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託城內議事廳內現在聚集著一大群人,個個神情嚴肅,這裡正在舉行的是星塵統領騎士授勳儀式。
法琅和休斯作為該城的最高指揮者,現在作為見證人佇立在臺上。
克魯,紫萱,凌天等人則站在人堆之中,觀摩這個頗為莊重的儀式。
凌天認真地看著雪舞舉行儀式,克魯也是非常好奇的樣子,紫萱則有些不耐煩,但是看到主持人是雪舞,也頗為老實地呆在克魯身邊。
雖說如此,一雙眼睛卻左顧右盼,在人群中尋找著認識的人。
作為儀式的中心人物,雪舞站在大廳中央的寶藍色地毯上,受封者星塵則跪在下面。
雖然雪舞是女子,但芬利爾王沒有男性子嗣。
作為王位第一繼承人,由其舉行冊封儀式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最近雪舞可是辛苦了,臉色也很差,真是可憐……”紫萱湊到凌天耳邊小聲地說。
確實,現在的雪舞目光遊離,魂不守舍,身著一件寶藍色輕紗她,站在臺上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此刻,雪舞的心中也是一團亂麻——在三天以前她從愛米恩口中得知芬利爾參加了對法託城的進攻時,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
或許這不過是破軍個人的行動罷了,她如此安慰自己,可當對方遞來戰書以後,雪舞的心是徹底跌入了冰窟窿裡。
芬利爾和索拉利斯要求奧托和弗雷爾兩領徹底停止抵抗,還提出了交出愛婷•;索哈兒,縮減百分之五十的兵士數量,控制武器鍛造的無禮要求。
這是三領無法容忍的,如果照他們提出的和平要求來辦,等於說是剝奪了三領的戰鬥與自衛能力。
落款上的芬利爾攝政,王位繼承人--破軍幾字與鮮紅的芬利爾國璽更是深深地烙在雪舞的眼中:與索拉利斯開戰是芬利爾整個國家的意志,作為攝政??破軍已經完全控制了這個國家。
果然無法可想嗎?雪舞哀傷地想,自己作為一個國家的主人,尷尬地站在自己國家和朋友的中間,看到無辜的祖國被別人拖入戰爭深淵,充當別人侵略戰爭的馬前卒。
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那種無力感漸漸地侵蝕著雪舞,使她整個人也逐漸消瘦起來,在這個大堂裡,在這個冊封星塵的地方,雪舞卻比任何人都懷疑,到底我有沒有資格來主持這個儀式呢?“鄙國的公主在三年前早就遇難了,芬利爾國內我作為第二王位繼承人主持事務。”
破軍的傳言還在耳邊迴響,“現在突然告訴我,三年前確認死亡的公主身在法託,換作是誰也無法相信,至少是要一些憑證的吧?況且,就算她是真正的公主,面對一個三年內不知去向,,既不領導國民,又沒有關心過國民生活的人,我想誰也不會承認她對國事發表意見的權利吧?”破軍說得全部是歪理,本來跟侵略自己祖國,殺害國王的昔日敵人聯手這種事情就前所未聞,國內肯定也存在著許多反對他的力量。
可從他的話裡,雪舞卻明白了一件事——破軍是說什麼也不會承認自己還活在人間的,而且從他能夠壓制反對勢力,推行侵略計劃來看,想要推翻破軍的統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雪舞更是感覺到自己的無助。
偏偏是在這時,愛米恩的話又響了起來,“做自己能夠做的事情……”自己現在能夠做,而且必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雪舞非常清楚??阻止芬利爾和奧托的正面衝突,伯爵正是預見了這樣的情況,才讓自己趕到法託來的,希望自己力挽狂瀾。
可是真正到了法託,並且瞭解到了伯爵的真實用意以後,雪舞居然無計可施,這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自己。
“我的講話完了,下面就請公主執行儀式。”
法琅在公主兩個字上重重地頓了頓。
站在中央的雪舞一點反應也沒有。
“公主,該到您了。”
左邊的休斯善意地輕輕提醒雪舞。
雪舞這才如夢初醒:自己還站在受封臺上,儀式還在舉行之中!她慌忙念道:“鑑於騎士星塵平日忠於王室,武勇顯赫,更兼護衛芬利爾後裔以及擊斃古牙之功績,吾,芬利爾第二十三代王之女雪舞,特賜予統領騎士之職位,舉起你的護盾,騎士星塵。”
芬利爾統領騎士平日擔負衛護皇室成員的重要任務,能夠直接與國王接觸,進言,一旦有戰事,只要國王委任就可以馬上擁有統率大軍的權利,是高於王國將軍深得國王信任的人物。
冊封統領騎士的儀式本來需要國王在其護盾上施以永久化法陣,進過這樣處理的盾牌,將更加堅固,並且能夠抵抗魔法的攻擊。
可是法陣的永久化對法陣的使用者有相當大的要求,芬利爾歷史上也沒有幾個國王能夠做的到,一般來說都是釋放暫時法陣作為象徵,事後再畫上對應的紋章代表其乃是王國的統領騎士——現在雪舞執行的就是這樣的儀式。
“舉起你的護盾來,騎士星塵。”
上面雪舞已經說了第二遍了,下面的星塵卻也像雪舞一般著了魔,渾然沒有反應。
法琅倒是頗為理解,現在芬利爾確實成是一個問題,難怪這兩位年青人為此心煩。
只是……他頗為擔憂地看了心不在焉的紫萱與下面竊竊私語的其他人——這個莊重的儀式看來要成為一個笑柄了。
雪舞也是頗為不解地望著星塵。
他依舊低著頭,渾然沒有聽見。
他是昨天剛剛回來的,兩人還沒有機會見上一面,今天就被拉來參加冊封儀式。
去芬利爾路途遙遠,要躲避索拉利斯的耳目。
又要避開破軍的爪牙,顯然星塵吃了不少苦,本來結實的身體好像瘦了一圈,頭髮也頗為凌亂,他參加如此一個鄭重的儀式卻不修邊幅,多多少少有點奇怪。
星塵應該知道國內被破軍掌握了的訊息吧,雪舞不無憂慮,可是三年來從來沒有聽到他提起過,可能是不想讓自己過於擔憂,星塵實在是太體貼了。
“你願意接受統領騎士的職位嗎?為芬利爾王室效力嗎?”雪舞又問道。
跪在下面的星塵身體猛地一震,慌忙抬起頭來。
“我……啊…是願意為王室。”
他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像是考慮些什麼,“……和公主付出生命……”看到他的臉,雪舞不禁吃了一驚,雖然看到星塵進來,就發現他精神不是非常好。
現在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雪舞更是不敢相信,短短一段時間,星塵突然老了幾歲,臉灰撲撲的,泛著黃色,兩顆眼珠失去了光澤,如同罩著一層霧,渾濁不堪,聲音有氣無力,顯得中氣不足。
“難道星塵病了?”雪舞頓時擔心起來,“最近幾年星塵的負擔確實太重了,為了復興芬利爾,他讓自己擔負了太多的東西,就連笑容也很少看到……儀式進行完以後無論如何都得好好和他談一下。”
她如此想道,“舉起你的護盾來,讓我施上法陣!”少女朗聲說,星塵應言舉起身邊擺放的銀白色圓盾,如同捧起滿月,雪舞閉起雙眼,默默祈禱,“司守四方的偉大精靈與芬利爾的偉大守護神,賜予我力量,請守護這面盾的使用者,讓妄圖侵害他的邪惡魔法力屈服於它的璀璨光輝,任何武器都無法穿透這銀白之盾!閃耀吧,我的法陣??神聖守護!”隨著她的聲音,星塵的高舉的盾上綻放出金色的光芒,金神聖守護的紋樣出現在了原本沒有任何裝飾的盾上,那是形如波浪狀的紋樣圍繞著一輪發光的太陽——儀式成功了。
周圍的人紛紛拍手錶示慶賀新的統領騎士的誕生,尤其是芬利爾的人們,看到許久都沒有舉行過的儀式的成功,心中的喜悅難以遏制,雖然前面兩個儀式參加者的舉動頗為怪異,現在也被成功的狂喜所沖淡了。
“芬利爾大人萬歲!!公主萬歲!”他們如此呼喊道。
雪舞看著人們臉上的笑容,心中突然一亮,她像是抓住了什麼,困擾自己心頭許久的問題一下子得到了解答??芬利爾大人!她如同被周圍人的狂喜所感染,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興奮的神情。
威斯坦和愛米恩也來了,這兩個人本來應該好好享受重逢之後的歡喜,現在卻也站在這個會場中,看著雪舞舉行儀式。
尤其兩人看到法陣發出的光芒以後,愛米恩輕輕呼喊;“威斯坦,那是……?”她的聲音裡面既有詫異,但更多的是欣喜。
“嗯,”威斯坦點點頭,他握住愛米恩手,說,“沒錯,那就是永恆法陣的光芒。
我聽父親講起過,散發金色光芒的法陣,是感應施法者守護受法者強烈心情,再加上高強的法力所創造的奇蹟。
芬利爾數十代國王中也只有寥寥幾人成功過,”他帶著崇敬的心情看著雪舞,“雪舞公主真是一個傑出的人才。”
“那個女孩確實配得上這樣的讚譽。”
愛米恩贊同地說,“我相信她一定能夠做出讓大家都刮目相看的事來的!老實說,在我印象中威斯坦可是很少稱讚別人呢,特別是女孩。”
聽到愛米恩如此說,威斯坦的黝黑臉龐上泛起一陣紅:“哪裡呀,沒有的事!”他強調道,“不過,總覺得,雪舞公主太善良,太為別人考慮了,某種意義上講,愛米恩你也是。”
說道這裡,威斯坦轉過頭深情地望著愛米恩。
“這話又怎麼說呢?”愛米恩粲然一笑。
面對這樣的微笑,威斯坦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還是算了吧。”
他搖搖頭,“可是,以後不要做那樣的傻事,五分鐘飛完那麼長的距離的事……就連我也難以做到。”
他關切地望著愛米恩,他珍視眼前這位少女勝過自己的生命。
“好好,我知道了,威斯坦大人!”愛米恩笑眯眯地回答。
兩人的手握得更加緊了。
星塵卻一點也沒有被周圍的氣氛所感染,緊鎖的眉頭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他望著雪舞,微微挪動腳步,想要走上前去,無奈被狂喜的人們一把抬起,望門外走去,顯然外面也有許多他的部下想要分享他的成功。
他動動嘴脣,如同有話要說。
雪舞點點頭,表示會意——只能等會再和星塵見面了,無論如何得解決芬利爾的問題,她想。
法琅走到雪舞旁邊,輕輕說道;“公主,能夠移足旁邊的小廳嗎?”“是,將軍殿下,我也有話要對您講。”
雪舞說道,“關於芬利爾問題!”她堅決地回答。
小廳裡面比起大廳就顯得冷清的多,雖然也不少人,但是個個神情肅穆,雪舞進來的時候,他們都把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卻一言不發。
雪舞匆匆地掃了一下四周,克魯坐在中間央桌子的左側,對面是威斯坦,他的身旁靠著愛米恩,凌天站在克魯身後。
紫萱則斜倚在克魯的椅子背上。
休斯坐在桌子上手,旁邊是法琅的位子,雪舞的座位就在克魯下手。
另外都是法託城裡的參謀人員,迪特也在中間。
也看到了雪舞,一笑示意。
大家都是法琅在剛才那個當兒叫到裡面的,當兩人落座以後,門邊佇立的衛兵把門一關,外面的喧鬧聲就聽不到了,房間裡一下子被寂靜所籠罩。
“想必在座的諸位都已經明白現在的狀況了。”
法琅緩緩的說道,在場的人都默不作聲,雪舞咬緊了嘴脣。
看到大家都心情沉重,法琅又繼續道;“原本伯爵殿下讓雪舞公主趕到前線來,為得就是避免最壞情況的發生,不過看樣子現在也無濟於事了。”
雪舞仰起灰濛濛的眼睛,“還有辦法!”她想,邊上的克魯輕輕的拉拉雪舞的衣袖,示意雪舞等法琅說完,凌天也對她眨眨眼睛,讓她不要心急。
“我們這些成年人真是無能呀。”
法琅表情十分沉痛,“本來應該就由我們應付的問題,卻丟給年輕的雪舞公主來解決,一點也不體會到,一直被矇在鼓裡的公主本人,心中有多麼的苦惱。”
法琅說到這裡,輕輕的敲打了一下桌子。
“在這,我代表伯爵對雪舞公主表示深深的歉意,同時為我個人的無能感到慚愧。”
他站起身,對雪舞深深地一鞠躬,看到魁梧的法琅將軍對雪舞如此鄭重地表達歉意,除了休斯以外,在場的人都非常意外。
做完這個舉動,法琅身上的擔子驟然輕了許多,他與休斯交換了一下眼神,對方滿是理解,“何必勉強自己做本來就不贊成的事呢?”休斯心裡暗暗想到,“雪舞公主可能無法想象,為了執行奧托伯的囑託,法琅本人有多麼的困惑吧。”
“將軍大人。”
雪舞眼眶溼潤潤的,看到如此一位長輩誠摯地表達對自己的歉意,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感動,不安地說,“應該愧疚的是我才對!本來我應該帶領芬利爾的人民,站在守護小愛的這一邊。
現在卻什麼事也做不到。
作為一國的公主,絲毫沒有對國民的責任感,任由他們在破軍野心驅趕下參加索拉利斯發動的戰爭,結果給許多人帶來的痛苦!”她深深地看了威斯坦和愛米恩一眼:“應該道歉的是我——芬利爾的雪舞才對,對失去祖國的威斯坦公子,和即將和芬利爾作戰的諸位!”少女的聲音哽咽了。
凌天神色也有些黯然,眼睛之中蒙上了一層陰翳。
“公主……”威斯坦開口了,他聲調平緩,充滿磁音,一時間本來充滿不安的小屋裡面不可思議地平靜了下來。
“其實您不必為這件事過分自責。
我想在場的各位都明白,芬利爾的國民也好,雪舞公主本人也好,大家絕對沒有怨恨過,芬利爾和公主永遠是我們最好的同伴,如果說要恨,我想我們應該憎恨的也是破軍而已……”聽了他這番話,大家全部由衷地點點頭,威斯坦繼續道;“其實,我倒不憎恨破軍,而只是覺得他可憐。
一時之間被權勢矇蔽了雙眼想要征服整個世界,到頭來連國恥家恨也不顧了,真是可悲。”
他話音裡盡是深深的憐憫。
法琅和休斯把他的話聽在耳裡,不由得感嘆,“艾里爾的公子真是通情達理,以後必是一代明君。”
兩人對望,眼中盡是欽佩。
“大家誰也不想與芬利爾作戰,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了匡護正義,守護愛婷和奧托,我們所能夠做的就只有盡我們全力,打破索拉利斯和破軍的野心,守住法託城!我父的在天之靈也一定是這麼想得。”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傷感,身後的愛米恩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上。
“謝謝,愛米恩 ……”威斯坦柔聲說,他回過頭對其餘人說道,“這就是我個人的一些想法,剛才聽到雪舞公主那一番話,心有所感才冒昧講出來,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威斯坦公子太過謙虛了,您所說的正是我們這些人的心聲。”
法琅接過威斯坦的話頭,繼續道,“其實大家都不喜歡戰爭,但是為情況所迫,流血看來是難以避免了。”
他說完這一句話,特別往雪舞那邊看了一眼。
“希望公主本人理解,下面我們的舉動絕對不是針對芬利爾以及公主的,你們永遠都是我們的好朋友。”
聽到他這一番表示,雖然很多人都有心理準備,可還是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看來三領與芬利爾一戰在所難免了。
“看樣子必須要正面對抗了。”
克魯的聲音非常低沉,“凌天老師……到底該怎麼辦?”凌天神情痛苦,答不上話來,他愧疚地看了雪舞一眼,似有千言萬語。
邊上的紫萱也沒了主意,“雪舞,我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她遲疑了一會,“……總之,就是那個破軍的不對,那天我和凌天一定好好修理他一頓!”她想要安慰雪舞,結果一點效果也沒有,她懊惱地一跺腳,“喂,你倒是想想辦法呀!”她對凌天說。
雪舞一臉平靜,“只有這個辦法了。”
她下定了決心。
看到下面一陣混亂,休斯發話了:“大家請靜一靜,法琅將軍還有話說。”
他聲音不高,卻具有震懾力,一下子小廳恢復了安靜,就連一根針掉下來也聽得見。
法琅搖了搖頭,說:“大家非常清楚破軍帶來的那支軍隊意味的到底是什麼,現在法託城的防務必須有很大的調整,接下來的戰鬥將會異常激烈,希望大家有覺悟!那麼接下來我……”“法琅將軍,能允許我說幾句話嗎?”雪舞打斷了法琅的話,微微站起了身。
凌天吃驚地注視著她。
法琅點點頭,“當然可以,不過……”他驚奇地發現少女的臉上沒有了困擾她許久的陰雲,就如同看到希望的太陽一般,散發著光彩。
“我想請求法琅將軍協助我一件事,並且代我向伯爵表達我不得暫時不離開幾天的歉意。”
雪舞一字一句地說。
她現在內心不可思議的平靜,突然之間,她比以往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應該做得究竟是什麼。
“如果成功的話,我想芬利爾的人民再也不會聽從破軍擺佈了!”少女的聲音裡充滿了自信,不作不覺的在場人都受到了她感染。
“公主你究竟要幹什麼?”法琅困惑地問,“可千萬不要冒險。”
他非常害怕雪舞作出什麼傻事來。
“將軍,無論如何我都得去拜見那個人。”
雪舞一字一句地說,大家牢牢地盯著她的嘴脣,想要明白她究竟要幹什麼。
“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芬利爾大人!”雪舞眼睛裡盡是堅決。
霎時間,凌天覺得雪舞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