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結婚進行曲
他大約是想說：揍死那小子，怎耐今日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不得說不吉利的話，老嬤嬤早就吩咐過了的。
我低低“嗯”了一聲，別過眼光時，眼裡的淚滾了下來。
老嬤嬤笑道：“新娘子掉眼淚，富貴又吉利。”
心裡不禁失笑，我不要富貴，只要吉利。可總覺得這送我的人中，似乎還缺少一個衛子夫，自從藍藍出現後，他就少來見我，聽說是被黃天安排去辦什麼事了。
我知道，黃天是故意的。
可今日是我成親，他也不來相送吧？
心道，大約又是黃天搞的鬼吧。
老嬤嬤拿起上好的梨木梳子給我梳理頭髮，口裡笑呵呵的說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子孫滿地……”
青絲在纏繞間，一縷縷被挽到頭頂成一個鳳凰朝日髻，寓意富貴榮華，美滿恩愛。
記得我第一次嫁給宋唐之時，我的新房裡，除了與這相似的火紅之外，只有蘇玉一人給我梳頭，如今我們身份全然不一樣了，我的屋子裡有這麼多人。
而我的心境亦是不同，當初的我，是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如今的我，是抱著期待的心態。
期待，能與那朗朗男子攜手到老，不離不棄。
若我沒有這個病，那該多好。
不能想這些，我去了蒙古，又不是不能回來。至少今日不能想那些，分開，只是為了以後千千萬萬個在一起的日子更幸福而已。
左首邊，『插』了一個黃天御賜的黃金步搖，垂著的流蘇印趁著燭光照耀在臉上，更顯美態，右首邊，是摩納待王父給我的雙拆鑲寶石簪子，簪子是一圈細細的牡丹圖案，一團族擁在一起，沒有絲毫的俗氣，而是無限尊貴。
簪子中央鑲著一顆巨大的東海明珠，王父跟摩納說，這簪子是王父與母妃成親那日，王父親手戴在母妃頭上的。
王父希望我和宋唐恩恩愛愛，更勝他們。
忽然想起母妃早死，心裡隱隱覺得不祥。
“喲，這簪子做工真是驚喜，足足六對，一十二而朵，寓意月月紅，雙雙對對，真真是好意頭，公主跟王爺，必定幸福美滿。”老嬤嬤笑『吟』『吟』的話，不禁令我舒服了許多。
居然有一十二朵，看起來不過一朵普通的茶花大小，卻居然刻滿了一十二多牡丹，果然珍貴無比。
腦袋後面，粘了一圈米粒大小的『乳』『色』珍珠，微風吹來，配著左首步搖上的流蘇金釵鈴鐺做響，煞是好聽。
再給我上妝，抹的珍珠膏和胭脂，都是寶華堂的上品，自然白皙，更添嬌美。
宮女為我披上鏽滿了金絲鳳凰的廣袖袍子，一根同顏『色』的絲帶挽在腰間，真是美不勝收。
我痴痴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再對比當初那個剛穿越過來時灰頭土臉的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我。
我稍稍抬手回頭，摩納和易千尋看著我，也痴了痴。
老嬤嬤又適時的笑道：“這可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新娘子了。”
我不禁笑了，天下的新娘子，大約多是一個樣子，脣紅齒白，想不美都難。
燭光閃爍，外面的絲竹聲樂漸漸響起，到處都是火一樣的紅，火一樣的衣裳，火一樣的房間，溫暖著我的心，似乎快樂起來。
是的，真的很快樂。如喝了蜜一般，哪怕這蜜有毒，我想也沒有人會抗拒。
一定要幸福，我一定會幸福，一定會跟宋唐幸福的。
摩納終於上前，親手為我蓋上蓋頭，只在我耳邊輕語一句：“恭喜！”
單單兩個字，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蓋蓋頭前，眼光不由的看向千尋，他努力的笑著，對我點點頭，眼裡滿是鼓勵，心中，也是一動。
摩納把蘋果和如意鎖塞到我手裡，都是吉祥的東西。
這次成親，可比第一次的時候隆重了百倍，繁文縟節也是複雜了百倍。
千尋為我撐起紅傘半開著，舉在頭頂，摩納揹我出門。
因為他們算是我的親人，孃家人，按規矩，便是這樣的。
我忽然覺得自己幸福極了，人生能夠有這麼多人的關心，我還求什麼呢？等我去蒙古尋那百年火狐時，說不定還能探到蒙古的國情，那樣，豈非對宋唐更有幫助麼？
想到此處，不禁覺得開朗了許多，臉上，不自覺的掛上甜甜的笑容，我要讓宋唐看到他最美的新娘。
上了鳳鸞轎攆，頭髮已經有幾絲落了下來，我伸出纖纖手指動作輕柔的將它們挽到耳後，對轎外的摩納道：“哥哥，妹妹如今已是人『婦』，你和王父，多多珍重。”
“好！”摩納默然了一會，終只是一個好字。
轎子抬起，八人大轎，何等的榮耀。
黃天說，我怎麼說也是他真正的義妹和表妹，又是從皇宮裡嫁出去，自然不能虧待我分毫。
有六位宮女在前面引路，一路灑下花瓣飄揚，千尋和摩納騎著汗血寶馬更前開路，送我去王府。
絲竹生靡靡吹起，是我尋思了許久哼出來的《結婚進行曲》曲調，由一位聰明的樂師譜出來的。
我手裡緊緊的捧著蘋果和如意金鎖，脣角上揚，是幸福滿足的弧度。
轎子停下，落地。外面的人歡呼起來，是圍觀的群眾，有人『射』箭，有人踢轎門，當然這個人都是宋唐。
轎簾掀開，他拉我出來，嬤嬤遞上大紅絲帶讓我們各牽一頭。
我由嬤嬤扶著，把蘋果的金鎖放在她手裡。
她在我耳邊說的吉祥話我已經忽略，只有手裡那根正紅的絲帶才是我的重心，緊緊的捏著，緊緊的捏著，身怕它會一不小心就滑落了下去。
心突突的跳著，幸福極了，滿足極了。
不再是不相干的人接我進門，這一次沒錯，是宋唐，是宋唐來接我的。
跨過火盆，終於進了主堂，上首坐著的，是代表男方的帝后，兩人一左一右，我只能看到他們腳上圖案一樣的明黃鞋子。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黃天身邊的太監尖細聲音喊起，我和宋唐轉頭，對著天地跪下，一拜。
“二拜帝后……”
我們轉過身，又對著黃天和皇后跪下，再一次磕頭。
“夫妻對拜……”
我們起身，互相面對，正預備拜下來時，卻聽外面有聲音喊道：“慢著……”
是一個沙啞急促的男子聲音，稍顯稚嫩。
我的心沉了下去，外面是眾人的唏噓聲。
果然不是那麼順利的，一切的順利，都顯得有些詭異。
我就知道，歷過千辛萬苦方能成親，若到最後一刻什麼事都沒有的話，豈非太平淡了。
想起宋唐的話，他說，什麼事情他都會解決，於是我不擔心，只是埋著頭，靜靜的等候著。
宋唐似乎對我的表現滿意極了，輕捏著我的手，只聽黃天道：“子夫，你搞什麼鬼？”
衛子夫？他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他今天被支開了，原來還沒死心。心裡不禁好笑，這個孩子，不知道想搞什麼鬼。
“皇帝哥哥，二皇兄，不能娶神仙姐姐。”衛子夫的聲音艱難響起，卻一字一頓，那麼肯定。
“子夫，不許胡鬧。”有一箇中年男聲響起，大約是衛侯爺吧：“你平日胡鬧侯父都由著你，可是這一次……你想讓皇室蒙羞嗎？”
“子夫，你若現在退下，朕恕你無罪，你最好不要雜這個時候無理取鬧。”黃天沉沉的聲音滿是威嚴。
我只是埋著頭，手回握住宋唐，什麼都不說。
“呼……”忽然聞到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音，我的眼前也是一亮，因為我的蓋頭，居然被衛子夫掀開了。
這麼輕易就掀開了，大概沒人預料到他竟會如此大膽，所以看到我的蓋頭被揭開，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子夫，你鬧夠了沒有？”身邊一身喜袍容光換髮的宋唐就算再隱忍，此刻也不禁咬牙切齒了。
我看了眼衛子夫，只見他神『色』憔悴，眼臉下是一團青黑之『色』，顯然一夜未眠。
心裡有些詫異，不曾想，他居然如此固執。
“子夫，今天是姐姐的大好日子，你不要胡鬧，好嗎？”我接過臉『色』蒼白的嬤嬤撿起來的蓋頭，儘量自然的看著子夫，以一種慈愛的語氣。
“素兒，我曾經許諾要娶你，我說的話，必定會實現，並非兒戲，也並非童言。”衛子夫看著我，認真的說道：“我今日要你做個選擇。”
他說完，看向黃天：“皇帝哥哥，我要跟二皇兄公平競爭。”
“你憑什麼跟我競爭？”宋唐冷笑，他的手，一直捏著我的手。
衛子夫看了那手一眼，道：“因為，我比你更愛素兒，只有我，才能給她幸福。”
本來在冷笑的宋唐忽然笑不出來了，因為不管是誰都看的出，此刻的衛子夫絕對不是在開玩笑的。
“你用什麼證明？”宋唐自通道：“她需要的，是她愛的人給的幸福，你明白嗎？”
“只要我比你更愛她，那便足夠。”衛子夫神『色』認真：“此刻外面已經千軍萬馬，若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我，休怪我忤逆。”
衛子夫說這話時，已經完全不是個十四五歲少年所能說的話了，因為誰都感覺的到他的認真，和他言語間的威嚴霸氣。
“子夫，你瘋了？你要造反是不是？還不快跪下跟你皇帝哥哥認錯？”衛侯爺撲上來，臉『色』已經鬼一樣慘白了。
“皇帝哥哥，子夫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希望你能夠成全。”衛子夫深深一拱手，紅著眼看向黃天。
黃天看看他，又看看我們，已經說不出話了。
“好，我且看你如何證明。”倒是宋唐先說話。
衛子夫得意一笑，揚手一拍，立刻有兩個人抬著一個巨大的玉盤進來，盤子裡明顯有東西，只是被紅綢蓋著，看不出什麼。
“素兒，這是我的親手為你做的，做了三天三夜，在冰窖裡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他故做輕鬆，彷彿在敘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話一說完，手輕輕一扯，那紅綢就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