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旦丁眼下的樣子,辰牙隱隱猜到了旦丁體內的魔血怕是已經覺醒了,忍不住問道:“你的臉……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旦丁沉默了半晌,突然突兀的問:“牙……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辰牙毫不猶豫的回答。
“哪怕……哪怕我並不是和你一樣的人,你也依然認可我這個朋友?”旦丁神情掙扎的看著辰牙,看得出,他很在乎辰牙的回答。
“旦丁,你是魔人吧。其實……其實我已經知道有關於你的事了,本來我也一直很猶豫該怎麼告訴你,但看起來已經有人提前一步了。”辰牙走向旦丁,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要把自己看得那麼特別,我、亞撒、白羿,我們全部都是怪物,相比之下,你不算什麼。”
“……”
辰牙的話在旦丁聽來顯得很怪異,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聽過辰牙的這番話後,旦丁突然覺得心中好受了些,那糾結著他的困苦也開始漸漸消散,使暴躁、憤恨的情緒緩緩冷卻了下來。
“這算是物以類聚?”旦丁挖苦般的自嘲。
“也許吧,但你不覺得我們很特別嗎?”辰牙抬頭仰望星空:“流星之所以被人銘記是因為它不同於天幕上的繁星,而我們也是這樣,在我們的生命中至少會有那麼一個瞬間能夠綻放出比別人更絢麗的光彩,對於我來說,這便已經足夠了。”
“這樣的話從你嘴中說出來是真是彆扭。”旦丁一把推開了辰牙,認真的說道:“我的體內可流著敵人的血液呢,你就不怕魔血覺醒後我徹底失去理智?竟然還敢和我靠的這麼近?”
“我相信你,你若是這麼容易被那麼一點魔血打倒,那你就是不是旦丁了……”說到一半,辰牙突然捂著剛才被旦丁傷到的胸口咳嗽了幾聲,他瞟了眼旦丁手中那把黑炎滾滾的巨劍:“這是你新得到的神兵?很霸道的傢伙……”
“這是天神兵哈迪斯之劍,這把冥王的利劍一直被譽為是天神兵中最接近主神兵的存在。而依靠這把劍上濃郁的地獄黑炎,我已點燃火種成為半神。”旦丁自傲的抬起了下巴,但轉瞬間,又有些黯然的低下頭:“但相比得到這把劍,我更願意從未得到它,這樣的話,我就什麼都不會知道。”
“這把劍是……”
“是西澤給我的,他與埃及法老王斯芬克斯達成交易,用‘伊西絲之棺’換到了‘哈迪斯之劍’,並將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我。”
“西澤?是美索不達米亞的賢明之君?你一直很討厭的那個養父?”
“是啊……”旦丁嘆了口氣,在雪地上坐下:“一直以來我都很抗拒他的存在,我甚至曾經想過,為什麼他要在我六歲的時候收養我。假如沒有他收養我,我一樣可以活下來,雖然可能童年會很艱苦,但至少不至於會在美索不達米亞處處受人冷眼,處處受人排擠……”
頓了頓,旦丁苦澀的搖搖頭:“以前我一直以為他們會抗拒我,是因為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沒有像他們那樣的王室血統,我是他們眼中交了好運的賤民。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樣。他們會抗拒我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體內沒有流淌著皇室的血統,而是因為我一個被美索不達米亞囚禁了五百年才出生的魔人。而西澤也根本不是我的養父,他只不過是我把當成了一件武器、或者說是他的試驗品,僅此而已……”
旦丁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異樣的哀傷,辰牙聽得出來,其實旦丁很在乎他的養父西澤,也很感激西澤為他所做的一切,一直以來的抗拒只不過是他對於自我感情的一種掩飾而已,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早就已經認可了西澤這個養父。
可現在,這突然在他面前揭開的事實真相讓他心中的夢破碎了。他找到了問題的答案,但這個答案殘酷的讓他無法接受。
看著眼前憔悴的旦丁,辰牙可以想象他在來到這裡前一定與西澤有過激烈的衝突,甚至剛才與他那短暫而暴虐的交手,其實也是旦丁在發洩心中的鬱憤,他失去了人生的目標,甚至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也許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麼糟糕也說不定呢,你又怎麼能肯定西澤是這麼看待你的呢?”身為旁觀者,辰牙只能在他身邊坐下,用男人的方式安慰他。
“還有其他的可能嗎?”旦丁冷笑:“他是個理智到能讓人絕望的傢伙,這樣的一個傢伙也許根本就不認為我與他之間會有什麼親情存在。單純的把我看成是一個可供培養的實驗品,才像是他的本色。”
“是嗎……但假如我是他,我絕對不會讓一個如此危險的實驗品在七海這廣闊的天地中四處亂跑,甚至還把‘冥舟’贈於他,還有那把威力驚人的銃刃。”辰牙扭頭朝旦丁邪惡的一笑:“換作我,我會把那個實驗品關在不見天日的籠子裡,給他栓上鐵鏈,時不時抽點血什麼的……”
“……”
辰牙的這番話讓旦丁背脊一陣發涼,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聯想到西澤在他的試驗室中所做的那些事,辰牙的這個說法或許才真的符合一個實驗品應有的待遇。而西澤假如真的把旦丁看作是實驗品的話,那也就不可能有現在七海聞名的妖獵手旦丁了,有的只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渾身傷痕累累的野獸。
在辰牙一針見血的提點之下,旦丁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使他的扭曲的心態在悄然之間開始轉變。
“你是說……他其實並不像我想的那樣?”許久之後,旦丁雙眼迷茫的問道。
“至少沒有你想的那麼離譜。”辰牙撓撓頭,感嘆的說道:“其實真正在意的人是你吧,假如你沒那麼在意。眼前的這一切不是挺好的嘛,你終於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地獄黑炎的火種,還得到了一把最接近主神兵的‘哈迪斯之劍’,而你體內的魔血覺醒後更給了你無限的潛力,甚至有機會觸控到神的禁區。我實在想不明白,得到這麼多好處的你還在埋怨什麼?埋怨你爸爸不愛你?”
辰牙的挖苦一下就讓旦丁羞紅了臉,他倔強的爭辯道:“我才沒有在意呢,誰會在意這種事情……”
“是啊,你有什麼好在意的。以前你覺得你沒有王室血統,可現在你的王室血統比誰都純正。以前你覺得西澤才比你大幾歲,你就得喊人家爸爸,多不甘心。可現在,你比西澤大幾百歲,他喊你爺爺都不夠輩分……”
“對啊,我現在比他大多了,按輩分,我是他太太太爺爺!~”旦丁突然眼神一亮,‘噌‘的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圈之後,彷彿發瘋般的大笑了起來:“嘿嘿……這麼想的話其實現在也不錯,以前我想要的現在全有了。我再也不用看那個傢伙的臉色了,不就是覺醒了魔血嘛,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解開心結的旦丁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了半天,而辰牙則在他的身邊靜靜的聽著,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知道,旦丁已經從心結中走出來了,又變成了他所熟悉的那個縱橫七海的妖獵手了。
“辰牙,你說的對,也許的確是我太**了。”從自我的審視中恢復過來,旦丁不好意思的朝辰牙一笑:“真的很抱歉,不小心傷到了你。”
“我可沒這麼脆弱,不過你現在真的是半神了嗎?”辰牙站起身問道。
“我已經點燃了火種,但假如我釋放領域的話……我可能會變的有點奇怪,所以剛才我可沒有使用半神的力量與你交手。”
“半神……”辰牙眯起眼睛,用力咬了咬牙:“看來我也得加快進度了呢。”
旦丁的進階與瑪西婭的突然進階讓辰牙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望著旦丁‘哈迪斯之劍’上熊熊燃燒的地獄黑炎,突然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口吻說道:“旦丁,我需要你的地獄黑炎,假如你不介意的話,借一點給我吧。”
“呃?”辰牙這奇怪的說法讓旦丁一愣:“借黑炎?”
“是啊。”辰牙神祕的笑了笑,搭著他的肩說道:“別以為怪物只有你一個,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