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我接住他，讓他平躺在地上。我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起他的傷口。真是鬱悶，那麼高的樹他怎麼就敢跳的啊！不過還真奇蹟，居然只有腿受傷，其他地方絲毫不損呢。看著躺在地上的月，安靜的面容，睡著的樣子（人家明明是被你砸暈的）十分安詳，我皺眉，有些心疼，怎麼有人能夠這麼任性的呢！
簡單的包紮了一下，沒多久嬋嬋就來了，還帶著哥。看到哥哥的時候，我難得平穩的心再一次劇烈地撞擊起來，很久不見哥哥了，真的是……很久啊！那個表面上看起來可愛的要死其實特別關心愛護我這個妹妹的哥哥，那個為了我這個妹妹甚至千里迢迢地從英國趕回來的哥哥，那個為了我不惜要和父親決裂的哥哥……這樣的哥哥，真的是很稀有啊！
我忍不住微笑，“你好。”
“你好，月嬋，她是？”哥哥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過頭疑惑地問嬋嬋。心裡微微滲出寒意，看向嬋嬋，她瞟了我一眼，眼神之中滿是厭惡。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難看，“先把翎潭月先生帶走吧，他從樹上摔了下來，傷得不輕。”
“對啊！差點忘了！”哥哥一臉的恍悟，揉了揉頭髮。看著他的樣子，我又忍不住脣角輕揚，我的那個哥哥，始終是那樣迷糊的！
他們帶走了月，我沒有跟去，只想這樣和他撇清關係。
傍晚，腦海中總是不由的呈現月的模樣，就算不愛他，我終究還是放不下他嗎？真是敗給他了，我輕輕嘆氣，決定去看看他。他在市裡最大的醫院裡，我打探到他的病房，去看他。
“就是這間病房了。”護士帶我到了門口，便離開了。
我推開門，看到月躺在病**，臉色蒼白。走到他的跟前，我細細端詳他的眉眼，曾幾何時，我那麼愛他，那麼愛著這張漂亮的臉蛋，可如今，我卻只能說那已是曾經。
見他沒事，我沒有多待，轉身欲走。
突然一隻手臂扯住我的衣袖！
“不要走！”我一驚，回頭。
月卻沒有睜開眼睛，光潔的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上脣咬住下脣，很不安的樣子，原來是在說夢話。我想要扯開他的手，但他的手拽得極緊，任我怎麼拉扯都沒有用，我嘆了口氣，只好作罷。
“櫻櫻，不要離開我。”他呢喃，手中的力道逐漸變小。
“我不會離開。”看著蒼白的脣，不由的心軟，我輕聲道。
“真的嗎？”他小聲問。
“嗯。”我微笑著點頭，心中微苦，我又要騙人了。聽了我的話，他鬆開了手，彎了彎蒼白的脣，笑得乖巧。我勾了勾脣角，這樣乖巧的笑容，在他臉上出現可真稀奇，把他的手放進棉被中，替他掖了掖被子，拭去他額頭上的汗珠，我起身離開。對不起，看著他的面容，我在心中道歉。
對不起，從前的我無法愛你，現在的我不再愛你。
在大街上隨意的亂晃，一點也
不用擔心被認出來，大冬天的，每個人都穿了很多。我拉了拉帽子，裹好圍巾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產生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直覺有人跟著我。沒有作聲，我徑自轉進一個偏僻的巷子裡。
“你出來吧。”我冷冷道。
“你知道我跟著你？”一個陌生而熟悉的女聲憑空響起，聽起來十分舒服。
我轉身。
那是一對多麼奇妙的雙眼啊！左眼是綠色，右眼卻是水晶紫色，清澈中卻攜著絲絲妖冶的眼眸啊！那淡粉色的脣總是淺淺勾起，彷彿笑也笑不夠。
“久違的傢伙，斯。”
“好久不見。”她微笑，眼裡有些悲傷。
“你怎麼突然出現了？”我勾脣，心裡有些什麼模糊卻清晰的什麼環繞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變得不像你了。”她低下頭，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都是我的錯，我說過要幫你的，卻……”語氣中是滿滿的哀傷和懊惱。
“這不能怪你。”看著她的模樣，我輕聲回答，我無法怪她。
“你不怪我？我騙了你呢！”她抬頭，滿目驚訝。
“騙我？”心一沉，我眯起眼睛問她，心裡有些異樣的感覺。
“那時候，我說如果要改變你的命運會有一個人要死，”她的聲音不由得降低了幾個音調，低首不敢看我，隨即又抬起頭來，一對詭異的眼眸在寒夜中閃著奇異的光芒，頓了頓，薄脣輕吐，“那是騙你的。”
什麼！騙我的？我瞪眼看她，有些難以相信。冰凌已經死了，她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難怪修說，他可以放我走卻不能改變我的命運。
想到冰凌的死，我的心又寒上幾分，我咧脣問：“你為什麼要騙我？是他讓你騙我的？”
“不！”斯否決的很迅速，垂下眼沒有看我，滿目哀憐，“他騙了我。”
我一怔。
她長長的、捲曲的頭髮擋住了她的臉，陷入了一片陰影之中，身子些微地顫抖著，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
“他早知道我要幫你，於是想借你的手殺了更多人。”斯的聲音淡淡的，卻有些令我感到心疼。
“為什麼？殺別人有什麼意義！”我挑眉，沉聲問她。
“你知道的，因為那件事，他總是這樣的……不正常。”
不正常？我嗤笑，分明是變態吧！他要將自己報復的慾望建立在每個人的痛楚之上，這到底多惡劣啊！我不是已經被他狠狠地報復了嗎？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失去了那麼多！我望著斯只是冷笑，難以去同情她，因為她愛的那個男人，我恨。
……深入骨髓的恨。
一時間我們很沉默。
她仍是垂首，捂住心口，顫抖得更厲害了。有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彷彿水晶般緩緩劃過她如瓷的臉頰，她的五官那麼精緻，漂亮得不似真人。她和修，都是那麼的不同於凡人。
“我真的不
是存心要欺騙你的。”她淡粉色的脣明明是在微微勾起，卻劃滿了悲傷的弧度，她不會哭！我皺眉。
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畢竟，冰凌是被修騙了，而不是她。
“知道嗎？”我走上去，蹲下身來凝眸看她，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痕，“這東西，叫做眼淚。一個人悲傷到了極點的時候，才有的。”
她愣了愣，抬首看我，眼裡還是一片迷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滴淚珠，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像是個孩子一樣無助。
想起原先我還是譚沫櫻的時候，那時她總是一副成熟而妖冶的樣子，現在，卻因為害怕得不到我的原諒，哭得像個孩子似的。我不由得彎了彎脣角，怎麼總也覺得現在倒像我是姐姐了？
“你不怪我嗎？”她小聲問。
“嗯，不怪你。”反正也不是因為你告訴我那些……冰凌才死的。冰凌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我擦了擦她的眼淚，放慢了語調：“你看看你，以前我還叫你姐姐呢，現在哭得跟什麼似的，哪裡有姐姐的樣子了？”
“謝謝，真的……謝謝你。”她點頭，不由哽咽起來。
“謝我做什麼，好見外……姐姐。”我笑。
她怔住，瞳孔收縮了一下，有些驚訝與不解。
“做我姐姐，不好嗎？”我笑得格外溫柔。是啊，我需要一個姐姐。她一直想幫我，雖然沒幫的成，還被修騙了，可她到底是真心想幫我的，我相信。她是個好人，現在的我，身邊沒有了冰凌，宸翔雨也離開了，安然也不見蹤影，我不想一個人，那真的……好孤單。
我擁住她，把臉蛋藏在她捲曲的頭髮裡，深深地呼吸著：“我真的，好孤獨啊。”
“好。”她點頭。
“那麼，從今天開始，讓我們一起相互依偎著取暖吧！”我微笑，閉上了眼睛，再一次深深呼吸。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一起相互依偎著取暖，我是這樣想的，但卻怎麼也沒料到最後的結局。
斯隨我回了家。
“我回家了！”我笑容滿面，推開門。
斯笑得像朵花，捧著一鍋黑漆漆的東西晃到我面前。
“回來了？來嚐嚐我做的——”
“——啊！”我尖叫，打斷了她的話，趕忙狂奔而去，她又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湯給我了！上一次做的魚湯我看了半天愣是沒認出來是魚湯……一邊在跑，一邊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不知道這次的是什麼東西……
“嚐嚐啊，很好喝的！”斯笑眯眯地追我，或者說她根本就是在陪我玩，追到我對她來說……很容易吧……
她根本不是人……呃，雖然我現在也不是人……
看了一眼那鍋湯，猛然間覺得有些發毛，我使勁地跑，但那是無用的。
“抓到你了！”斯仍是笑得燦爛，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領。
“姐姐。”我可憐兮兮地望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