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笑道:“不然呢?再死一回?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反正日子總要繼續過下去,何不讓自己開心一點?”
方明一怔,失笑道:“錢姑娘倒想得開!”
二人正說話間,漪瀾小築已在眼前。
剛一邁入正廳,便見方明的父親方德,正滿臉怒容地坐在上座。方明臉色大變,急忙走上前。
“爹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孽子!你還有臉問我?跪下!”
“爹……”
“你這個不孝子,把我們方家的臉都丟盡了。今日我非好好教訓你不可。花伯,拿家法來!”
“啪!”
方德從花伯手中奪過竹藤,咬著牙狠著心,結結實實地打了下去,可是……
竹藤沒有打在方明身上!
方明跪在地上,已經閉眼準備承受父親的責打,但在竹藤落下的前一刻,一個柔弱的身影撲了過來,替他承受了這重重的一下。
“啊!”
“錢姑娘?”
“你……”
花伯的驚呼,方明的震撼,還有方德的錯愕,讓大廳裡的氣氛忽然變得異常安靜。錢多多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回身朝方德望來。
她的目光,平靜卻倔強!
“啪嗒”一聲,方德手中高高舉了半天的竹藤掉落在地。這個小姑娘眼神中的維護之意,是這般強烈。外表看來,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可這眼神卻讓方德怔愣了良久。
錢多多扶著方明站起來,說道:“這位大叔!雖然你是長輩,可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希望您老不要介意。方公子是我的朋友,做為他的父親,您老想要管教兒子,我一個外人沒什麼資格阻攔
。但是,他在我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我勢必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為我受到責打。這一下,我替他受了!您老也消消氣行嗎?”
“錢姑娘,你……疼嗎?”方明糾結了半天,心疼地問出這一句。
方明若是不開口的話,方德搞不好就因為打錯了人,不至於再生這麼大的氣,這件事也就算過去了。可偏偏方明這心疼的表情落入方德眼中,頓時又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花伯眼見,心急如焚,正要上前想去。
“孽子!走!跟我回去!”
還是先把這一男一女分開比較好,再這麼下去,他真擔心這兩人鬧出什麼更不堪的醜聞。方德一把扯住兒子的手臂,試圖將他拉走,卻遭到方明的強烈反對。
“不,我不走!”
“你要氣死我是不是?快走!”
父子倆拉拉扯扯間,花伯也來幫著方德拉人,總算是強行把方明給帶離了漪瀾小築。方德走的時候還沒忘記,撿起地上的竹藤家法。
錢多多同情地朝方明揮揮手,只能祈禱他被強行回到方府之後,別又遭到責打就好。這古代人也真是的,兒子犯了錯好好講道理就是了,動不動就罰跪,還要捱打?真慘!
方德父子剛走,若蘭正想關門,忽然聽到噠噠的馬蹄聲遠遠而來。很快,一個英姿颯爽的白衣少年跨馬而來,錢多多聞聲望來,頓時整個人一愣。
査瑜?騎在馬上的他好帥啊!
錢多多看著他姿勢瀟灑地翻身下馬,看著他迎面朝她走來,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一瞬間淚流滿面。兩個月未見,原來她是如此想念他!
査瑜剛想開口說話,忽然看到對面的女子溼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忽然覺得有一種揪心的疼痛感席捲而來。他眼神微閃,定定地看著她。
若蘭輕輕扯了扯錢多多的衣袖,低喚:“姐姐。”
錢多多驀地回過神來,匆忙擦了擦眼淚,又驚又喜問道:“査瑜!你……回來了?”
“嗯
。”
査瑜下意識地點頭,發現錢多多總是連名帶姓地喚他,彷彿這個稱呼她已經喚了幾百幾千遍一般。既熟稔又親暱,能聽出來她聲音裡的驚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想,他之所以日夜兼程趕回來,為的也許就是這雙水眸中不經意間流露的濃濃情意,以及確定她平安無事吧。
錢多多沉默了下,問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
“那……有事?”
“我來,接你回府。”
査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錢多多臉色微變,轉開頭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想回去。”
至於為什麼不想回去,想必査瑜心中也明白。
兩個月前她差點喪命在那座府邸裡,今日又剛剛當著査老爺的面退了婚,這才剛回到漪瀾小築就遇到風塵僕僕而來的査瑜,說要接她回府,錢多多如何會肯?
“有我在!”
査瑜似乎也理解她的顧慮,他柔聲說了這麼一句,似保證又似安撫。他朝她伸出了手掌,等待她的決定。
錢多多猶豫了下,才遞出自己的手。
査瑜淺淺一笑,握緊了她的手,扶著她上馬,他隨後也跟著坐上來,一抖韁繩朝査府而去。
査瑜突然回府,讓査府所有人手忙腳亂。他卻冷著臉一路牽著錢多多的手前行,只在經過査子晨身邊時眼也不眨地說了句:“四弟!隨我來!”
從他出現後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査旻當眾被點名,頓時精神一震,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二人身後。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廳外,劉氏才敢上前,躊躇著開口:“老爺,您看這……”
“哼
!都是你做的好事!還有臉說?”
査嶸怒哼一聲,拂袖而去。劉氏討了個沒趣,瞪了眼看熱鬧的一干人等以示警告,才慌忙追去。
梧桐苑,空閒了數月,今日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査瑜落座,下人們端茶遞水,一屋子奴僕全都伺候在旁。“澹遠堂”的御賜匾額,正高高懸掛著,彰顯著此間主人身份的尊貴。
査瑜對此卻好像無視一般,端起茶碗,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當場嚇得一屋子奴僕跪倒了一地。
錢多多的繡花鞋上也濺了幾滴茶水,她挑挑眉,面色平靜地站著沒動。隨後而來的査旻卻顯然嚇了一跳,腳步一軟差點沒站穩,虧得他手快扶住了門框才沒真的跌倒。
査瑜吼出一句:“拿酒來!”
“是是是……”
下人們得了命令如蒙大赫,等收拾好一地狼藉,送上酒菜,査瑜才起身走過去,親手扶著査旻坐下,看了錢多多一眼示意她也入座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査瑜揮退下人,親手斟滿三杯水酒,舉杯道:“四弟!這第一杯,大哥謝你!”
“大哥!”査旻忙起身。
“坐下!來!幹了!”
兄弟倆碰杯,一乾而盡。
錢多多看著査旻不利落的腿腳,聽若蘭說因為他找方明施以援手,劉氏在王爺耳邊吹枕頭風,害査旻被家法伺候一陣毒打。這幾個月他一直在府裡養傷,顯而易見這麼久了還沒全好,還有他那日的救命之恩……
錢多多心裡既感激又有愧疚,也舉杯道:“說來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該敬你才對!大恩不言謝,水酒一杯,聊表敬意!”
“大嫂……”
査旻生性靦腆,本就不善言辭,只能跟著錢多多又幹了一杯。倒是査瑜臉色這會不再那麼緊繃,不知是為査旻還是因為他這一聲“大嫂”錢多多並未反駁的緣故。其實是錢多多自己覺得這個時候不太適合去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計較一個稱呼
。
續杯,査瑜再次舉杯。
“多多,這第二杯我向你賠罪,是我考慮不周害你在府裡差點丟了性命。沒能照顧好你,是我的疏忽!”
他一飲而盡,錢多多默了默,也只好學著他的樣子一飲而盡。
酒杯又滿,査瑜卻拉著査旻閒話家常起來,兄弟倆也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起來,一桌的菜餚卻一動未動,倒像沒錢多多什麼事似的。
但是錢多多聽得出來,二人的話題多數圍繞著那對惡毒母女平日在府裡的胡作非為。
起初,査瑜還能平靜地聽著,錢多多也能眼觀鼻鼻觀心穩坐不動。可是査旻說起劉氏的刁難、査妍的冷嘲熱諷,還有査妍搬進了幽雲苑……等等,査瑜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錢多多聽著也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不由自斟自飲起來。等她察覺話家常的兄弟倆突然沒了聲音時,才發現一壺酒已經被自己喝光了。
這是什麼酒啊?居然喝得她頭昏昏的。然後,身子一歪,醉倒了!
若不是査瑜及時伸出手扶了一把,不定她就一頭栽在地上了!望著懷裡雙頰染滿紅暈的佳人,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齊齊無語。
査瑜晒然一笑道:“四弟!看來這酒是喝不成了!”
“大哥想喝,小弟隨時奉陪,只是今日太晚了,大哥又路途辛勞,還是早點休息吧。小弟告退!”
“也好!”
査瑜對這位識趣的四弟很有好感,點點頭任由査旻離席而去,這才打橫抱起錢多多朝房間走去。
次日,錢多多頭痛欲裂地醒來。
其實她還沒完全酒醒,不過是被外面嘈雜的聲音給吵醒的。誰讓她醉日借酒澆愁呢?也不想想這個身體可不是前世自己那一個,哪裡禁得住她那般空腹一杯接著一杯灌進去大半壺酒?也不想想她這具身體有多嬌柔,何況還只有十幾歲,不頭痛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