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快要哭了,査瑜急忙安撫:“莫慌!莫慌!蓋頭是我揭的!放心!不會不吉利的!”
“真的?”
懷裡的女子,淚眼朦朧,瞬間融化了他的心。
査瑜點頭:“真的!”
錢多多破涕為笑,査瑜無奈又寵溺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痕。她猛然想起什麼似的,羞答答問道:“昨夜……我睡著了,怎麼辦?”
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她怎麼能在這麼重要的洞房花燭夜睡著呢?別說驚喜,他估計該不高興了吧?錢多多偷偷瞄了査瑜一眼。
咦?還能笑?這表情不像是生氣呀!
査瑜不語,卻變戲法般不知從哪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錦盒,遞到了錢多多手中。她疑惑地開啟來看,倏地睜大了眼睛。
錦盒內,是兩枚金燦燦的戒指。
戒指?戒指!
錢多多又驚又喜,怎麼也沒想到査瑜會給她這樣的驚喜
!她以為關於她的前世記憶,已經隨著她的死亡而被遺忘,卻沒想到他都記得。
大清朝,是沒有戒指的!結婚對戒,是屬於她那個時代的特有產物!
“査瑜!什麼時候?”
“三年前。”
錢多多的問話沒頭沒腦,査瑜卻聽懂了。他微微一笑,取出女士那一枚,牽過她的手套在無名指上。這件事的確早在三年前,他便想如此做了。只不過因為她的不辭而別,足足延誤了這麼久。
“你我,再不分離。”
他的聲音如此深情,如此悅耳動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震撼著她的心。是啊,他與她分離的次數太多,再也不想分離,也再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離。
“嗯嗯嗯!再不分離!”
錢多多眼眶溼潤,連連點頭。多少動聽的情話,都不如心愛人的一片真心!
這一句話裡,包含了多少酸甜苦辣,多少痛苦隱忍,多少糾結折磨,非言語難以形容。唯有共同經歷過生死,看盡世間冷暖,嚐遍情之滋味的他和她,才能更真切地體會這四個字的含義。
“我的呢?”査瑜笑問。
錢多多一愣,隨即醒悟,立馬取出了盒子裡另一枚稍大號的對戒,有點急切地套入他的指間。
這對戒一看便知是為他們二人量“指”定做的,無論是她的,還是他的,套入指間皆不大不小。且,錢多多在取戒指的過程中,雖然有點迫不及待,但還是一眼看到了戒指上面一句英文:iloveyou。
她的戒指內側,也有同樣的一句。
英文?他竟然記得?
錢多多喜極而泣,這樣一份新婚禮物,是大清王朝獨一無二的驚喜,絕無僅有的驚喜
。
“喜歡嗎?”
査瑜有些忐忑地問她,畢竟相較於一對鑽戒來說,黃金戒指實在有些寒酸了,他不知道會不會討她歡心。
“嗯嗯!喜歡!喜歡極了!”
錢多多連連點頭,唯恐他不相信一般,寶貝般地捧著戴戒指的那隻手,扯過他的手,讓對戒展現在兩人眼前。這麼一看,黃金是一大一小兩隻白皙的手指上閃閃發光,見證著他們坎坷的愛情。
“真的喜歡?”査瑜不確定地又問。
錢多多立時接道:“査瑜!愛死你了!你是怎麼想到做對戒的?我一直以為你不記得未來世界的事,不記得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的,畢竟這太驚世駭俗了。還有,既然早就做了,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喜歡就好。”
査瑜笑了,頓時滿室生輝。雖然只是淡淡的語氣,卻讓錢多多體會到他內心的歡喜,以及他做這對戒時的一番良苦用心。有很多話其實已經不需要說出來,答案就在她自己心中。
新婚大喜!
錢多多和査瑜整日膩歪在府裡,接連十日不出門。但那場可怕的文字獄終於來臨了。
江西科考試題一出,錢多多第二天便接到了飛鴻閣的訊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雍正帝也震怒了。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査嗣庭下獄的當晚,即便査瑜和錢多多早已做好了心裡準備,可是依然無法阻止田文鏡的破門而入。
大雨傾盆。
似乎也在嘲笑這一場文字獄!
“快走!”
査瑜將錢多多推給了暗香和映雪,自己卻獨自朝門外的吵嚷聲,毫不畏懼地走去。
“不——査瑜!不要——”
錢多多聲嘶力竭的呼喊,止不住他的腳步,卻讓査瑜的心頭狂跳了一下
。他回眸,雨水遮擋了視線,卻衝著她所在的方向一笑。
此去,生死未卜。
此去,或許永別。
此去,換你平安。
多多,我的至愛……
他的腳步不停,堅定而決絕地離去。被制住穴道的錢多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視線裡,任憑她如何哭喊,終是徒勞。
査瑜——你怎麼可以——
“小姐!我們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暗香十分焦急,她知道即便在査瑜出去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會太多,官兵很快就會搜過來。
“不!我不能走!”
“小姐!大局為重啊!你難道忘了姑爺的囑咐了嗎?若是你也不在了,那査家滿門誰來救?小姐!快走吧!”暗香苦口婆心相勸。
錢多多痛苦地一閉雙目,生死之間,她一直以為選擇“死”需要極大的決心,此刻方知,選擇“生”卻需要更大的勇氣。
她不怕與他共死,卻怕……獨活!這千瘡百孔的大清朝,若是少了他,她活著還有何意義?
査瑜……
錢多多倏地睜開眼睛,目光定格在手上的玉鐲上,沉聲道:“把這個帶給他!告訴他,我等他!無論幾百年!”
“是!奴婢記下了!”
映雪取下玉鐲,深深看了錢多多一眼,轉身正要走,手中的玉鐲卻被暗香奪了過去,頓時色變。
“帶小姐快走!”
“你……”
錢多多目光也絕望地看來,她很清楚,如果要帶話給査瑜,必然要引起官兵的注意,甚至可能一同入獄,也有可能會遭到毒打或者葬送了性命
。映雪不懂武功,自然不比暗香容易脫身,可此去吉凶難料。
暗香這是要替代映雪啊!
她的眼中閃過更深的痛苦,眼睜睜看著忠心自己的二女,爭搶著為她賣命,只為了替她傳遞一個資訊給査瑜,她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但這一刻,容不得她想太多。
這句話,這玉鐲,關係重大,倉促之間她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來得及吼出一句:“活著回來見我!”
暗香的身形,似乎顫了顫。
可她和査瑜一樣,更加堅定地邁向了前院吵雜處。映雪整個人心神大亂,愣了愣,才醒悟過來,慌忙帶著被點住穴道的錢多多進入了房中密道。
這條密道,是所有人最後的一線生機。
前院。
瓢潑大雨中,田文鏡全身溼透,卻站立在雨中屹然不動,冷冷地注視著四周。
査府的下人已經慌亂成一團,正被官兵驅趕在一處。管家德叔和石頭,一人脖子間有一把刀。
高大挺拔的査瑜,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來。
德叔和石頭一眼望見,頓時又驚又恐。爺怎麼沒走?為什麼沒走?石頭想掙脫官兵的束縛,前去施救。德叔卻眼神黯然一垂,他早已料到這結果。
田文鏡看到査瑜,終於動了,抬手一揮冷喝一聲:“抓起來!”
“慢著!”
數把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了査瑜脖子上。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那般雲淡風輕地掃了四周一眼。
“放了他們!”
“放?”田文映象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道:“可能嗎?”
査瑜看他一眼,說道:“田大人就算殺光了我府裡的下人,也不過多添幾條人命,充盈不了國庫
。”
“拿來!”
“先放人!”
“先交出來!”
討價還價中,二人互相瞪視,各不相讓。似乎在比誰耗得過誰,又似乎在賭。
數名官兵紛紛搜府折回,附耳說了些什麼,田文鏡當即色變。再看査瑜時,眼神不由地起了似變化,能看出他內心的糾結。
“人,我現在不能放!但我向你保證,會留他們一命。”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査瑜笑了,說道:“田大人雖然冷血無情,但素來一言九鼎,絕不食言。田大人的為人,我信得過!”
田文鏡嘴角抽了抽,這話聽著怎麼有幾分彆扭?可他無暇去理會査瑜的冷嘲熱諷,大雨中,固執地攤開著他的那隻手。
“爺!”
暗香一聲呼喊,不要命般地衝了過來,越過層層官兵,硬是擠到了査瑜面前,快速地將玉鐲朝他手裡一塞,壓低聲音說了句:“小姐說,她會一直等著你,無論幾百年!爺多珍重!”
“什麼人?拿下!”
田文鏡的聲音中,暗香被官兵拉開。數隻手正打算來搜身,査瑜搶先一步從懷裡掏出一物。田文鏡一見之下,立時奪了過去。
雨中的眾人,甚至來不見看清楚那是什麼。暗香卻閉了下眼睛,那枚銅錢……是小姐的全部心血啊!可她更清楚,此時若不拿出此物,小姐的玉鐲勢必被搜走。
九千萬兩,和小姐隨身之物比起來,顯然査爺心裡更看重後者。
“來人!全部帶走!”
田文鏡冷血地一揮手,官兵們立刻冒著傾盆大雨行動起來。偌大的査府,瞬間哭喊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