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斷崖夜談
然而，小時候記憶，卻還是令餘萱的心裡有著一絲芥蒂。
就是因為他的苛刻，年幼倔強的她才會離開，去到那窮僻的武風帝國，最後紮根在千界郡。
不管如何說，是父親的用心良苦也好，還是她承受能力差也罷。總之幼時的時光，真的不好。
都說她博學多才，破書萬卷，但是誰又能夠知道，這其中很大部分原因，都是眼前的這個男子促成的。
要的是，被天星之體詛咒的她，能夠在別的地方有所建樹，揚長避短。
還有，就是他作為金焰聖地的聖主，自己的面子也是極為重要。
他的女兒，也絕對不能平庸。
“聖主。”餘萱淡淡應了一聲，無悲無喜。
餘書均微微停了停腳步，隨後才是踏出，搖頭嘆息道：“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曾原諒我嗎？”
他知道，一切，都是小時候，他對餘萱太過於嚴格了。說是苛刻，也絕對不過分。
只是，自從餘萱慪氣悄悄離開之後，他剛開始也是雷霆大怒，自己身為聖主，女兒卻是連這點苦都是受不了。
所以，前面幾個月，都是不曾理會餘萱，任由她離開。
還吩咐下面的人不要尋找，不管死活，最後餘萱不知所蹤。
那個時候，他是偏激而絕情的。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是漸漸想清楚了，只要女兒過得好，開心，一切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等她想要找餘萱的時候，卻已經再也找不到了。
這種苦，令他無法言語，彷彿是被掏空了靈魂，抬頭對著天空，苦澀的眼睛落不下一滴淚水。
當餘萱回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多開心，可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很多年未曾相見，未曾說話，早已經生疏。
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在背後支援這餘萱，不再施加壓力，儘量給予最好的。
可是，傷疤有了，便是很難抹平了。
尤其是這件聯姻的事，他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卻還是被長老堂回絕了。
這聖主之位，卻是一點用處都是沒有。
餘萱冷冷道：“不敢。”
隨後，再次轉身，面向那斷崖，任由冷風拂面，似乎，心裡才是好受一點。
現在，她已經不怨恨這個男子，畢竟，他才是自己至親的人。
餘書均也是向前幾步，站在她的身旁，一同看向斷崖之下的翻湧層疊的雲霧，沉默沒有說話。
而這一沉默，卻是許久，許久。直到月懸半空，夜冷星稀。
“萱兒，你喜歡的那個少年，可是叫秦烽嗎？”餘書均先開口。
餘萱點點頭。
“聽蕭婕說，你們相處的時間，不過短短一個多月，你就真的這麼肯定他在你心裡的位置嗎？”
餘書均說，雖然當初秦烽在千界郡待了近六個月，但是更多的時間，都是花在其他的事情之上，和餘萱相處的時間，絕對不多。
餘萱側頭，看著餘書均，沒有說話。
“縱然你在這裡苦等，你可曾知道，那少年的心底，又是否有著你的一席之地？”餘書均繼續問，然而餘萱卻也是繼續保持沉默。
“他的天賦我略有所聞，秉性也是不錯，然而他的身邊，卻是有著太多的女子，你就算和他一起，未必就是好事。”
“……”
餘書均一口氣說了許多，然而餘萱，卻是一直沉默到底，她知道父親是勸她忘記秦烽，重新開始。
然而，要忘記一個銘記心底的人，談何容易。就算容易，那又如何捨得。
秦烽一直覺得，餘萱是第一個真心幫助他的女子，尤其是在他剛剛逃離天翎城的時候，那種絕處逢生的感覺，刻骨銘心。
而在餘萱的心底，秦烽又何嘗不是如此。沒有秦烽，她也許早已經被千界郡的楚家算計了。
再加上之後的種種，以及在寒潭之內，那一幕旖旎夜景，就算是她偶爾想起，都會覺得臉如晚霞似火燒。
秦烽第一次遇見她，便是將手掌，放在了她的胸膛。第二次親密接觸，卻是在打破天星之體的時，看去了她整個身子。
貞潔二字，對於女子來說，是多麼的莊重而嚴肅，尤其，是如餘萱這般孤冷傲氣的女子。
在那寒潭之中，她曾經說過，如果看過她的身子還不能成功打破天星之體的詛咒，便會殺了秦烽。
而之後成功了，她卻是放過了秦烽，既然那時候沒有動手，那她就永遠不會動手了。
在千界郡和那少年的一切，就如同是一抹劃在石碑上的深痕，並不會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抹平，反而，在時間的延續之下，沉澱了下來。
餘書均見餘萱不再說話，也終於是苦笑搖頭，“你自小便是這樣，說的多了，就不出聲。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少年，那此刻，我們便是走吧。”
“走？”餘萱微微一怔，“去哪兒？”
餘書均笑笑，輕鬆無比，“除了這個地方，哪兒都好。”
餘萱心底一顫，父親，竟然為了她，放棄了這片他一直守護的土地。
忽然之間，鼻子酸酸的，眼睛澀澀的，似乎有著什麼流動的東西，要從眼睛泛湧出來。
餘書均右手按在餘萱的肩膀之上，一縷氣勁，便是自手心而出，想要將後者拉起。然而剛剛進入後者的體內，卻是被後者體內的靈力，輕輕震了震。
“嗯？”
以餘萱那金丹境一重的境界，自然不可能撼動餘書均，但後者，卻是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收回手，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曾經，上面一席話，他們也說過。
雖然，是調轉過來。那時候的餘萱想要離開，餘書均終究沒有答應。
而現在，他答應了，餘萱，似乎又有了別的想法。
“天下之大，要早一處容身之地，確實不易。若是您走了，那跟著你一起打拼的叔叔伯伯的們，又該如何？畢竟，你的身後，還有這千千萬萬的子民。”
“所以，這個念想，還是抹去吧。明天，我會安安靜靜做我的新娘，然而今晚，就讓我一個人好好靜靜吧。”
餘萱輕輕說，她只能做到這樣了，她害怕，害怕真的會承受不住心裡的壓力，跟父親離開，去尋找那一直憧憬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