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査府。
査逸從下人口中得知此事,震驚地無以復加,當即便匆匆朝蘭苑而來。他不相信,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少爺!你不能進去!”
“讓開!”
“少爺,你真的不能進去!”
“我說讓開!”
査逸徑自衝入了錢多多的房間,猛地推開房門。房間內,並沒有他想像中的不堪畫面,只看見錢多多披著外衣,烏黑長髮溼漉漉地散落在背上,自屏風後走出。
査逸當場怔愣,結結巴巴地喚了聲:“錢,錢姑娘……”他驚覺自己的唐突,慌亂地垂下目光不敢亂看。
錢多多本在沐浴,聽到外面的吵鬧才出來一看,卻不想來的人竟然是査逸,不由好笑地望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少年。
“査逸!你怎麼來了?”
她一問,本就侷促尷尬的少年愈發低垂著腦袋,暗惱下人們不該胡亂編排,害他誤以為……誤以為……
“我、我……我來找我爹!”
“是嗎?”錢多多調侃道:“瞧你這副緊張的模樣,我看找人是假,捉姦才是真吧?是不是聽到下人們嚼舌根,怕你又多一個‘二孃’啊?”
她的目光犀利地望來,彷彿一切小心思,在她面前皆無處遁形。査逸被戳破心事,驚愕地抬眸望來。
“哈
!還真被我猜中了?”
錢多多轉身落座,隨意地翹著二郎腿,結果暗香遞上來的香茗,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站在門口彆扭又害羞的少年。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哦?那是怎樣的?”
“是……是……”査逸一緊張就結巴,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倒是目光時不時偷偷朝錢多多望來,唯恐她真的生氣了。
“過來坐!”
錢多多朝她對面的凳子努了努嘴。査逸依言坐下。她才忽然問道:“是你娘讓你來的嗎?”
査逸忙道:“當然不是!”
“那你怎麼會突然跑來?”
錢多多看似漫不經心地品著茶,實則也很好奇査逸的到來,究竟是否受了陳氏指使,特意來搞破壞的。可仔細想一想,她住進來這麼久了,陳氏從沒來找過她的麻煩,甚至於極少和她碰面。即便碰面也是互相問聲好,各自轉身離開,並無過多言語。
再說了,陳氏既然主動提出同意讓她進門的話,這個時候再來搞破壞的話,那也太好笑了。所以,不會是陳氏。
那麼査逸此來……
錢多多現在有點討厭自己這麼重的戒備心理,可能源於女子間天生的妒意,她對陳氏,總歸沒什麼好感。但不知是不是受了“愛屋及烏”這句話的影響,她對査逸又不同。一方面她把査逸當成心上人的親人,自然而然地親近著,另一方面,由於上一世的意外身死,她和錢易不得不分離,査逸的出現,某一方面填補了她心底的某塊空缺。
她看待査逸,多數像在看待自己的弟弟。
可她的這些心思,別人如何得知?在査府裡,錢多多親近的只有兩個人:査瑜和査逸!
“我、我擔心你!”
査逸這句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同時也讓陷入沉思中的錢多多回過神來,惹得她失笑不已
。
“擔心我?我有什麼可擔心的?你呀!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記得你娘好像不喜歡你來蘭苑。來,擦擦汗,喝口茶,歇一會兒就早點回你的房間去。若是被你娘看到了,準又要責備你!”
錢多多隨手遞了一方錦帕,又關懷備至地替他斟茶倒水,親自放在査逸面前,她的心裡對他真的宛如對錢易一般,沒有半點兒女私情,可她的舉動落入査逸眼中,卻大不相同。
査逸愣愣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回想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話,突然之間,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原來不只是擔心她,而是……
“錢姑娘,我……”
“嗯?你怎麼了?”
査逸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錢多多的手,想要傾吐心聲。可是當他迎上她清澈純潔的目光,他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錢多多以為他有什麼事要說,正在專注傾聽,一時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
便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咳!”
錢多多聞聲回眸,恰對上査瑜那一雙深邃卻隱含怒意的眸子。她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被査逸握著。咳咳,原來火源在此!
她慌忙抽回手,還將一雙手揹負身後,一副自己做錯事的心虛表情。腦子卻在想,他不是去換衣服嗎?這麼快就回來了?悄悄抬眸瞥他一眼,果然見他身上所穿的已不是剛才那一件。
他穿藍色,好帥!
錢多多的目光有些發直,愣愣地望著玉樹臨風的査瑜,半天收不回花痴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她的驚豔目光,安撫了某妖孽,他的臉色好看了三分,卻還是板著臉,一副看似溫和實則嚴肅嚇人的表情,目光望向自己那個不成器又不聽話的兒子,査逸。
“逸兒……”
“爹,那個,我馬上回房讀書
!”
査瑜剛一開口,査逸慌亂地截口,幾乎是落荒而逃。既然事情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又剛剛明白自己真實的心意,他自然不希望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祕密,尤其是自己這個素來嚴肅的爹。若是被他知曉了,那還得了!肯定又要被罰禁足。
査逸匆匆來,又匆匆離去。
査瑜去而復返!
這一日,這對父子的異常,讓蘭苑的下人們應接不暇。暗香映雪是錢多多的侍女,自然在房間裡貼身伺候。可是,院子裡的金裕和李十一卻湊在一起,嘀咕不已。
“査爺這是幾個意思?”
跟著錢多多久了,就連金裕口中也會冷不丁冒出一兩句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新鮮詞彙。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見,査瑜抱著衣不蔽體的錢多多一路走回蘭苑的,之後……之後……不是該發生點什麼嗎?他們兩個人在水中都那樣了不是嗎?怎麼突然把人送回後又突然離開?
離開也罷了,卻又去而復返,到底是幾個意思?
李十一沒回話,只是目光一直追隨著剛剛離開的査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的神情,落入金裕眼中。
“喂!我說十一,你該不會以為多多會喜歡這種小鮮肉吧?”
“小鮮肉?”
“對啊!多多說了,像査逸這種空長了一副誘人犯罪的容貌,年紀又小的少年,就叫‘小鮮肉’。”
李十一沉思道:“這麼說,小姐不喜歡?”
“當然!”
金裕忽而拍著李十一的肩膀,長嘆道:“你看破軍上上下下,什麼樣的好男兒沒有,你幾時見過她對哪個男子上心?”
李十一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
金裕道:“她的心裡,由始至終只容得下一個人的位置
。別人無論再優秀,她也不會分出半點心思。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
“這是金爺的經驗之談嗎?”李十一怪異地瞥了他一眼,說道:“當年,金爺對小姐似乎也動過心思。為什麼後來又放棄了呢?”
“呃……你怎麼知道的?”
金裕一愣,緊張地四下望望,沒發現身邊有其他人,這才鬆了口氣,緊張兮兮地叮囑道:“這話可千萬別讓映雪聽到,否則,我今晚又要獨守空房。”
李十一丟過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金裕朝身後一顆梧桐樹上一靠,好半天才道:“她,太純潔,太美好,是我這樣的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匹配的存在。很多年前,我只是一個色迷心竅的採花賊,接過各種骯髒的交易,可我最慶幸的是遇到了她。她的聰慧,她的獨特,但凡是和她接觸過的人,很難不將一顆心遺落在她身上。被她吸引,為她傾心,卻又深深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那般善良的她。”
李十一的目光微變,金裕的心聲,何嘗不是自己的心聲?當年的他,難道就沒有這樣不為人知的隱祕心思嗎?
只聽金裕緩緩又道:“那時候的我,曾經想過金盆洗手,甚至幻想著,與她歸隱山林,從此當一對平凡人終老此生。可是,跟在她身邊越久,我就越來越自慚形穢,她開藥鋪開錢莊、贈衣送藥,幫助了無數的可憐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從來不是為了她自己,哪裡有天災哪裡就有她的身影。當你帶著破軍成員,躲在深山裡苦練的時候,我已經陪著她走遍了大江南北。她一個弱女子,可以風餐露宿,可以不眠不休,可以不避髒汙,可以……隻身犯險!她讓身邊每一個人敬佩、感激!追隨她,守護她,是我們這些人,唯一能為她做的,其他的早已不再奢求。或者,再加上一條,希望看到她幸福。”
金裕的笑容微微苦澀,李十一感同身受。
有些遺憾,這輩子只能悄悄放在心裡,永遠不會說給她聽,可她卻會一直在他們心底深處最重要的位置。雖遺憾,卻仍然由衷地祝願她能覓得如意郎君,一生一世喜樂安康。
這樣的小心思,絕不是隻有金裕和李十一才有。而他們都很清楚,這世上唯一配得上她的男子,只有一個人……那個一直住在她心底的妖孽男子……査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