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夢誰先覺？ 九
隨著時間的推移，久而久之，這座偏僻的普通城裡的人們幾乎都知道有一個?好酒的乞丐，整天醉醺醺的，以天為被，以地為席，流離在大街之上，不怕風雨，不畏嚴寒，一年四季反覆如是。
冬去春來，一年又一年，轉眼百年光陰過去，一代新人換舊人，因為這座偏僻城裡居住的盡皆是不會修煉的普通百姓，所以他們的壽命大多在百歲上下。
如今，百年前的大多人都幾乎已經入了黃土，成為一堆白骨，而百年前的那些孩童大多已子孫滿堂，成為鬚髮皆白的高齡老人。
百年時間，這座城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越來越繁華，越來熱鬧，昔日的街道房屋幾乎都煥然一新，難以找到往日的痕跡，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個流離在大街的乞丐，不曾改變過模樣。
依舊是三十來歲的模樣，依舊是一身破衣，依舊是披頭散髮，依舊是滿面胡茬，依舊是拿個酒葫蘆整日喝得醉醺醺的，依舊是以天當被，以地當席，流離在這座城裡。
被這座城裡的人們稱之為“不老神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以前人們還因為他是個乞丐而嫌棄他，避之唯恐不及，現在人們都把他當做活著的老神仙，送吃送喝送衣服，爭著搶著的想把乞丐領到家裡供住。
奇怪的是，這乞丐除了接受酒水，其它一概拒絕。
這讓人們很疑惑，有人問乞丐:你為什麼只喝酒？
乞丐話不多，只回答了四個字:醉生夢死！
人們不解，又問:你一直喝酒渡日，這樣活著有意思嗎？
乞丐沉默，良久回答:活著等死！
有人再問:你何至於此？
乞丐沒答，沉默應之。
還有人問:你為什麼不老？
乞丐不答，大口灌酒。
如此引起了一些戲劇性的事情發生，那就是很多人以為乞丐不老不死，是因為天天喝酒的緣故。
於是，很多人紛紛效仿，學著乞丐不吃飯不喝水，天天只喝酒。
結果，數天後，這些人吐血半斤，有的臥床癱瘓，有的昏迷不醒，還有的奄奄一息，差點一命嗚呼。
這才驚醒了那些效仿乞丐喝酒和想要效仿乞丐喝酒的人們。
酒，小酌怡情，狂飲傷身，天天大喝不止絕對會死人的，別說長命百歲了，能活一個月都算你厲害。
乞丐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喝酒不止，不死不老，肯定非一般人，這是這座城裡人們的認知。
這日，乞丐出現在一家學堂的旁邊，往樹下一坐，雙眼惺忪的靠在樹根上，手拿著酒葫蘆，一會一口酒，聽著學堂裡傳出孩童們的朗朗讀書聲。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乞丐經常來學堂這邊坐著，他似乎很喜歡聽孩童們讀書，學生換來一茬又一茬，先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學堂修了一次又一次，只有乞丐未曾變過。
讀書聲停止，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傳來:“先生，您不是說今天教我們寫字的嗎，怎麼改成讀文章了，這文章是什麼意思，我們都不懂。”
這先生背有點駝，一身整齊乾淨的灰白衣衫，年齡已有六十多歲，鬚髮皆白，聲音卻很有磁性:“這文章意思通俗點來說，就是我們所在的天地就是世間萬物的房屋，我們一代又一代人都是時間的過客，就好像咱們睡覺時，做夢與清醒的不同，風雲變換，不可琢磨，得到的歡樂，能有多少呢……”
“先生是不是要告訴我們，時間過得快，我們的生命都很短暫，讓我們珍惜時光好好學習，不要因為快樂而浪費時光，不要因為悲傷而虛度光陰，要在活著的時候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一個小男孩的聲音響起，聲音雖然很稚嫩，卻擲地有聲。
“嗯，不錯不錯。”先生捋著花白的鬍鬚，微笑著點點頭。
而在外面的乞丐聽到小男孩的話語後，眯著的雙眼動了動，然後慢慢舉起酒葫蘆喝了一口酒。
就在這時，先前說話的小女孩發出質疑的聲音:“先生，我覺得他說的不對。”
“哦？哪裡不對了？”先生聲音溫和，微笑問道。
小女孩充滿童真的說道:“他說時間過得快，我們的生命都很短暫，那為什麼外面的乞丐叔叔能不老不死呢？”
聞言，先生神情頓時一滯，下意識地偏頭從窗戶往外面看了一眼坐在樹下的乞丐，而後回過頭，底氣不足的吶吶道:“因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神仙！”
“神仙既然不老不死，那何來生命短暫呢，時間對他們來說豈不是也沒意義了。”小女孩瞪著大眼睛看著先生，很認真地說道:“那他這話是不是不對了？”
“咳咳！”先生乾咳兩聲，額頭隱隱滲出汗珠，連忙道:“我現在開始教大家寫字……”
乞丐的嘴角不覺間掀起一絲弧度，而後恢復正常，雙眼閉著輕微的呼吸聲響起，似乎是睡著了。
一個多時辰後，學堂放學，學生們都四下散去，各回各家。
坐在樹下睡著的乞丐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酒，才起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粉嘟的圓臉，一雙大眼睛，扎著兩個麻花辮，她瞪著大眼睛，小心翼翼的來到乞丐跟前，猶豫一下，才仗著膽子開口:“乞丐叔叔，我能不能請你到我家吃飯？”
說完，緊張得兩隻小手攥到一起，一雙大眼睛裡充滿著忐忑和期待看著乞丐。
乞丐聞言，微微一怔，聽這聲音，便知道這就是方才在課堂上把先生懟得無言的小女孩，沒想到竟然來邀請自己去她家吃飯。
自來到這座城後，他只接受別人給的酒，也只喝酒，還沒吃過一次飯，更沒有去過任何一家吃過飯，很多人邀請他，他都立馬拒絕。
現在這小女孩來邀請他，他本想立即拒絕，不過看到小女孩那童真的表情，大眼睛裡期待的眼神，他猶豫了，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
“乞丐叔叔，你答應了，太好了！”小女孩見乞丐點頭，高興地跳了起來，旋即上前抓住乞丐的手就拽著走起。
乞丐任由小女孩抓住手，邁步跟著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