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夢躲在樹後平復了再見司空櫺後起伏的心緒,不過對現在的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小海和漁村的仇。
進入天宮城的浮夢很快就意識到了麻煩,那時候小海快死了,她忙著傷心都沒具體問那個護軍參領姓誰名誰,具體隸屬哪個地方,唯一的線索便是十六年前那人與小海的哥哥在一起任職。
而浮夢決定踏出這樣一步,絕不可能想過去那樣,隨便找個地方安靜的等死,現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天宮城裡好好的活下去,同時尋找接近進入皇宮的機會。
她其實可以有很便利的方法,就是找到遊言陌,他一定會給她最大的幫助,可是這一次,浮夢已經不想再與胥詩如結識的人有任何關係,她現在不是浮夢,不是執行逐夢令的鬼魂,她是汐魚,有著爻國容成姓氏的皇族。
北陵冥的確已經告訴浮夢,她的報仇物件是誰,可是卻與她有那樣的約定,她至今都不知道汐魚算哪門子的皇族,她的爹是爻國國君?爻國皇子?還有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想真有些可笑,浮夢連自己的前世身份都不知道,卻與北陵冥達成那樣的協議,要為汐魚尋找真實身份挖掘事情真相,這算不算一種諷刺?
對了,或許要在天宮城安頓下來,可以去找北陵冥,他的金銀鋪開的這麼好,總會結識不少官員家的女眷,指不定是開啟她混入皇宮的大門。
只不過,北陵冥說過,每一次找他幫忙,都會減少那人靈魂在地獄中一百年的服刑期,這實在有些不甘啊。
或者,可以那樣……浮夢的腦海中相處一條絕妙的計策。
很快,浮夢就以容成千夜十分看不起的一副挫樣,來到了隨小海來過兩次的金銀鋪。
店鋪夥計看到浮夢先是一怔,隨後有禮的將她帶上兩樓。
“浮夢,沒想到,這麼快你就來找本尊駕。”以冥公子形象出現的北陵冥又穿著當初那件黑白分明的長袍,微微泛著紅的發格外顯眼。
浮夢搖了搖頭,笑著糾正道:“冥公子說笑了,我來尋公子,這裡何來尊駕?”
“哦?”冥公子與北陵冥根本就是同一人,此刻在場的他和她都心知肚明,北陵冥不懂浮夢這樣的糾正到底有何意義。
浮夢從厚實的棉衣中掏出那塊長生鎖,展示在北陵冥的眼前,“冥公子,我以爻國皇族的身份命令你,給我安排個安全的住處,還得負責我的吃穿用度。”
北陵冥勾起嘴角一笑,“這算不算是你第一次尋求我的幫助,那人的魂魄將減去一百年的囚禁時間,你沒有異議?”
浮夢把長生鎖一收,認真的看著北陵冥,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現在是以爻國皇族的身份和這件金銀鋪的店主冥公子的對話,一個金銀店鋪的店主說什麼魂魄,什麼囚禁,什麼一百年?冥公子是不是糊塗了?我可沒有求助聚魂靈尊北陵冥的幫助哦。”
北陵冥一怔,最後笑得饒有趣味。
浮夢繼續道:“北陵靈尊與我的交易是,靈尊幫我,便減去那人魂魄被囚禁的年數一百年,既然用這樣的籌碼,我自然應該可以要求靈尊幫我一切凡人之力無法可及的。而給我吃給我穿給我用給我住,這些只需要冥公子就能完成,所以根本不能算是我尋求了靈尊的幫助。”
北陵冥沒想到浮夢會抓到這樣的漏洞,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他想看好戲,便要為戲子提供一些便利。
“這一次,本尊駕便應了你。”北陵冥笑著道:“只是你也記住了,冥公子只是一個金銀鋪子的掌櫃,需要銀兩,他可以給予你幫助,若需要別的,可都算是本尊駕在幫你。”
“瞭解。”浮夢笑得得意,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能這麼容易就過關,看來運氣不錯。
就在浮夢得意萬分的時候,突然周身都感覺到一絲詭異,在看自己的身上,已經被北陵冥施法換上一套華服,看向桌上銅鏡,就連她髒兮兮的臉蛋兒都被上了淡淡妝容,唯一沒變的只有發上唯一的簪子。
“小家碧玉亦是風華絕代,爻國皇族出的女子果然都是絕色。”北陵冥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換了這身打扮,估摸著也沒人能認出你本來的身份,而汐魚找個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你在我兒安身的這段日子,就說是我的遠親表妹。”
“至於住——”北陵冥笑得人畜無害,“本尊駕就是住在這店鋪之中,便讓下人給你收拾出一間,你也同住在這裡吧。”
浮夢不知道北陵冥為何笑得這麼陰險,不過這樣的安排還算是合她意的,“多謝表哥照顧,妹妹為了表示感謝,一定會幫襯店裡的生意,不吃白食。”
兩人的心中各自想著對方不知道的事,都想著接下來的日子,一定非常,有趣!
——
容成千夜很快就從司空櫺宮外的別苑回到宮中。
司空櫺尋他果然不是為了獵雪狐的事,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司空櫺側面詢問的事,竟然是關於雅山下的漁村,並且容成千夜聽出,司空櫺想問的,應該就是他昨夜看到的那場大火。
為何,安東的櫺王會對一個小漁村的火災有這樣的興趣?甚至他還打聽了漁村內部,連他都沒有興趣的事,比如這漁村有多少戶人家,有什麼比較特別的人。
司空櫺用的理由是安東軍就在漁村的旁邊,不想周邊的鬱悶發生這樣的事,安東軍都沒有幫上忙,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希望若知道那些漁民的情況,他們在別處有親人的話,他希望能代表安東像他們送去歉意。
理由用的大仁大義,卻不得不讓容成千夜對司空櫺真正打聽這些的目的起了興趣。
不過現在既然已經回宮,容成千夜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皇帝陛下,皇孫求見。”御書房內,有內侍想爻國國君通報道。
正在揮毫不知在寫什麼的爻國國君愣了一下,老態龍鍾的他才慢慢抬起頭,“傳——”話音未落,國君又道:“弄一盤蓮蓉水晶糕來,朕記得千夜愛吃那個。”
內侍低著頭出去,很快容成千夜便興興的跑了進來,目光很快落在爻國國君面前的案几上,他揮毫竟不是在批閱奏章,而是在作一幅山水畫。
“給皇爺爺請安。”
國君把筆擱在筆架上,滿臉笑容的看著容成千夜,“千夜,從雅山回來了?你太調皮了,竟然還一個人去獵雪狐,也不知道待著安東的櫺王一起去玩玩,好歹人家是客人。對了,你回來後見過你的皇祖母沒?”
國君與容成千夜說話,竟顯得有些激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
“本來是要去的。”容成千夜回到道:“但皇奶奶似乎在處理大事,我便先到皇爺爺這裡來……其實有一件事,想讓皇爺爺幫我。”
國君與皇孫正在說話,沒想到有一個國君近侍之一端著一盤蓮蓉水晶糕未經通報就走了進來。
蓮蓉水晶糕被放在國君面前的案几上,隨後這個近侍便站在國君身邊,絲毫沒有再離開的意思。
就算再守國君看中,一個侍從如此也太過大膽,但國君卻好像習慣了一樣,沒有覺得絲毫不妥。
容成千夜眉頭一皺,說道:“這幾日在雅山都沒有好好吃一頓,孫兒今日想在這裡蹭皇爺爺一頓,應該可以吧?”
說著,他便朝著那近侍說道:“你去給御膳房傳話,我要雪山梅、雞絲黃瓜、龍井竹蓀、紅梅珠香、鳳尾魚翅、如意卷、炒珍珠雞、蓮蓬豆腐、金絲酥雀,還有你去我宮裡的小廚房要特製的藕絲羹。哎,爻國皇宮裡的御膳房做事總是粗糙的很,你是皇爺爺的近侍,我信得過你,你可要給我督促著,別做出往日那股難吃味。”
那近侍一怔,顯得有些猶豫,可皇孫親自對他下的命令,他也不好拒絕,只好結果命令,出了御書房。
那近侍一走,御書房內又只剩下國君與皇孫兩人,容成千夜狡黠的一笑,“給皇爺爺添麻煩了,要了那麼多菜,皇爺爺可別吃撐了,不過孫兒宮裡的特製藕絲羹味道的確很好,皇爺爺可以嘗一嘗,若喜歡,孫兒一定常常為皇爺爺準備。”
國君不辨情緒的笑了笑,盡顯一個普通老人看到孫兒時的欣慰,“千夜,你有什麼想讓皇爺爺幫你……你要知道,皇爺爺能力有限。”
說到此處,國君的眸光一陣黯淡。
“皇爺爺。”容成千夜跪在地上,道:“皇祖母從不讓任何女子接近孫兒,也不讓孫兒接近任何女子,可現在孫兒怕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子,孫兒知道皇祖母一定不會同意,所以想徵得皇爺爺的同意,先把她偷偷帶到宮裡。”
爻國國君一怔,他沒有想到千夜會有這樣的請求,皇后不讓千夜如任何女子接觸,其目的用心顯而易見,就像皇子那樣,皇子能擁有的皇子妃,只有皇后能定,而要成為皇太孫的千夜,他的正妻將是爻國未來的皇后,這人選皇后也一定早有安排。
“千夜,你可知道,你想做的這件事看似容易,其實到底有多難?”
容成千夜道:“孫兒自從出生在這個世上,便從未為自己做主過一件事,孫兒也明白生在皇家,很多事生不由己,但有些事,孫兒想為自己作一次主。”
國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沉默,而容成千夜也只是靜靜的跪在他的對面,御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國君的手慢慢伸向筆架,拿起他剛剛放下的毛筆,繼續開始作畫,他自從出生後從沒有離開過皇宮,所能看到的山水,也只有宮中的假山小湖。
爻國明明四面被海圍繞,說來可笑,爻國的國君卻從沒有講過海到底是什麼樣子,就連離天宮城最近的雲海,他都沒有見過。
他有時候甚至羨慕千夜,如果他也能去雅山上獵雪狐,或許可以站在高處,瞭望一下雲海的波瀾壯闊,只是,他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小心一點,別讓你皇祖母知道——”國君畫的是他想象中的山河,那裡沒有束縛。“若你對那姑娘真的用了心,便好好想想,如何給姑娘一個美滿的未來。起來吧。”
“多謝皇爺爺。”容成千夜起身,“那孫兒先行告退。”
容成千夜離開後,御書房又潛入了寧靜之中,只是偶爾傳出一些毛筆與紙張接觸到的“沙沙”聲。
國君停下筆,看著案几上的蓮蓉水晶糕,嘆了一口氣,“這水晶糕晶瑩剔透,就連看著都覺得十分美好,朕渴望能夠嘗一嘗它的滋味,可是朕已經太老,吃不了。千夜,你不吃,這一盤水晶糕便浪費了……千萬不要辜負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