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龍監獄回來的路上,瑪雅一直神情恍惚,彷彿魏天明一直在身邊,生命垂危。其他人也是驚魂未定,無精打采,眼神空洞。一路上,甚至沒有一個人說話。軍車倒是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穩穩開到革命軍司令部。大家木頭人一般轉移到校車上,校車絕塵而去,短短二十多分鐘便到了施南政法大學的校園。
走下校車的那一刻,瑪雅臉上的憔悴居然一掃而空,快步邁向了去宿舍的路。她的腦海中,魏天明那玩世不恭流裡流氣的樣子不斷的浮現著,揮之不去。瑪雅的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昔日溫文爾雅,連髒話都不會講的魏天明,在監獄是經受了怎樣的改變啊?她心裡充滿了自責,如果2月14日那天晚上,她堅持要見到魏天明安然無恙,結局會怎樣呢?她一遍一遍的反問自己,怎麼可以在魏天明生死未卜的時候自己回家呢?那四個彪形大漢破門而入,魏天明怎麼可能只是受了點兒皮外傷呢?
其實,她完全可以把這一切歸咎於寒末,因為這個她最信任的人騙了她。但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走入這個思維。她只知道,在她獨自回家安然入睡的時候,魏天明正遭受著非人的折磨。
她快速邁著腳步,這一刻,她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執意要考入施南政法大學!她想起了魏天明曾經無比倔強無比執著的告訴她,他要考施南政法大學的法律系,倔強得她都要生氣了。在她稚嫩的心裡,魏天明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會讓著她,都會無條件跟她在一起。她也確信,她選擇施南師範大學文學系,魏天明理所當然應該追隨她而去。現在,他在號稱人渣俱樂部的華龍監獄,每天與死囚為伍,每天都是生死關頭。她來到了施南政法大學法律系,她要幫他做他沒來得及而且永遠無法再去做的事情!
漸漸緩過神來的布萊恩波和同學們以為瑪雅受了太大的驚嚇,趕緊追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慰她,她善意的笑著道:“謝謝大家,我沒事,你們讓我自己回宿舍吧,我累了,想一個人靜一靜!”
“瑪雅同學,恕我冒犯,你認識那個死囚?”布萊恩波忐忑的問,“作為你的班主任,我有義務關心你的心理動態,不過你也有權利不說!”
“呵呵,他是我男朋友!”瑪雅平淡無比的道,“謝謝你們的關心,我很好。”
眾人啞然,停在了原地,沒人相信瑪雅說的是真的,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兒確實不願意再和大家說一個字,知趣的不再打擾。瑪雅大步朝前走著,眼淚無聲的滑落著。
施南政法大學法律系的女生鳳毛麟角,五個年級加起來才兩個人,另外一個是大四的學生,瑪雅和這個大四的學姐住在一個設計為四人間的寢室。門虛掩著,瑪雅推門進去的時候,學姐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提電腦的螢幕,由於電腦的螢幕正對著寢室的門,瑪雅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令她面紅耳赤的畫面——兩個赤身的男女呻吟著糾纏在一起,部位也一覽無餘。
十六歲的少女,從來沒有看到過男性私密的部位,瑪雅也是發育健全的花樣少女,身體當然也起了反應,就如同看到了真實的**一般,嬌羞的尖叫了起來。
“小妹妹!你怎麼啦!”學姐也嚇了一大跳,慌忙關掉影片,站起來,關切的看著驚慌失措的瑪雅,“其實,看看這個沒什麼的,我們都是正常人,是我們所需要的啊!”
“對不起,嚇著你了!”瑪雅掩飾著心裡的慌張,裝作若無其事的道,“你繼續看吧,我累了,先上床睡了。”說著便掠過電腦,踩著梯子上了床。
“你鞋都不脫就睡啊?大學第一堂課,感覺怎麼樣?”學姐乾脆關掉電腦,略帶尷尬的問。這學姐長相甜美,身材火爆,打扮前衛,透著一股與瑪雅截然相反的成熟美。
“還好。”瑪雅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平淡的說。
“瑪雅啊,告訴你,四年前剛進校的時候,我和你一樣青澀。那時候,整個法律系就我一個女生,我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天回到宿舍,我就覺得好孤獨,好無助,除了睡覺,我再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情。班上幾乎所有的男生都追求過我,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他們,不過我真的很寂寞,很空虛,我就隨便答應了一個人。剛開始我們只是牽牽小手,後來便發展到接吻,後來有一天我被灌醉了,我們便那個了。其實,那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自那以後,我便經常把他帶到我們的寢室,反正這裡就我一個人住,我們天天睡在一起。後來我膩了,反正大把的男生追我,我又換了十七八個,據說他們都被我傷透了心。現在,沒人敢惹我了,我暫時單身。”學姐回憶起往事的時候,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瑪雅,我說你這麼好的條件,你們班乃至我們系的男生任你挑,不過你可得慎重選擇,一定要請我幫你把關,別便宜了他們!”
瑪雅穿著鞋子,斜倚在**,已經睡著了,響起了低低的鼾聲。學姐也發現了這一點,一副無比失落的樣子,滿臉酸楚,小心翼翼的為瑪雅脫掉可愛的帆布鞋,將他略微帶臭的腳移到了床鋪上。
瑪雅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的開始,是在華龍監獄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也被關進了監獄,所有如狼似虎的死囚將她圍在角落裡,惡狠狠的撕扯著她的衣服。她哀嚎著怒罵著掙扎,卻無法阻止身上的衣衫一層層被撕碎。就在她要學肥皂劇裡的女人咬舌自盡的時候,魏天明出現,雙手都握著槍,一陣瘋狂的掃射,囚徒們的血流成了河,將她淹沒。然後,魏天明抱起虛弱的她,衝出了戒備森嚴的華龍監獄,槍林彈雨從他們的耳畔呼嘯而過。
在鳳凰山盤山公路邊的草地上,她和魏天明席地而坐,偎依在一起,魏天明親親吻了她的嘴,然後,兩人纏綿在一起,他一層層褪去了她的衣服,她緊緊閉上眼睛,感受他粗重的喘息。然後她就醒了,悵然若失。夢便是夢,先前衣衫已被撕成碎片,魏天明又如何再褪去她的衣衫了?瑪雅禁不住自嘲的笑了。
瑪雅再也睡不著,看看時間,才晚上八點多。她大約是下午三點鐘上床睡覺的,也就是說差不多已經睡了五個小時。她的睡眠本就不太好,自從魏天明出事以後,她的睡眠質量變得更差了,總是被噩夢驚醒,如果中途醒來,那就別想再入睡了。
學姐的嘆息聲傳入耳朵,她探著腦袋往下看,發現學姐正在試一些舊衣服,很可愛的款式,一件一件的試著,但都給人感覺得不合身,並不是大小的問題,而是整個氣質的問題。瑪雅這才發現自己的鞋居然穿在學姐的腳上。她感覺有些驚訝,低聲道:“璐璐姐,你在幹嘛?”
學姐尖叫一身,幾乎跌倒在地,慌慌張張脫掉鞋子,規規矩矩擺在地上,赤著腳,歉意的低頭笑著道:“不好意思,你的鞋子實在太可愛了,我就忍不住試了一下,可惜我穿著不好看!”
“沒關係啦!璐璐姐,這鞋子太土了,你穿不合適!”瑪雅微笑著坐了起來。
學姐陷入了沉思,良久,雙手捧起瑪雅那粉嘟嘟的臉,一本正經甚至有些充滿深情的道:“瑪雅妹妹,你知道嗎?現在的你,是所有女人最最羨慕的年紀!當年我也和你一樣,什麼都不懂,土裡土氣,那時我是那麼的無憂無慮,那是我永遠都回不去的從前!你知道嗎?你的這種美麗是你自己無法意識到的!”
瑪雅愣住了,說心裡話,這個叫肖璐璐的女孩,穿著洋氣,長相甜美,身材火爆,是瑪雅所崇拜的大姐姐,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無法像這個學姐一樣光彩照人。在她心裡,自己是那麼的土,那麼的邋里邋遢。她哪裡想得到,在自己所崇拜的人眼裡,她這個黃毛丫頭居然會被羨慕。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低聲道:“璐璐姐,你在取笑我吧?”
肖璐璐無比真誠的望著瑪雅,就像一個飽經滄桑的姐姐望著自己不諳世事的妹妹道:“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我上了大學,還是大學上了我?我揮灑了大把青春,曾經以為約會、牽手、開房、變換體位就是大學,現在才知道我只觸及大學的最邊緣!我想求你一件事情,在大學五年,一定要保持這種簡單的美麗……”此刻,美麗的肖璐璐似乎剎那間老了四五歲,那是一種被歲月雕琢的憔悴的美。
看到風光體面的肖璐璐突然顯出這種頹廢之色,瑪雅一時也有些慌了神,只能痴痴的看著這個學姐,不知道如何是好。學姐所說的這些,她根本就聽不懂,她只能體會到學姐充滿了迷茫、無助和苦澀。對於學姐的痛苦,她無能為力。
“嗨,說說你的故事吧!”肖璐璐很快就鎮定下來,饒有興趣的道。
“我……此刻,我原本應該在施南師範大學文學系的教室裡,像個詩人一樣思考的。半年多以前的一個午夜,註定了我的人生軌跡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轉變。我的男朋友被抓進了警察局,然後被判三年零八個月徒刑,羈押在華龍監獄。就在今天,我進入大學的第一課,我們到華龍監獄進行義務幫教,我才得知,他已經是一個死刑犯人!”瑪雅望著天花板,努力讓眼淚不流出來,但還是失敗了。
肖璐璐先是愣了一下,以為這個小妹妹是信口開河亂編的故事,但很快她便認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是一個正常人,都會告訴瑪雅,趕快從這段感情中走出來,迎接新的生活。但是,肖璐璐居然很認真的道:“瑪雅妹妹,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奇蹟在發生!”
“對!璐璐姐!你知道,魏天明他並沒有犯任何過錯,他不應該被羈押在華龍監獄!他一定能活著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的!”瑪雅就像一個在深不可測的洞底無助呼喊的人,此刻突然聽到了迴應,興奮無比,臉上甚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瑪雅妹妹,奇蹟不是等來的,而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肖璐璐捏捏瑪雅的臉,微笑著道,“如果他真的配得上他在你心裡的位置,他就會為你創造奇蹟的!”
瑪雅早已經哭成了個淚人,但這是開心的微笑,開心中夾雜著些許苦澀,就像所有夢想都夾雜著的苦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