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固執
太匆匆。
何時深樓鎖眉盡痴虹?
虹斷黯淡彌留處,
刺骨寒心世逝空。
--南枯槿
當牧祈白殤等人聽了尼珞的經歷後,也顧不上責怪尼珞不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他們,只知道一個勁兒的趕往南枯槿所居住的宅邸。聽過尼珞的講述,他們一致認為南枯槿一定遇到了什麼奇異的事情,並且故作不認識他們是有苦衷的。(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馬兒剛到那府邸門口,青顏勒馬,有些複雜的看著那站於府邸門口的藍沁。藍沁朝他微微一笑,向著前行來的白殤等人揚聲道:“主人今早便已離開,各位還是請回吧。”
林錦年恨恨的咒罵南枯槿臨陣脫逃,一時間卻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牧祈從馬上下來,恭敬的走到藍沁面前,問道:“請問,城主去了哪裡?閣下可否告知?”
藍沁呵呵嬌笑著,“主人知道你們會來的,所以呢,她讓我告訴你們,她,在天涯海角,你們永遠找不到她的地方~~~”
牧祈一下子有些呆怔,眉兒蹙起,“可否請閣下據實相告。”藍沁淡淡的瞥了眼青顏,笑著否決道:“不可以。我會被罰得。”白殤這時候一躍下馬,魂刃已然在握。唰的一下指向藍沁,皺著眉頭說:“還請閣下據實相告!”薄薄的脣抿緊,一雙淡淡的紫眸逐漸的變為紅『色』的琉璃,耀眼奪目。藍沁用手指彈了彈魂刃的刀面,表面上平淡無奇的舉動卻令白殤感到極度的震驚!若不是他沒有聚集全身的靈力,怕是此時魂刃早已脫手!他早就猜到這個女人不好對付,可沒有想到竟然強悍到如此的地步!
不遠處的青顏,雖是極不情願的,但仍然是下了馬。看見白殤他們徒勞無功,他嘆口氣,慢吞吞地走上前去。
“娘。”不大的聲音裡面滿是不情願,卻足以怔住當場所有的人。
“什麼?這死……位是你的娘?”林錦年彷彿聽見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話般,探測儀般的,視線唰唰唰已在青顏和藍沁之間來回了無數次,仍是不敢相信的問一句:“青顏,你你,今天沒事吧?”牧祈面對如此變故,也是始料未及,看了看藍沁,又看了看青顏,的確,他們的發『色』,他們的眼睛,他們的五官,都有相似之處,但是藍沁第一眼看上去覺得十分年輕,應該和他們差不多大,可是……她竟然是青顏的母親?這怎麼可能!
青顏咬牙,悶聲悶氣又喊了聲:“娘……”藍沁眯起雙眼,略略點了點頭,“顏顏。”這下子,事情看來是不會錯了。白殤有些疑『惑』的看向青顏,心中隱隱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藍沁似乎知道白殤在想什麼似的,說道:“沒錯,青顏是妖。是上古神獸藍狐一族的後代。白大宗主不必太過驚訝,妖族千年不老是很正常的事。也許你們會立刻想到人妖殊途,但是我告訴你們那些都是世界上最最最最蠢的話!”藍沁說著說著竟有些莫名的憤怒,可這小小的火苗還沒怎麼燃起來,就被青顏淡淡的一句話給澆滅了。“那為什麼,你要拋棄爹爹。爹爹是人類,你拋起他難道不是因為這個麼?”
聲音漸漸大大起來,裡面帶著憤怒。曾經,他一直以為娘是最愛爹爹的。但在這三年中,他卻無意中看見了一捆手札,竟是爹爹對往事的記載。
他上面寫了好多好多不為人知的祕密。青顏從沒有想過,原來,已有那麼深得裂痕隔於他們之間。爹爹寫到他與藍沁相識的時光,是他這一輩子最難忘的日子。他知道藍沁是妖,卻因為愛她,無怨無悔的和她在一起。哪怕折盡陽壽。可是漸漸的,他發現,藍沁在一點一點的疏遠他。心,有些微寒。日子,一點一點的過去,當藍沁生下青顏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精心呵護的一段愛戀還是敵不過“人妖殊途”這四個字。人妖殊途,呵呵……從那時候起,表面上,他與藍沁恩恩愛愛,你儂我儂,但是實際上,他們只見已經冷淡的像陌生人。每當他看見青顏的時候,笑容的背後,又有多少為人不知的心酸與痛苦?從來不知道她是那樣的討厭自己,終究還是拋下整個藍狐族周遊世界去了。那時候,他心痛,他明白,她只是不願意看到他。可是小青顏怎麼辦?他還那麼小,他還是個孩子!
沒有理由的,他決定一個人走下去,他要將青顏好好帶大。畢竟,這是他與她曾經的愛的見證。手札很厚很厚,時間卻一直記載到爹爹死的那一天。青顏當時矇住了,從來都以為,自己的娘,藍狐一族的王是因為特殊的原因,才丟下他一個人孤單的成長,可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原因!那時候,才失去娘子的他,知道這一切好不遜『色』于晴天霹靂,他怨,他恨,他也愛娘子,即使她是人,他也會一直愛她守護著她!不像他的娘,沒心沒肺的妖!
藍沁看著青顏,眼中有著一閃而過的委屈,她悶悶地說:“不是那樣的……”青顏看著她,恨恨地嘲諷道:“不是?好一個不是!你知不知道,爹爹死的時候,嘴裡唸叨的仍是你的名字!那時候,我一直以為父親是想念你了,沒想到,他是在苦苦的等著你,等著你回來,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可笑當時我的懵懂無知,可笑我竟然有這樣的孃親!”藍沁有些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看著青顏,身形微顫,“你說什麼?什麼?他死了?怎麼會這樣,他們答應的,當應我的!”說著說著,不可置信的後退三步,對著白殤他們說了一句:城東外,竹林深處。身形一閃,面『色』痛苦的朝著未知的方向急急離開。
尼珞看著青顏,很久很久才說:“你是那隻狐狸?”青顏看著他,點點頭,“是呀,所以說我很怕你,死八路軍!”
八路軍……
牧祈林錦年有些擔心的看著藍沁消失的方向,再看看青顏,關心道:“你娘……不會有什麼事吧?”“她怎麼會有事?哼!別管她,我們走吧。”林錦年想了想,還是問道:“青顏,人妖殊途,真的有這種事麼?”
青顏凌厲的眼神掃了他一眼,“即使有,也不會對娘子她造成威脅。我想,她應該就是四神找了很久的那個主人吧!不過不管她是誰,反正她只是我的娘子。我才不會像她一樣。”聽了青顏的話,眾人有些疑『惑』,為什麼對南枯槿不會有影響,她,到底隱瞞了他們什麼東西?
看著青顏不願說的樣子,眾人只好先上馬,去城東再說。至於南枯槿的身上的祕密,晚上問也不遲。
馬不停蹄的,他們便向城東外奔去。果然如打聽的一樣,城東,是一片茂盛的竹林。但是竹林四周有著極強的結界,城主也曾下旨,任何人不得邁進竹林半步!!!但是這竹林深處真正隱藏著的祕密,除了四神外,怕是沒有人能知道了。
當白殤他們抵達竹林外時,青顏立刻下了斷定,“這是非常強大的結界場,必須和眾人之力才能勉強破解。”尼珞聽言也拿出了自己剛剛配出的一味靈『藥』,這是他最新研製而出,能令人最大限度的回覆靈力。
由於青顏的靈力是最強大的,以青顏為中心,五人按照青顏所說的,排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青顏站於圖案正中,輕輕的閉上眼,開始集聚指尖的靈力。他知道,如今他的幸福,是要靠爭取奪來了。
白殤,牧祈,尼珞,林錦年。他們心中,想著,念著的,是她曾經的笑靨,曾經飛揚跋扈的語言和『性』格。嘴角揚起,聽著青顏一聲“破!”五道顏『色』不一的靈光閃現,絞纏在一起,化成一條長鞭的形狀,啪的抽在結界上。
突遭重擊的結界反『射』『性』的『射』出一黑一百兩道光,直直迎上青顏等人的攻勢。青顏等人不甘示弱,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靈力與黑白兩光交匯之際,頓時產生巨大的靈力波動,一股勁勢襲來,那五個身影不約而同的晃了晃,一絲鮮血自嘴角溢位,緩緩下滑。
青顏只覺候間一片腥甜之味,一咬牙,手指飛快的變幻,空中所控制的靈力頓時化為無數道瑩藍『色』的流光,迅猛的擊穿黑白兩光,一下又一下的撞在結界上。
短短片刻,結界上已有了細微的裂痕。隨著撞擊的節奏,不斷的擴大。青顏見時機已到,大喊一聲:“破!”伴隨著這一聲,那結界如初冰般瞬間碎裂,在空中一小片一小片的墜落,化為了虛無。尼珞最先支撐不住,咚的一下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接連吞下五六顆的紅『色』小丸。深知那幾個也不比自己好到哪兒去,尼珞抬手,將『藥』瓶拋給牧祈,示意他吞幾顆。同時有些憤惱的抱怨:“這是什麼破結界啊!力量這麼強大!還是不是人佈下的啊!”青顏聞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輕咬下脣,暗忖著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沒想到,娘子竟然是她的轉世,真是世事難料啊!
只是歇息的片刻,白殤最先起身,冷冷道:“走吧。”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提氣朝竹林裡掠去。牧祈緊接著站起身,不甘落後的跟上去。很快的,五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青翠的竹林之中。微風過處,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整個竹林倍顯神祕。不知等待他們的,又會是什麼呢?
林中深處,不時傳來劍破空的聲音。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晶瑩剔透的瀑布,自上而下,在那一窮清潭中激起碩大的水花。一普通的小屋傍著潭水,靜靜的站立著,門前是一片天然的草地,不出名的野花怒綻著,和著那金『色』的身影,美得有些不真實。
劍,細長,窄薄,銀『色』。清澈的流光,華麗而靈動,像春水,帶著早春風寒的料峭,手指輕輕彈動它便『蕩』成柔軟無骨的模樣,輕輕的挽上別人的脖頸,冰冷透骨。可是,若是比起劍主人的神『色』,卻是遠遠不及。
長眉輕眸,玉面朱脣,如鍛般的黑髮未挽,和著她的動作,交織成錦,纏上她的身軀。那眉骨裡,漫溢著冷峭純白的『色』彩,眼睛帶著些許的『迷』惘,還有淡淡的憂傷。足尖一點,身姿自那枯藤鞦韆上一『蕩』,身姿飄然若仙,水袖似霧,衣帶搖曳,飄香。腕動。光起。葉墜。
無聲無息的站定,緩緩回眸,嫣然一笑。葉子飄飄揚揚的灑落,沾上她的發,她的衣。風吹來,她的眼睫微顫,青絲自身後揚起,若仙子下凡,不似人間。
掌聲輕輕響起,一血紅的身影緩緩走進那女子,平日冷漠如冰的『性』子,今日嘴角卻有一絲淡淡的笑。“王,進步很大。”短短的句子,帶著讚揚的語氣,她笑笑,搖搖頭,嘆一句:“楠桑,這還遠遠不夠。”
血楠桑愣了愣,“你……還在為他們煩惱?”女子自嘲的笑笑,銀劍輕垂而下,回道:“怎麼會?我可是沒有心的,怎麼可能會關心他人?”血楠桑眼神頓時有些複雜,難道,她不知自己……揣度好久,他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事實。
“楠桑……”女子輕聲低楠,眼神『迷』離,靠近他。左手抬起,『露』出白玉一般的藕臂,纖纖素手為他拂去髮間的竹葉。整個過程優雅動人,卻帶著丁丁點點的曖昧,令血楠桑的心頭莫名的一顫。怎麼回事?為什麼心會有那麼奇怪的感覺?殊不知,南枯槿的眼角往不遠處的方向淡淡一瞥,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的落在好不容易找到此處的牧祈等人眼中。看著他們相偎相依,親暱的模樣,令他們每人都氣血上湧,難受至極。那動作,看得人好扎眼,好難受,好心痛。痛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白殤用手捂住脣,身形顫抖,低低地咳起來。眼底的那抹紫光逐漸的暗淡,直至他瞧見那一閃的銀光。
“殘翼!”低低的驚撥出聲,白殤的眼底登時湧起希望的『色』彩,也正是這一聲,帶給其他人極大的希望與力量。血楠桑聞聲終於發現了那五個身影,噌噌後退幾步,澀澀的感覺經從心底升起。難道,剛才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給他們看?只是為了做戲?
女子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卻一是一剎的功夫。她淺笑著,看著那飛掠而來的五人,淡定自若。
“槿兒!”“小東西!”“娘子!”“死女人!”……
聲音此起彼伏,南枯槿一挑眉,看著牧祈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不著聲『色』地掙脫開,和他們保持一個短短的距離,淡淡的說:“幾位客人好本事,竟然能破了我佈下的結界。不知如此大費周章的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麼事?”
牧祈沉『吟』片刻,上前道:“槿兒……你……為何不肯認我們?”南枯槿輕笑著,“說了很多遍啦,我不是你們所說的南枯槿,我的名字,叫做冥汐。”“可是,這把劍又怎麼解釋?劍王劍胎,只跟隨了南枯槿一人,如今又怎會到你的手上?”
南枯槿抬起銀劍,指尖於劍身輕拂而過:“你們莫不是忘了,若上一任主人死了,劍胎自會另選明主。”
尼珞有些生氣的上前,臉『色』毫不變化的說:“那你胸口那道傷疤又是怎麼回事?死女人,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不小心弄傷的,怎麼不行麼?這世上,無奇不有。”白殤悽悽的笑笑,“那麼,可否叫出劍精對峙?”
南枯槿心中暗歎幸好自己早有準備,毫不猶豫的喚出了劍精。那劍精看著白殤等人,眼中有複雜的『色』彩一閃而過,它悶悶道:“是的,上一任主人已死,這是我的新主人。”說罷,一咬銀牙,不再言語。低著頭,有些悶悶的趴在南枯槿的肩頭。南枯槿看著他們,“聽清楚了吧?”
說罷,轉身,朝小屋走去。邊走邊道:“既然事情已有揭曉,各位還是請回吧。”
原以為今天的一切就會這麼算了,可誰知,就在此時,那五人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那……到底怎樣,我們才能留在你的身邊?”苦澀的,悽艾的,還有痛的令人窒息的。
那麼多情感齊齊用上南枯槿的心頭,她努力剋制住告訴他們一切的衝動,輕佻的說:“你們有副好皮囊,當我的男寵倒是綽綽有餘。”男寵,呵呵,多麼折辱他們自尊的詞,可誰知,明明最要面子的林錦年竟然首先回答,“好。我當你的男寵。”震驚使她顫了顫,南枯槿聽著那五人此起彼伏
地回答出與林錦年相同的答案,心中苦笑。
“那好,我不養廢物的。那麼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血楠桑他們學習吧。還有,百大宗主的影宗,妖公子的族人全歸我所有,怎麼樣?”
“好。”“沒問題。”
“那好吧,你們的主人有事要先休息了,我無聊的時候會招人去找你們這些玩具的。先下去吧。”南枯槿笑得沒心沒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這樣,在他們的眼下優雅的離開。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如此的荒唐的話,會答應他們的請求,她只道,自己,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