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元旦假日,外面忽然飄起了雪。本打算外出享受節日熱鬧氣氛的錢多多,卻也不得不臨時改變主意窩在家裡。不過,即便不出門,她也是興奮又開心的。
査瑜送的元旦禮物,一直掛在對面的牆壁上。她每天睡覺前或者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這一份特殊的元旦禮物。
試問,全天下除了査瑜,還有誰會想到送她這樣一份別具一格的元旦禮物?
“査瑜,你是怎麼想到的?”
“想到什麼?”
“畫呀!”
“哦,我本打算送字的,可是怕你又拿去賣錢,所以就想到了畫一幅你的畫像,你總不會再賣了吧?”査瑜調侃。
錢多多氣呼呼道:“討厭,我有那麼市儈嗎?”
査瑜上上下下掃了掃她,反問:“你說呢?”
錢多多咆哮:“査瑜,你這個大壞蛋!”
査瑜早已習慣了她偶爾的小任性,早已習慣了她動不動就衝他大聲吼叫,早已對這吼聲免疫。他只做了一個攤開手掌的動作,房間裡立刻鴉雀無聲。
“我的禮物呢?多多!”
呃,錢多多昨天去的周旭家裡,回來後又忙著和査瑜賭氣,哪裡會想到他會送自己元旦禮物?更別說提前準備回給他的禮物了。可是,元旦送禮物這話是她親口說的,若是她不送,那不是自打嘴巴嗎?
良久的沉默。
査瑜半點也不著急,他反而更喜歡像此刻這般欣賞錢多多臉上變化多端的表情,她一會皺眉一會咬脣,一會滿臉愧疚,一會一臉慚愧糾結,絞盡腦汁想著該送他什麼禮物更合適的樣子,十分有趣
。
這樣的她,心思單純到全寫在臉上,根本不用費任何心機就能輕而易舉猜到她內心的想法,可以說,錢多多是査瑜接觸過的男男女女中最特別的一個。
她高興時會放聲大笑,眉眼彎彎,脣角彎彎;她生氣時會衝他大吼大叫,半點沒有他那個時代大家閨秀的溫婉樣子;她難過時會悶在房間裡偷偷哭泣……這樣多變的她,其實早已深深刻印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禮物?禮物禮物禮物……”,錢多多忽而眼珠子一轉,瞄見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鐲,笑道:“有了!我把這個送給你吧。”
她要去脫玉鐲,卻被査瑜一手製止。
那玉鐲,是她的養母臨終前留給她的遺物,査瑜豈能要?何況他要來也沒有用,誰見過男人戴玉鐲的?
査瑜臉色微變道:“多多,不許取下來!記住,不管任何時候玉鐲在,人在。永遠不要讓玉鐲離開你的身體,記住了嗎?”
錢多多一愣,聽他說得鄭重其事,下意識地點點頭。可不知為什麼,看到査瑜這麼緊張的表情,她的心頭莫名地一陣慌亂,難道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和這玉鐲有關嗎?
對了,找個機會要去見一見天機道人。
她這麼想著,偏巧査瑜也想到了那位邋里邋遢不修邊幅的道人。玉鐲勾起了潛伏在他體內的某種強烈願望,這段日子發生太多事,他幾乎忘記了要回到清朝的心願。天機道人,他是不是該再見一面呢?
也許那道人有別的方法也說不定。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到了同一個人,可是想法卻有天壤之別。他們並不知天機道人會給他們各自的命運帶來怎樣的變數,更不知道他們的命運,早已註定了結局。
不知,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們眼下是快樂的、開心的、滿心幸福的,不是嗎?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不過半日功夫就已將窗外妝點成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那一片入眼的雪白,乾淨、純潔,渲染出一幅絕美的畫面,讓人為之驚訝為之讚歎造物者的神奇。
査瑜擁著錢多多,站在窗前賞雪。外面的風,刺骨寒冷,屋內的兩個人,心裡卻暖洋洋的。
寒風中,樓上的居民都跑下去堆雪人,打雪仗,老老小小玩得不亦樂乎,可是,只有査瑜留意到了某個角落裡快被大雪覆蓋的人影。
那是……周旭!
以他的眼力,斷無認錯的道理。他環在錢多多腰間的手臂下意識一緊,可能勒疼了她。
“嗯?你怎麼了?冷嗎?”
要不要告訴多多他來了呢?査瑜在想著這個問題的時候,錢多多的眼睛已經落在了那個“雪人”身上。她是被一群小孩子的吵鬧聲吸引了視線。幾個孩童原本開心地你追我趕互丟著雪球,不知誰砸了“雪人”一下,那個“雪人”居然動了,嚇得一群孩子尖叫著四散逃開。
“雪人”引起的**,很快引來了更多人的圍觀。
“原來是活人啊!我說小夥子你怎麼把自己堆成雪人了呢?小心生病啊!”
“喜歡雪也能拿命來玩啊!”
“對呀對呀!這位小同志你沒事吧?該不會在這裡站了一夜吧?”
“咦?他怎麼看著有點眼熟?難道是哪位明星?”
“……”
這些議論聲傳入錢多多耳中,她的身體頓時僵了一下。別人可能看著臉好半天也不一定認得出來,可是她只需看一個身形輪廓就知道那個“活雪人”分明是査瑜。
她在査瑜懷裡,査瑜自然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異常。他無聲地嘆息:“他在下面。”
“……嗯。”
錢多多應了一聲之後,沉默了好半天沒任何動靜
。査瑜以為她會下樓,可她並沒有。相反,她還動手拉上了窗簾,轉身對他笑道:“有點冷,不看了!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
査瑜口中應著,卻看出了她笑容背後的苦澀。對於周旭,她既然要做到“斷”就肯定下狠心,單單兩個人說清楚肯定是不夠的。周旭在下面苦守一夜,無非是想用誠意打動她,她會動搖嗎?
“哪裡有‘隨便’呀?真是的!”錢多多不滿,霸道道:“天寒地凍不如吃火鍋好不好?”
“好。”
“那我去洗菜,你練字去吧!”
査瑜卻道:“我想吃蝦。”其實吃蝦只是一個藉口,家裡冰箱裡根本就沒有他愛吃的小河蝦了。
“沒了。”
“我去買。”査瑜邊說邊去穿衣換鞋。
錢多多眼眸閃了一下,明知他是要去樓下勸走周旭,可是卻不希望他去。
“査瑜,改天再吃吧。”
“沒事的,我很快就買回來。”
査瑜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人已經轉身出了門。錢多多勸阻的話盡數被堵在了喉間。她朝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拿出手機給李美麗打了個電話。
“求求你了,美麗,來把他勸走行不行?”
“我說……”李美麗在電話那端一陣無語,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錢多多心知這是她答應了,忙道:“謝謝你!美麗!”
李美麗回了句:“下不為例!”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估計是收拾東西,準備趕過來吧。
錢多多也放寬了心,就算周旭真在外面站了一夜,引發感冒生病之類的,有美麗照顧著,她完全不用擔心
。比人不知道她可很清楚,美麗別看外表像花瓶,其實十分賢惠特別會照顧人。當年兩個人同一個宿舍,基本都是美麗照顧她的。
內心深處,其實她是希望周旭能和美麗發生點什麼的。一個是自己的前男友,一個是自己的好閨蜜,這一男一女,對錢多多而言就等於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男人要留給好閨蜜!自從昨天她從周旭那裡見到李美麗之後,就發現了這兩個人其實各方面都很般配,至少比她和周旭更般配。
周旭高大帥氣,美麗高挑有氣質;周旭性格暴躁,美麗脾氣火爆;周旭好動,美麗也大大咧咧,外表看著淑女,骨子裡卻是暴力女,只要碰觸到她的底線她就會即可爆發……這兩個人,怎麼看怎麼合適。錢多多忽然有種若是自己不存在,周旭一定會看上李美麗的念頭。
也許正是因為她的存在,這一男一女才遲遲沒有進展,那就讓她來做回紅娘推波助瀾一把吧!
錢多多微微一笑,轉身進了廚房。
這時,査瑜剛剛撐著一把傘,緩緩走到了“活雪人”面前。
四周的人群已經散去,其實周旭身上只是落了厚厚一層雪,怪他一直站著不動這才讓人誤會他是“雪人”。可能是發現這個“雪人”原來是個大活人之後,失去了好奇的興趣各自又玩雪去了。
冰天雪地中,一片白茫茫。
査瑜與周旭兩人,隔了幾步之外遙遙相望。他看著周旭,周旭也看到了他。
在査瑜眼裡,此時此刻的周旭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在做著一件十分任性的事,而這樣的任性……他是羨慕的,因為他從小到大根本沒有可以任性的機會。
在周旭眼裡,撐著一把傘緩緩踏足在積雪上的妖孽男子,氣質優雅沉靜,清貴無雙,漫天飛雪彷彿也只能成為他的陪襯。這個男子,註定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最搶眼的所在。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半空中碰撞的眼神,卻不停地交流著許多隻能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査瑜眼中的羨慕與無奈、周旭眼中的嫉妒與驚豔,落入對方眼裡,彼此都微感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