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覆水難收
陶桃還沒有來得及反對，就已經被楊松雪拉到了沙發上。無奈地浮起一個苦笑，陶桃怔忡地看著楊松雪輕快的背影。
“陶桃！”邵天坐在了她的身旁，陶桃忍不住就驚跳起來，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兔，跳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布藝沙發不大，邵天只能坐在她的一側，看著低頭沉思的臉。
“陶桃，為什麼要逃？”邵天的聲音柔和啞巴不能再柔，陶桃的肩膀微微地震動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快速地瞥過他的臉，又立刻垂下了睫毛。
“你回來過的，是嗎？”邵天繼續說著，“我看到你留下的痕跡，可是你總是不肯露面。每一夜，你都在夢裡和我相會，我恨不能一直都活在睡夢之中。我曾經想，如果老天爺給我們的緣份，僅僅是這樣的擦肩而過，我不會甘心。哪怕射日蔽天，我也要追尋到你的蹤跡。陶桃，我感覺老天，把機會留給了我。”
陶桃只是沉默著。
“陶桃，說一句話，好嗎？”邵天請求。
她抬起眼睛看著邵天，她的眸底，是冰冷而絕望的，“你要我，還能說什麼？”
邵天急切地說：“說什麼都好，你罵我怪我，哪怪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說話。”
陶桃搖了搖頭，“有必要嗎？從前的陶桃已經死了。現在的陶桃，是一個新的生命。對不起，我不想罵你，不想怪你，也不想……打你。我已經累得什麼都不想做了，也不想說。”
“那就不說，不動，好嗎？”
陶桃轉過了頭，眼睛不知落在哪個角落。她的神情已經平靜了下來，卻有如一潭死水般，不起一點波瀾。
邵天狂喜之後的心，忽然地慌亂了。也許，是他把一切想的太樂觀。陶桃已經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她的眼底，是從所未有的堅持 。
“我下午要去找公司的隊伍了。”楊松雪在廚房裡磨夠了時間，走到門口換鞋子。
“我和你一起去吧。”陶桃站了起來，邵天不及細想，已是一把拉住了她。楊松雪忙說：“你去什麼，是我們公司的事情。我走了！”她說著就開門逃似地出去了。
“放開我。”陶桃的臉上沒有表情，語氣顯得有些生硬。
“陶桃，楊松雪的離開，就是想留一個空間讓我們好好地談一談。陶桃，你不肯原諒我，沒有關係，但是至少給我一個機會，是不是？”
他的聲音有些扭曲，像天津大麻花，惶急得已經不再是那個縱橫商場的青年才俊。
陶桃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有什麼好談的呢？現在的我，過得很好。對於生活，我本沒有什麼太大的需求。”
“回到我的身邊來，我會好好待你。”邵天輕輕地說著。
陶桃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卻很堅決，“對不起，現在的生活才是我向往的生活，我不願意輕易放棄。”
“你不願意原諒我了，是嗎？”
“無所謂原諒不原諒，當初是你放了我的，現在我是自由的。我們之間，現在沒有任何關係 了。”
邵天瞪著陶桃平靜的臉，突如其來的悲傷燒灼了她的心。
陶桃不知生死的時候，他焦心，他後悔，用一股最強的信念支援自己，那就是——他相信，陶桃，還活著！
知道了陶桃還在人世的訊息，他第一時間飛到了瀋陽 ，一心一意的只想找到她，給她最好的生活，以彌補自己的暴行。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陶桃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不願意接受他的懺悔，不願意接受他提供的最優越的生活，她不願意！
一股深深的絕望 ，嗆到了他的心，手，不由自主地放開了她。
“陶桃……”喊了她的名字，竟然不能為繼。邵天感到茫然失措，即使在得知工程圖被盜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的絕望。
“對不起，我想，我們已經兩清了，不是嗎？”陶桃淡淡的扯出一個笑容，可是一點都不好看，有點變形和扭曲。
“我不是……陶桃，我請求你回到我的身邊，不是因為我曾經自私地霸佔過你，宣佈你是我的禁臠。我們曾經相愛過，不是嗎？”她是愛他的，她的日記裡，曾經那麼熱烈地訴說過種感情。
“是啊，曾經。”陶桃悵然地說，身子始終繃得緊緊的。
“現在，你放棄我了嗎？”摒心靜氣，邵天帶著第一次談判時候的緊張。
陶桃的眼睛終於轉到了他的臉上，“放棄，從何說起啊！我只是一味的付出，從來沒想到過你的回報。因為，我總是覺得自己對你有所虧樂，所以你怎麼樣對我都不過份。我曾經相信，你對我是真正有愛。為了這個，我願意承受這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邵天急急地說。
“但是，我錯了。你對我，也許是憐憫，也許是新奇，也許不過是你征服的**…..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種感情，但不會是愛。所以，根本談不上放棄，因為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不是這樣的，我確實……”
陶桃把食指放在微翹的脣上，“不要輕易說那個字。在我的心裡，它太神聖，容不得任何一絲的玷汙。”
“是啊，它太神聖，所以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但是，現在，我要說，我要親口對你說，陶桃，我愛你！”邵天的絕望帶著執著。
陶桃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但邵天的心卻更冷。陶桃的那個笑，帶著譏嘲，帶著惘然，也帶著不屑。
“人和狗不一樣，在經受了你的折磨和汙辱之後，再扔下一塊骨頭，我不會要的。邵總裁，你還是回到你自己的天地裡去吧。你有美好的前程，有奢華家世出來的未婚妻，你的前途，就像太陽一樣燦爛輝煌。”
“我已經解除婚約了。”邵天並不十分明白陶桃的話，但顧曉丹也是他帶給她傷害的一部分。
“沒關係，還會有更好的女子等待著你去選擇。”陶桃忽然沉靜了下來，臉色又恢復了平靜。
邵天看不透她，也許，他從來就沒有看透過她。否則，他不會對她誤會重重，不會對她恨之入骨。
“不會的，我不會再娶別的女子。”陶桃越冷靜，邵天就越浮躁。恨不能把這顆勃勃跳動的心，都剖開來給她看。
陶桃沉默了一下，彷彿在聚集勇氣，過了一會兒慢慢說：“我不想愛上你，從一開始在我的心裡面嚮往的就是平凡人的生活，從未想過會有一個騎著白馬的王子到我面前。可是，我遇到了你，彷彿註定了是我的苦難一般。我的王子來了，雖然前面苦一些悲一些，可王子愛上了我這個灰姑娘。可是，灰姑娘的命已經註定了，不管王子多愛她多疼她，都不會變成公主的。何況，她被拋棄了。我感覺自己有一段時間就像飛蛾一般，總要嚮往著光源，你就我的太陽，我無法不受你的吸引，從而把心完完全全地給了你。”
這是第一次，陶桃用語言表達自己對他的愛。邵天的心似乎放了一半下來，可是看到陶桃專注的神色，忽然又提了起來。這樣的陶桃，是他從未見過的。她這樣說話的時候，分明只是敘述著一件過去的事。因為已經過去，所以可以坦然。
難道，她述說的“愛“，僅僅是一段曾經嗎？
“可是…...”陶桃繼續說著，“我再也想不到，會有那樣一天，你把我徹底地判了局，親手毀滅了我僅存的一絲希望。哪怕你把我踩到了腳底下，我都沒有對生活失去信心。我曾想想過，如果就這樣死了，也解脫了，不用再面對日後的痛苦和掙扎。可是，我唯一牽掛的人，仍然是你，還有……”說到這裡，陶桃及時住了口，現在，她所牽掛的還有小琪。
邵天情潮湧動，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陶桃，都是我的錯。”
“你不會知道的，我看到顧曉丹的時候，心裡是怎樣的絕望。可是，我還是認命了，愛上你，是我的劫難，所以我決定勇敢地闖過。哪怕你與他成就良緣，只要你仍然愛著我，我願意，願意做你的……情婦。”
“陶桃！”這樣深的感情，是他從來沒想象過的。
“然而，我終究是高估了你對我的感情。在你把我拱手讓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所追求的一切，不過是個笑話。”
“不是的，陶桃，我並不想送走你。你知道的，我捨不得你，我不會送的。只是因為姑姑與許一涵先商談好了，而我的計劃又在推出之，我不想讓他有所戒備。關走你，可以避免我和爸爸以及姑姑的衝突，所以我……”
陶桃搖了搖頭，神情寥落，聲音裡忽然沒有了生氣，“不管什麼原因吧，最終的結果，是你放棄了我。”
邵天隱隱感覺，陶桃是被徹底地傷了心。他想挽回，可是陶桃的神情，似乎已經飄到了九宵雲外，甚至連眼珠都停止了轉動。
秋天的房間裡還是有些熱，陶桃用手輕輕拭去了額上的汗。邵天的心卻冷得像冰窖，剛剛冒出來的汗，已經冷得讓襯衫都貼到了背上。
“我很傻，是嗎？”陶桃苦笑著問，那一臉的悲傷，都彷彿被汗水浸得透透的。
邵天發現自己開口都有些艱難，這樣的陶桃太陌生，以至於他不知怎麼應對。
“不是，你很聰明，陶桃，真的。”在談判的商場能征善戰的舌頭，這時卻告罷工。勉強吐出來的幾個字，自己都覺得有些附和的嫌疑。
想來陶桃也是這麼認為，因此她的神情又冷凝了起來：“對不起，我說的太多了，其實都是一些無用的話。歸根結底，只是一句話——我喜歡現在的生活，而且，我和你之間再沒有任何瓜葛。”
“不！”邵天的聲音，在小小的公寓裡，顯得有些淒厲。
“你以為，什麼事情都可以任你隨心所欲麼？在被你傷到不能再傷的時候，我不會再一次傻傻地上當受騙。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點餘情未了，那麼就請放過我，讓我開始新的生活。人生百年，不過是白駒過隙，何必還要把我禁錮在你的小天地裡？”
“我會放你自由飛翔，但是在我的身邊。”邵天許下承諾。
可是陶桃仍然看著身後的牆壁出神，“那和風箏有什麼區別？線，始終抓在你的手中，不是嗎？你要清楚，我是一個人，自由的人。”
“我清楚，我清楚。”邵天低聲說著，“陶桃，你就真的不願意跟我回去嗎？”邵天的心彷彿沉到了太平洋的峽谷裡，帶著最後的奢望和絕望，又追問了一句。
“不願意。”陶桃的回答，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聲音輕細，卻十分堅定。
心變得空空蕩蕩，邵天盯著陶桃，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縱然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是她的表情阻止了他。
她不再把心放在自己的身上，也許是自己的誤會和折磨，讓她對自己離了心，棄了情。那個曾經對他懷著熱烈感情的女孩兒，最終仍然被自己一手葬送。
“你該走了。”陶桃淡淡地提醒。
邵天看著她微微鬆軟下來的臉色，心裡微動，“能不能讓我和你呆在一起，就今天一天，可以嗎？”
“不可以，我有我的生活。”陶桃的態度，是冷凝得拒人於千里這外。但邵天卻並沒有如她所願，縱然她對自己的愛已經消逝，他也要讓她再度愛上自己。
能愛上一次，難道就不能愛上兩次嗎？
“陶桃，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你的…..”邵天字斟酌句地說著，忽然響起了門鈴聲。
兩個人都是一怔，陶桃以為是楊松雪，也不以為意，便起身去開門。
“陶桃你回來了？”門外站著的，是樓下的姚奶奶。
陶桃一驚，趕忙抱歉道：“姚奶奶，不好意思，我這裡現在有個客人。”她說著，出了門去，順便帶上房門。
雖然門關了，姚奶奶彷彿有透視眼似的，仍盯著房門看，“是少傑吧？”
陶桃不自然地笑了笑，搖頭說：“不是，是一個很久沒見的人。姚奶奶，小琪還好吧？”
“恐怕是餓了，我就是來看看你回來沒有。要不，我去衝點奶粉喂她，你有客人就招待吧，我今天下午沒事，可以幫你看著。”
陶桃感激地點了點頭，“處理好這事情後，我就去把小琪抱來。姚奶奶，謝謝您了。”
姚奶奶擺了擺手，便開始慢慢下樓：“沒事的，你忙你的吧。”
陶桃一看看姚奶奶下了一層樓梯，才咬了咬嘴脣進了門。邵天坐在沙上，點燃了一隻煙，吞雲吐霧。陶桃下意地皺了皺眉頭，邵天注意到她的神色趕忙掐滅了菸頭，“對不起。”
陶桃只是淡淡道：“好了，我和你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還有事情，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