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來,關雯茜起得比我早很多,早餐弄好了擺在廚房,由於昨夜又開始做以前那個夢了,醒來有些睡眠不足,連鬧鐘的聲音都沒把自己弄醒,比預計點完了一刻鐘,匆匆拿起一杯牛鬧胡亂的往肚子裡灌了幾口,就飛奔出去,千萬別遲到了,這時候可是上班高峰期,最容易堵車的時候。
一路小跑,幾乎連喘氣的功夫都忙不上,本來照理說這樣的情況根本顧不得別的事了,只是耳邊正好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我敏銳的神經,不由得慢了半拍,稍停看了看公路。輪子張狂得往前一進,一隻黑貓倒在血泊中抽搐著,那雙大大寫滿不幹與怨恨交集著漫天求生意識的雙瞳死死的瞪著我。它的肚子顯然被車胎碾過,凹進去了一大截,四肢不規律的抽搐,嘴巴張開好像在哀號著救命。眼看後面行駛而來的車輛將要再次粘著它的身體而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哪裡來的力氣,箭矢一般射了出去,弓起身子護住了黑貓。耳邊更強的刺耳剎車聲響起,不止一輛車的剎車聲,隨之而來是車輛碰撞到得聲音。而我當時竟然顫抖著雙手摸著黑貓的頭“你不會死的,一定有辦法活過來的。”就是現在再次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就像是著了魔,身不由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時只有一個念頭,救下它,甚至沒有一絲懷疑過被車輪子碾過(理論上應該沒救的黑貓)連氣都不見怎麼出的它會有救,只覺得,只要救下它,它一定有救。
再度拍拍腦殼,自己究竟怎麼了,為了一隻本就命垂矣的黑貓,衝進了高速公路,顯然命太好,沒被車輪子一起碾死,倒是弄出了一場不小的交通事故,一堆賠償單要賠償。揉揉太陽*,看向黑貓,此刻它安靜的睡著,真的不敢相信,它真的被搶救回來了,當時還記得醫生連續跟我說了五遍奇蹟,就是醫生不說,我也覺得是奇蹟,一隻黑貓是怎樣從車輪下堅強的用自己的意志挑戰著它的壽限的?
得還說今天不能遲到,看來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個上午全瞎攪和在這裡了,特別是幾個向我要求索賠的車主,更讓人頭疼。這所醫院的特別加護病房顯得有些搞笑,別的只聽說過住人的,從沒聽說過住貓的,我當時還真是傻昏了腦袋了,竟然撥打了120急救中心的電話……揉揉太陽*,忘了吧,那些沒腦袋的行為,忘了好。還好有大醫院外科手術醫生收留,據說是院長親戚,所以說話很有權威*,接下了平生第一例非同類救護病人-----黑貓。
估摸著,大概為了兩點,不差,要麼是一,為了錢,有錢我就給你做手術(我弟弟的同學曾這樣諷刺過當代大醫院,個別借用案例,無非是某某某因沒錢,手術被迫中止等等曾經的相關報道)。要麼就是二了,如今什麼都得炒作,要麼說一家醫院破天荒接受了一例小命徘徊在地獄門口的貓咪搶救治療,報道出去,對這家醫院,這個主治醫生有多大的炒作利用價值……
最無奈,也是最可笑的一點,.竟然是我請假了,為了照顧一隻貓,一隻黑色的流浪貓,捨命救了它,還連公司都不去,就一心照顧此貓,似乎潛意識中覺得,這根本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人,它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情緒,它需要我照顧。一想到這裡,我的臉上佈滿了黑線。
照顧一隻黑貓,比照顧一個人還.好睏難,大多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守在它身邊重複跟它講,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戰勝死神。不期望它能聽懂點什麼,但至少我覺得它有反應,對我的話,它似乎聽得懂,不排除這是我個人情緒下的臆想,但除了跟它說這個,我還能說什麼來換回它些許神智呢?難道跟只貓談人生,談哲學?還是談生命可貴。
主治大夫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不僅沒乘機往我身上索取錢財,也沒邀請記者們採訪,甚至聽說院長下令醫護人員對此保密,知道這家醫院搶救回來了一隻貓的,沒幾個人。當然光這些,不足以說主治大夫是一個奇怪的人,我說他很奇怪,是他每次過來探房的時候(探房次數很頻繁)第一個說話的物件不是我這個大活人,而是病**那隻黑貓,自言自語的說上半天,才想起我這號人物的存在似地,跟我隨意搭上兩句就離開,感覺上就像是**躺著的是人,而我不是一樣。至於他傳聞中的親戚院長,應接那句,有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親戚,第一次見院長是手術成功的當天晚上,他親自過來了一趟,由主治大夫領著走進來,兩人相互討論了下黑貓的病情,主治大夫竟然問黑貓,比如什麼‘你現在聽得到我在說什麼嗎’‘肚子很痛嗎’‘要加油醒過來啊’‘我特意過來給你打氣,你要加油’等等奇怪的首長探望病人的語態。
當然,天下怪人處處有,何況如今這麼多,比如說我.吧,當時不知道是不是瘋了,竟然衝進高速公路,不覺的又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曾經我也看到過這麼一幕,一個黑黑的身影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在輪胎下殘喘掙扎著,睜大雙瞳無聲的哀號著‘我不想死’,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做,只是覺得,更多的可能是一種影像的重疊,潛意識中覺得自己曾經錯開過救助車輪下那隻可憐的小動物,所以本能的像著魔一般衝刺進了車海中,也才有了現在的狀況,揉揉太陽*,自嘲一笑“我還真是瘋了,不過就一隻野貓而已。”是啊,為了一隻貓,我差點成為了車輪下的亡魂。我想起了曾經看到的一篇報道,標題是這麼寫的‘大學生為救老*,*好青年就這麼離開了人事,值得嗎?’當時報道很客觀的提出了一個問題,就是說,這個大學生肩負著祖國的未來,是祖國的棟樑,而老人是一個文盲,對社會可謂是毫無貢獻,然而他為了救下老人,自己悄然離開了人世,撇開了剛白了頭的雙親。按照社會的需要與巨集觀角度而言,這樣的行為是否值得?最後報道還批語,見義勇為固然可嘉,但是社會的損失才是最值得考慮的。
笑笑,別人的人生,別人做主,他救下了老人,死後自.然也聽不到在世的某些人拿著此事大為炒作,為了各種想法等等。一個人的選擇,包括他的‘見義勇為’除了他自己,別人恐怕也批評不了,表揚不到的,至少他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成為了別人成為不了的。想到這裡,收回思緒,自嘲“真是的,越想越遠了都。”
也就是這時候,我似乎聽見了一個細弱的聲音“.謝謝你。”從我身後傳來(這個時候,我正對著窗戶,身後是病床,再遠點就是病房的門)。
猛的回過身,屋.子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可是剛才明明清晰的聽見有人說話來著,我確定就在這個房間內,雖然聲音很細弱,至少我不是那種耳朵失聰的老人,相反還是靈敏得很。
“難道真的是幻覺?”想想也只能這麼斷定了,視線拉回到病**,此刻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正睜開雙瞳凝視著我,彷彿我的一言一行都沒有漏半點,甚至我有了一種錯覺,在它異樣閃耀的眸子下,我覺得它在笑…
心底閃現了一絲不安,剛才的聲音好像是從病**發出來的吧?
此刻,我也有些疑神疑鬼了,思緒似乎回到了兩年前,那個讓我相信這世間有看不見的鬼魂之類,它不會是被什麼附體了吧,沙啞的聲音從我喉嚨中滾出“剛才,是你在和我說話嗎?”
黑貓只是看著我,動物特有的無眼白的眼瞳凝視著,甚至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它大大的雙眼上,猶如哈哈鏡,有些變形……
許久,我笑了,看來自己太過神經兮兮了,再怎麼說,貓都是不可能會說話的,理論我學了那麼多,現在竟然會閃過這樣的猜測,真是白讀了,走到病床邊坐下,輕輕摸著黑貓的頭“你這小東西,不知道人類是很危險的嗎?大白天的,你跑到公路上做什麼?不管你聽不聽得懂,以後啊,你一定要吸取這個教訓,離人群遠一點,對你永遠都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它依舊看著我,整個瞳孔似乎都在發光,我知道這個是燈光作用,突然,燈泡一閃,整間屋子瞬間漆黑。(貓的眼睛比較特殊,當光線強一點的時候,它的眼睛會呈一條線;當光線暗的時候,它的瞳孔都會放大;在黑夜中,貓的眼睛會發亮,而每當這雙眼睛發亮的時候,總是讓人感覺恐懼。)一雙發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靜靜的凝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瞳孔 的放大,因為我離它很近,所以感覺非常強烈,有一點點窒息感,好像自己是伸著脖子準備上架的烤鴨…就在急促的窒息感間,燈泡再次亮了,剛才似乎是電力不穩。
此刻黑貓不像剛才看見的詭異恐怖,而是一隻柔弱的貓咪,天真的眸子還看著我,似乎我跟它說的話,它能聽懂一般。
想到它只是一隻流浪貓不免有些覺得很像剛到雲南的我“以後,我家裡給你留個位置,你餓了可以在我家裡吃,困了,可以在我家裡睡,好不好?”我甜甜一笑。“要是你願意跟著我這個主子,就出聲。”
就在這時候,它喵了一聲,很溫柔。
我的笑有些僵持了,它好像聽懂了。
這,是幻覺吧?只是一個巧合吧。我心底這麼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