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議了一會接下去的計劃後,亞撒拿著書離開了房間,而房間中只剩下了辰牙和迦蘭兩個人。
這是辰牙第一次和異性獨處一室,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迦蘭並不是人類,但是幾乎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沒辦法把她單純的看作是海妖,她令人心動的魅力無時無刻都在俘獲著眾人的內心,哪怕是辰牙,在面對迦蘭時也不免會產生心動的感覺。
此刻,送走了亞撒,辰牙一臉疲憊的靠在椅子上閉目小憩。這段時間,他承載了太多的壓力,死亡的陰影無時不刻的在折磨著他的神經,這使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失眠,他無法安然入睡,他生怕自己會一睡不醒,可是堅持到現在,身體的疲憊已經讓他越來越虛弱,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帕爾瓦一戰中,身體上的狀況已經越發明顯了。
因此,在亞度尼斯的魔藥作坊中,辰牙一口氣買了三瓶能迅速恢復體力的魔藥,這雖然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但那緊繃的神經卻依然無法鬆懈下來,哪怕此刻閉上眼睛,那一片黑暗中,他彷彿也能看到那渾身燃燒著死亡黑炎的死神正在向他招手。
“該死……”
辰牙猛然驚醒,他面色蒼白,捂著額頭大口的喘息,冷汗如雨點般冒出,頃刻間便浸溼衣衫。
這時,梳洗間中傳來陣陣潑水聲和迦蘭銀鈴般愉悅的笑聲,顯然,能夠在遠離海岸的這裡接觸海水使迦蘭很高興,那愉快的笑聲讓辰牙心中的恐懼漸漸散去,急促的呼吸也開始平復下來。
“看來我註定是無法安心睡上一覺了。”
用力揉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辰牙推開窗戶,抬頭望著那高掛於漆黑天幕上的明亮圓月。
“原來又是十五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辰牙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根據他們貪狼氏的紀年法,每逢十五便是月圓之日,而每月的這一天,對於貪狼氏來說都有其特殊的意義。
記得還是很小的時候,辰牙的父親壬辰牙會在月圓之夜抱著他攀上牙山之顛,靜望著圓月一待就是一個晚上。辰牙並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似乎從那時開始,他便喜歡上了月亮,哪怕是父親死後,他也會獨自攀上牙山,與月相伴。
而與齊格弗雷德一起離開狼牙島後,忙碌的生活使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靜靜的望著圓月了,今天如果不是因為心中煩躁而開啟窗戶,他早已忘記今天是十五,也早已忘記天空中那高掛的孤月。
這時,身後響起輕盈的腳步聲,迦蘭裹著一塊毛巾從梳洗間中盈盈走出,來到辰牙的身後。
“是我吵到你了嗎?”看到辰牙依然沒有入睡,迦蘭有些愧疚的問道。
“不,不是的。”辰牙苦笑著嘆了口氣:“是我太害怕了,所以沒辦法睡著。”
“又作噩夢了?”
迦蘭擔心的摟住了辰牙,並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壓辰牙的頭部,希望這能讓他輕鬆一些。
這些日子與辰牙的相伴使迦蘭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辰牙心中的恐懼,與他不為人知的脆弱一面,而辰牙也只有在與迦蘭獨處的時候才會展現自己的軟弱,這是一種特殊的信任,當迦蘭靜靜的相伴在自己身邊時,辰牙會有種回到了狼牙島的感覺,而焦躁的內心也會因此而變的平靜。
“迦蘭,你會害怕死亡嗎?”
“以前會……”迦蘭頓了頓,低頭看看辰牙,臉上突然綻放笑容:“但現在不會了。”
“為什麼?”辰牙好奇的回頭看向迦蘭。
此刻,在銀色的月光照耀下,迦蘭聖潔的猶如一名仙女。她低頭抱住辰牙,用甜美的聲音對辰牙又或是對自己說道:“因為我沒有遺憾了。”
“沒有遺憾……”辰牙咀嚼著這句話,內心終於恍悟。
是啊,有遺憾有牽掛才會畏懼死亡,雖然遺憾和牽掛會激發強大的求生意志,但當死亡已變的不可避免後,牽掛和遺憾會激化潛藏於內心的恐懼,使人在恐懼中迷失自我。
辰牙一味的想讓自己忘記死亡,但心中的遺憾卻讓他在死亡的恐懼中越陷越深,而天門遲遲無法突破,或許也正是因為內心對死亡的恐懼。
我到底還有什麼遺憾呢?
辰牙從未細細的去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在這個寧靜的時刻,他閉著眼睛靜靜的思索,而思緒彷彿也回到了還在狼牙島的時候。
記得在狼牙島的那時,他一心所想的是駕船出海,去親眼看一看族典上所描繪的那個精彩世界。而現在,他已來到了外面的世界,見識哈瑪斯的繁華,見識了北地冰原的遼闊,見識了奧林匹斯山脈的巍峨……似乎那時的願望,現在早已完成。唯一能讓他有所牽掛的,便是一直相伴在他身邊的這些朋友了。
不過當哈瑪斯宣佈獨立之後,亞撒和齊格弗雷德已經有了能夠讓他們建立榮耀的土地,而瑪西婭也找到了她的族人,唯一覺得虧欠的玲瓏現在也已經覺醒了靈魂本源,應該能夠保護自己了。他們都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不需要辰牙再為他們擔心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辰牙早已沒有了牽掛,而他的恐懼,完全是來源於他自己。
“原來我竟然是這麼脆弱……我曾說過,假如我無法解開貪狼氏血脈中的詛咒,那麼我將讓悲劇在我這裡結束。沒想到……我居然沒有實現這一諾言的勇氣……”
辰牙長嘆了一聲,他抬頭望著圓月,那柔和的月光彷彿能夠穿透到他的眼眸觸控到他的靈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使他焦躁的靈魂安寧下來,這一刻,所有雜亂的思緒彷彿都被排出了腦袋,他不再去想任何的東西,只是靜靜的享受此刻皎潔的月光與難得的寧靜。
在兩人營造出如畫一般悽美的畫面中,緊靠著迦蘭胸前的柔軟,感受著迦蘭那淡淡的幽香,一片空明的辰牙似乎有了一絲倦意,不知不覺中,他閉上了眼睛。
漸漸,微弱的鼾聲響起,辰牙面帶著微笑,終於進入夢鄉。
而就在這時,辰牙身上的八門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與皎潔的月光相互輝映。無形中,一種異樣的共鳴產生了,原本無形的月光突然像是被一種力量扭曲了一般,形成波浪一般的淡黃色光線,寂靜中,辰牙的心臟越跳越有力,彷彿一聲聲有力的戰鼓聲,而那起伏的音波,則恰好與月光的波浪暗合。
辰牙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中,此刻,他渾身的神息突然不再受八門的控制,肆意的向上湧去,而體內所隱藏的龍炎火種似乎也被這一股奇妙的力量所影響,化為一絲絲的火線,在辰牙的身體中蔓延開來,不過,當這火線觸及到由紫色火種所盤踞的心臟時,一片紫色的光亮噴湧而出,眨眼就將這些四溢開來的龍炎吞噬乾淨。
頓時,兩個火種的拉鋸戰自上一次的交鋒後再次開始,不過這一次,龍炎火種由於沒有了神息的支援,在紫色火種的侵蝕下已經無法保持原有的活力,而紫色火種在吞噬了部分龍炎之後卻是越發壯大,在它的步步蠶食下,龍炎不斷龜縮,直到完全藏入辰牙右肩的龍形紋身之中。
這一次,紫色火種一舉奠定勝利,火種的力量在辰牙的脈絡中肆意蔓延,那些被抽空了的神息瞬間滋生出來,並變的比以前更為壯大。而在辰牙的背上,一道道黑線猶如活物一般在辰牙的面板下攀爬,勾勒出一道道精美的花紋,將辰牙背上那殘缺的紋身填補完整。
不過,辰牙的變化並不僅此而已。在辰牙的眉心,一個神祕的符號突然閃現,仔細看的話,這個符號由三個部分組成,但有兩個部分顏色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看出其具體的花紋。
這其實就是貪狼氏族典中所說的天門,而那兩個色澤暗淡的花紋,正是辰牙出生起就已經解開的兩個封印。
現在,因為辰牙已經徹底敞開心扉不再懼怕死亡的緣故,最後一絲支援著封印存在的力量已經瓦解。此刻,辰牙全部的神息都已經被集中到了天門,而辰牙眉心處那個僅存的符號也變的越來越淡,並最終與其他兩個暗淡的符號一起完全消失的無影無蹤。
自此,天門完全開啟,而那些盤踞在此的龐大神息猶如找到了缺口的洪流一般迅速宣洩開來,並且在天門的力量影響下,這股龐大的神息形成星雲一般的旋渦,與身體中新生的神息迴圈產生共鳴。
這一切都是在辰牙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發生的,陷入熟睡中的他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變化,他在不知不覺中前進了一大步,甚至連與他依偎在一起的迦蘭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驚人的變化。
在辰牙開啟天門之後,他體內澎湃噴湧的神息居然沒有絲毫的外瀉,他就猶如是與天地溶為了一體,使人再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天人合一,十九歲的辰牙終於達到了貪狼氏的至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