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傾灑,山風刺骨。
錢多多終於體會了邊關苦寒四個字的真諦!真的很冷!可看朱雀玄武二個人穿著單薄,坐在大樹下面閉目養神,卻像沒事人一樣,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邊關氣候。
這才十月啊!真不知道寒冬該怎麼度過!
錢多多縮在馬車裡,凍得瑟瑟發抖,哪裡睡得著覺?索性帶著若蘭走下去繞著馬車開始跑步
。朱雀玄武對“晨練”這一項運動並不陌生,閒著無聊竟也跟在後面跑起來。
跑了幾十圈之後,四個人身上都暖和起來。
錢多多讓朱雀玄武撿了些乾柴,升起篝火,四個人便圍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錢多多漸漸地開始走神,若蘭幾次問話她都沒反應,若蘭自顧說的高興也沒在意,朱雀也玄武卻看在眼裡。
那望月出神的女子,分明是在想著誰。
會是他們的主子嗎?還是……方家那位?
被他們猜對了!錢多多確實在想人。
李掌櫃那日拿來的賬冊,她早已派人還回去了,裡面藏了一句她對方明“我心永不移”的回覆:隨緣!
只能隨緣!
明知沒有結果卻還要勉強在一起,是自討苦吃!不是她不去爭取,不是她心意不堅,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早已心有所屬。
私心裡,她當然希望能和査瑜走到一起,可是連她自己也知査瑜身份特殊,這又是她封建奴隸制度下的大清朝,他與她能不能終成眷屬真的很難說。錢多多並非自輕自賤,也非自卑,她只是站在更高的角度看清了她和査瑜的未來。
理智讓她遠離査瑜,情感上卻又情不自禁地思念著他,思念那個她曾為了救他豁出性命的妖孽男子,可他卻已不記得與她之間的一切……
想到此,錢多多心頭一陣抽痛席捲而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動人的詩詞,究竟藏著幾分心酸幾分苦楚、幾分深情不悔、幾分刻骨銘心?月兒彎彎,夜色撩人
。
情之一字,總是如此困擾人心。
與方明上次一別已有月餘,不知他的病情可有好轉?可曾看到她的回覆?可曾放棄他的執念?還有那個頂著査瑜容貌的妖孽少年,她該如何才能走進他的心裡,如何才能與他攜手一生?
錢多多秀眉輕蹙,怎麼也揮不去腦中的身影,忍不住輕聲吟詠:“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她一開口,旁邊三個人齊齊愣了。
願我如星君如月……月?方明?丫鬟若蘭如是想,心直口快問道:“姐姐是在想方公子嗎?”
“胡說什麼?要想也該是我們公子!”玄武一怒而起。
“哼!才不是呢!”
“就是!就是!”
若蘭猛地站起來,不甘示弱反駁:“我是姐姐的貼身丫鬟,姐姐喜歡誰難道我會不清楚嗎?她明明喜歡的就是方公子。”
“你!”
找死!這是對他們的挑釁。朱雀也怒了,騰地起身和玄武一起怒瞪著若蘭。若不是因為她是少夫人的貼身侍女,真想掐死這個讓人討厭的小丫頭。
“少夫人喜歡的是我們主子!也只能是我們主子!聽到沒有?再敢胡說八道,小心你的小命!”玄武聲色俱厲地恫嚇,和朱雀一左一右把若蘭圍在中間。
兩個彪型大漢,一個明明嚇得不輕卻依舊拿眼瞪回去的小丫頭,這一幕落入錢多多眼中,頓時讓她撲哧一聲笑出來。
“別欺負若蘭!”
這等於是在為若蘭撐腰!
若蘭一聽,立刻推開朱雀玄武,跑過來紅了眼圈,委委屈屈地告狀:“姐姐!他們就會欺負我。”
玄武頓時滿頭黑線,他們可沒動這丫頭一根指頭,哪裡欺負她了?居然惡人先告狀
。朱雀臉色一沉舉步跨前,玄武急忙一把攔住他。
“少夫人!我這位兄弟比較衝動,你別跟他一般計較。少夫人最好能管好你的丫頭,別再讓她口無遮攔說出什麼激怒我兄弟的話。否則,咱們自然不敢對少夫人不敬,可一個小丫頭的死活那就另當別論了。”
聞言,錢多多的笑容漸漸變冷。
玄武若不說這番話,她只當這三個人在玩鬧,可他們如此輕賤若蘭的性命還敢當面威脅,她想不生氣也難。哪怕他們的性命如今在這兩個人手裡。
她緩緩起身道:“我喜歡誰是我的事,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替我做主。若蘭不能,你們也不能,你們的主子自然更不能。我這個人素來比較護短,若蘭如果有任何意外,你以為你們兩個還有命在嗎?”
朱雀玄武驚愕的發現,這個僅比若蘭高半頭卻還不到他們二人肩膀的柔弱女子,眨眼之間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傲然而立蓄勢待發,語氣輕緩卻不容置疑,淡淡朝他們望來的目光中,一閃而逝的殺機,絕對不是他們的錯覺。
眼前女子一身凌厲氣勢,令朱雀玄武震驚地發現,自己彷彿看到了他們主子的影子!二人對視一眼,為看到彼此眼中同樣的震驚,錯愕不已。
“嗚——”
“嗚嗚……”
便在這時,一聲類似狼的嚎叫聲,在寂靜的夜空響起來,隨之像是一呼百應般,一聲連著一聲同時響起,當場嚇得若蘭朝錢多多身邊一縮。
“什、什麼聲音?”
“是……狼群!”玄武臉色一變,立馬朝篝火中多添加了幾根柴木,抽出隨身佩刀和朱雀嚴陣以待。
錢多多臉色也是一白,以她的身手遇上三兩隻自然不成問題,可要讓她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對付不知道有一群狼,只怕她要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怎麼辦?”
“我哪知道?跑吧?”
“好
!上車!”
玄武本是隨口一答,見朱雀居然贊同,而且已經朝馬車跑去,一愣之下隨即也跟著跑過去。錢多多和若蘭眼見,當然不敢遲疑,一起衝了過去,手忙腳亂上了馬車。朱雀不等三人坐穩,已然一抖韁繩駕車而去。
“嗚——嗚嗚嗚——”
朱雀揮動馬鞭,狠狠抽打在兩匹駿馬臀上,馬兒吃痛發足狂奔,馬車在夜色中一陣疾馳。明明是朝著狼聲相反的方向跑的,可前方不遠處從地上匍匐而起的一隻只野狼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大爺的!這群畜生居然也懂埋伏?怎麼辦?我們好像被狼群包圍了!”玄武連連色變。
“廢話!”他有眼睛難道會看不到嗎?
朱雀一邊控制住躁動不安的駿馬一邊檢視四周的情況。被顛得七葷八素的錢多多,也從車廂裡露出腦袋,四下一望,看見那一雙雙在黑暗中泛著綠光的餓狼眼神,臉色又白了三分。
“這麼跑不是辦法!狼怕火!掉頭回去!”
玄武一聽,立即附和道:“對對!前面過不去,我們還是快點回到火邊!快!掉頭掉頭!”說著來搶韁繩。
“你閉嘴!”
朱雀揮開他,調轉馬頭朝原路返回。
“你凶什麼凶?有本事你衝著那群畜生凶啊!小爺今日要是丟了小命,死前肯定要拉你一起陪葬!誰讓你選這麼個破地方?”玄武沒事可幹,只能藉著耍嘴皮子來掩飾恐懼感。
朱雀斜睨一眼,丟給他一句:“死了好!耳根清淨!”
“你這個混蛋!少在這裡幸災樂禍!等狼群發動攻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慘烈地死在小爺前面。”
“就憑你?”
朱雀輕蔑一眼瞥來,玄武頓時哇哇大叫:“你那什麼眼神?我怎麼了?好歹我也是公子的四大親隨之一,武功不比你差!你保護少夫人,看小爺今日大殺四方,怎麼教訓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
錢多多挑眉,聽這意思玄武竟是想搶著送死?
朱雀臉色一變,怒道:“少夫人你保護!”
“不行!你保護!”
“我不用你們保護!”
錢多多的聲音插進來,朱雀玄武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住了口。不住口也不行,馬車停下,篝火已然在眼前,四周的狼群正快速朝他們這邊撲過來。
“若蘭!去爬到那棵大樹上!”
“爬、爬樹?”
若蘭順著錢多多手指的方向,看到馬車不遠處的那棵高聳夜空的參天大樹,一陣錯愕。不是她不想聽小姐的吩咐,問題是她不會呀!
“磨蹭什麼?快去!我沒叫你不許下來!”
“呃……是!小姐!”
若蘭轉身小跑過去,笨拙的開始抱著大樹爬起來。這麼粗的樹幹怎麼爬?聽著四周的狼嚎,若蘭急得快哭了。
“笨死了!我來幫你!”
錢多多走過去,彎下腰說道:“踩著我的背,就能抓住上面的枝幹!來!”
若蘭嚇個半死:“姐姐,這使不得,奴婢怎麼能……”
“少廢話!快上!”
朱雀玄武看見,錢多多真的讓若蘭踩著自己的背、肩膀,然後她站起來,慢慢把笨手笨腳的若蘭送上去,直到她抓住了橫伸出來的樹枝,爬上了那棵樹。
二人眼神一縮,不僅對錢多多另眼相看。
在這性命攸關的危急時刻,她還能考慮到丫鬟的死活,又不顧身份任由一個下人“踐踏”,這樣的主子,試問這世上能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