待我答話,就急急的抓住了李叔問道。
李叔打量了他半晌,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見到李叔這樣的神情,忙說:“李叔,您別生氣,我們家的病人用了這罐子後,病情似乎惡化了,所以來問問你。”
李叔思索了半晌,忽然斬釘截鐵的說:“不可能啊,這『藥』罐子我放的份量極少,除非兩個月換一次,不然,不可能會成『藥』『性』。”
“我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放的份量是一分柳絮九分泥巴,所以混合起來,常理來說是活血的聖『藥』,可是……可是對於寒涼的病來說,頭兩個月的新罐子熬『藥』卻會加重病情,是不是?”
張老御醫急急『插』嘴:“但兩個月過後,哪怕是寒涼之病也沒了『藥』效,所以得兩個月換一次,對是不對?”
“你怎麼知道?”李叔狐疑,“這隻有宮裡的御醫才能知道,莫非你是……”
李叔還沒說完,張老御醫就哈哈笑起:“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可真是狠心啊!”
李叔看著忽然變了厲『色』的張老御醫,思索了半晌才看向我,不可置信問:“莫非,你是宋家的人?”
他話未問完,站在門口的小幫已經一個箭步衝上來扭住李叔的手反剪到身後,喝道:“老匹夫,為了賺錢,你竟然這樣喪盡天良?”
“小幫,放了他!”我蹙眉思索了半晌,忽然對小幫吩咐道,小幫不可思意看著我,顯然不願意:“二少『奶』『奶』,這人這麼惡毒,我怎麼能放了他呢?”
我道:“他絕不知道此事!”
幾人又是狐疑的看著我,小幫不自覺的鬆開了李叔的手,張老御醫不禁問我:“二少『奶』『奶』怎的知道他不知道?如此心機,實在惡毒的很,乃是我們懂『藥』之人的恥辱!”
“依他如此細心之人,必定是極膽小的,若是知道了,絕不敢做。”我自信一笑,說:“既然你記『性』這麼好,那麼我要你按著上次送給宋府的那個『藥』罐子,再做個一模一樣的,不許放柳絮。成『色』,大小,花『色』,絲毫不得差池,若不然……”
“若不然,必定送你去官府,了結了你的老命!”小幫接著我的話說了下去,狠狠一摔,就把李叔甩到了一旁。
李叔一個踉蹌強自站穩,看著我的神『色』卻絲毫不變:“宋家的人果然厲害,尤其是女人,更是厲害。”李叔說:“上次已經被人發現了我的成份,如今……事以至此,我的招牌等於自毀了,我是不會再給任何人做了!”
“你敢不做!”小幫湊上前去,就要再揍李叔。
“小幫——”我喝住小幫,對李叔說:“不急在一時,我給你一天時間,你過一天再答覆我。”
我想了想,又說:“若是不不同意的話,就如小幫所說,拉你去官府,若是同意了,自有你的好處。”
“小幫,你在這裡陪一晚李叔,免得明天我一來……他人卻不見了,那我到時,可得惟你是問!”
“是!”小幫答應了一聲,我微微一笑,就隨著張老御醫一同走了出去。
在巷子裡走到外面的路上,張老御醫告訴我,說只怕宋唐是自小就食用這些『藥』的,按照那個分量比例來製作的『藥』罐子,頭兩個月『藥』『性』才重,才會成毒,但卻不至命,只會令病情時好時壞而已。
但是這樣的長期服用,咳嗽會變成哮喘,終身也好不了的。
我心裡一驚,忙問:“那可如何是好?”
“只有慢慢調理。”張老御醫略一沉『吟』,說:“不過就按那個柳絮的量來說,也不至於能導致如此嚴重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必定還有別的原因。”
不是吧?還有別的原因?想起大夫人那帶笑的笑靨,在這太陽底下,我竟不住一個哆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光光是那樣一個柳絮,仍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的主意,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呢?
“其餘的情況慢慢再來,慢慢再調查。首先要想的是如何解除那個柳絮的毒,又如何說服那個李叔製作個一樣的。”張老御醫說。
我心裡更是不停往下沉,這李叔如此看重自己的招牌,只怕他就算做的出來也不會給我做的,若是不做,光明正大的換一個『藥』罐子也未不可。
但只怕換了後,那個又隱藏起來的原因再也不能發現,或者大夫人再想其他法子來害宋唐,就更麻煩了。
何況,若是宋庭衛知道了,興許又把我抓去暗室,說家醜不得外揚吧?
到底該怎麼辦呢?到底該怎麼做呢?心裡越想越『亂』,越『亂』就越怕,直覺得到處都是鬼影從從的,這古代的人,實在是太惡毒了。
這樣懼怕的情況下,我竟然忘了拿『藥』就回到了宋府裡,逸華軒內,大夫人正淡淡的喝著茶,似乎已經等了我許久的樣子。
她見我來了,笑問:“張老御醫開了什麼新方子呢?給我瞧瞧。”
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說:“我,我忘了拿……”
“二少『奶』『奶』,您這話說的。”毫無懸念的印茶笑看著我說:“您特地去拿『藥』,怎麼給忘了拿呢?這話說的,可不怎麼有力……”
“張老御醫他說今天開的『藥』有些問題,還沒確定……他,他讓我明早再去取,對,讓我明早再去取。”腦中靈機一轉,我脫口而出。
“是嗎?”大夫人略狐疑,瞬間卻恢復正常,大約是想,不管什麼『藥』也不怕的,因為她肯定對那個『藥』罐子,對自己的心計極有信心,於是說:“那你明早再去取吧,可辛苦你了,唐兒娶了你,也算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