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聲如此急銳,林櫟便知道要想安然逃走是不可能的了。他咬了咬牙,猛地一個回身,百破率先朝葉先生狠狠劈斬過去。
“當!”
兩口木器交擊在一起,劇烈的震擊讓林櫟手臂痠麻,百破差點又脫手飛出去。
讓他意外的是,古鋒上傳來的力量,竟也沒有先前的沉猛狂暴。而且雙劍交擊之後,葉先生臉上明顯露出痛苦之色,隱約可見嘴角甚至還嘔出一口血來。
林櫟又驚又喜,縱然葉先生的修為奇高,但他剛才畢竟受到重創,加上與袁家眾多武士一番激鬥,已是筋疲力盡了,因而雖然有古鋒加持,他仍是快支撐不住,竟沒能將百破給磕飛。
林櫟大喜過望,立刻掉頭就走。
而身後,大股袁家武士則是潮水般追趕而來。
“小子,你以為跑得了嗎?”葉先生的聲音透著幾分怒意,他一回身,古鋒呼嘯而出,將追近的七八名袁家武士一口氣砍翻了,隨後身子一掠,再次向林櫟疾撲而來。
林櫟聽風聲不對,只得再次回頭,揮劍迎擊。
眼看雙劍便又要交擊在一塊,這時候,一道青色的靈紋殺氣驟然從旁邊激射過來,在夜空中分外醒目。
葉先生始料不及,一回頭那股靈紋殺氣已經激射到面前來了。
林櫟同樣也是一愣。但他的反應也忒為快,百破立即向葉先生一點,六十四顆靈紋粒子在瞬間被催動,一道靈紋劍氣在隨後射向葉先生。
葉先生以古鋒發出一面薄弱的靈紋力盾,勉強消弭掉偷襲來的青色靈紋殺氣。
但是林櫟從後頭射來的這道靈紋殺氣他就躲不過了。
“啊——”
悶哼聲裡,葉先生一個趄趔,以古鋒拄地,回頭怒視著林櫟:“小子,你敢——”
“你都敢殺袁老爺了,我還有什麼不敢的。”林櫟見袁家武士正大舉包抄過來,故意大聲說道。
果然這話一出,把袁家武士的目光都吸引到葉先生身上來了。
“抓住殺死袁老爺的凶手,不要讓他跑了!”
一個怒吼聲響起,是護院頭子袁福趕來了。
聽到他的吼聲,袁家武士立刻又是大舉向葉先生撲來,葉先生又變得很忙起來。
而林櫟同樣被十來名袁家武士盯上,他們團團而上,個個眼裡閃著惡狠狠的光芒。
“快把葉先生抓起來,為袁老爺報仇啊。”林櫟口中大叫著,人卻轉身就跑。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一名頭目模樣的指著林櫟,厲聲道:“他就算不是殺死老爺的凶手,也是殺死少爺的凶手。”
這話一出,更多回過神來的袁家武士呼嘯著向林櫟
林櫟心中牙關一咬,便要硬闖出去,異變卻陡然出現。只見那才說完話的頭目,突然慘叫一聲,直直往前撲倒,在他後面,出現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衣黑巾中的夜行人。
夜行人舞動一口木器,像是一道風衝進袁家武士之中,木器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銳不可當。
眨眼間,那人便來到林櫟面前。林櫟下意識地百破一舉,便要抵擋,但一看到那人手中的木器,他便又停了下來。
“走!”那人壓著嗓門,低喝一聲,長臂一撈,便把林櫟抓著,掉頭往外衝去。
林櫟沒有動,打從剛才那道青色的靈紋殺氣突然射出,偷襲了葉先生,他便知道暗中有人在幫助自己了。
“前面的,攔住他!”“不要讓他們跑了!”“抓住殺人犯!”
兩人一跑動,便有各種大呼小叫聲,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林櫟一回頭,看到大股袁家武士在後頭窮追不捨,目光再往後頭,只見葉先生在更多袁家武士的包圍下,仍是裹挾著一股餘威,正奮力向他這邊殺奔而來。
而在他與夜行人奔逃的前方,則有一二十名袁家武士迎面衝來。
“這樣很難逃出去的,前面的交給你,後面的我來。”
見那夜行人一口木劍,前後遮攔得密不透風,但逃跑的速度也大受影響,林櫟不由急了。
“你行嗎?”
夜行人冷冷問了一句,語氣裡充滿著懷疑。
林櫟的聲音不由提高了:“當然可以了,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前面的你去招呼。”
說著,他的百破向後揮斬出去。不過他身體受創不輕,逃跑的速度不行,所以仍讓夜行人撈住他的身子。
兩人雙劍,一前一後,像是道離弦的劍,從紛擾的袁家武士之中穿射而過,沒多久便衝出亂成一團的袁家宅邸。
逃出袁家兩裡左右,身後的喧囂漸漸小了。到了靠近西城門邊的一座荒蕪祠堂門口,夜行人手突然一鬆。
“噗通!”
林櫟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屁股都快變成八瓣兒了。
“啊喲!”林櫟忍不住慘叫一聲,“我說大小姐,你就不能輕拿輕放嗎?我都傷得這麼厲害,你還好意思這樣摔我。”
“哼,這是你活該自找的。能救你出來,已經算是不錯了。”
夜行人扯下臉上的黑紗巾,露出兩隻星辰寶石般的眼珠子,赫然便是蘇娉。
看到她黑紗下的真容,林櫟一點兒也不奇怪。在袁家大宅裡,他就是認出蘇娉的劍,才那麼配合跟隨著她往外逃的。
不過,蘇娉救是救了,但對他的態度看起來比以前更惡劣幾分。
林櫟也不奇怪,跟隨袁福進袁家之前,蘇娉就是百般阻擾,但林櫟偏偏不聽,此刻落得要蘇娉來相救,蘇娉自然心裡老大不爽了。
“好吧,我還是得多謝蘇小姐你的相助。”林櫟笑著說道:“怪就怪我輕敵大意,不該進入袁家,害得蘇小姐要拔冗來管我的事。”
這一番自我批評,加上態度良好,蘇娉的火氣總算小了些,她冷冷道:“算了,你讓我添麻煩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對了,我被關到袁家多久了?”林櫟好奇問道。
蘇娉哼了一聲:“你不知道?快兩天了?”
“這麼久了?”林櫟吃吃道:“怪不得我怎麼覺得好像過去很久了。那麼說來,神木已經賣光了?”
林櫟往神木方向望去,漠漠夜色之中,雖然看不大分明,但仍可以大致看出,神木的遺體已經從月湖邑消失了。
“是的。神木賣光了。”蘇娉的聲音裡充滿著惆悵,好會兒才道:“賣了很多錢,我爹都平均分發下去了。很多人拿了錢立刻就卷著鋪蓋走了。這月湖邑,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成為一座荒城了。”
冥森大陸子民,崇拜神木,
素來依傍神木而居。
沒有神木的地方,就是沒有天地靈氣的地方。在這樣的地方多住一段時間,人就會覺得心慌、心虛,毫無安全感和歸屬感。
因此,拿到神木最後的饋贈之後,很多有條件的月湖邑百姓便開始動遷了。
動遷的目的地,自然是周遭一切神木尚健在的邑郡了。不過,這種遷徙的過程中,一路上肯定是危險重重,困難不斷。即便有幸能安然到達目的地,地方上的人是否肯接納這些外來戶,還是個疑問。
總歸而言,失去神木的一方之民,就是失去了根的一群人。要想重新找到接納他們的土地,是個必須歷經無盡艱難險阻的過程。
因而,聽到蘇娉這話,林櫟的心也是沉了下來。夜色下的月湖邑,突然間變得更加凝重,更加模糊不清了。
“怎麼?你們好容易才脫出虎穴來,自己又掐起來了?”就在這時候,一聲輕笑從祠堂內傳來,隨後一人大步走出來。
“邑長!”林櫟大喜過望,急忙上前行禮,“多謝邑長相救。”
“不必多禮。到袁老爺家是你的意思,本官可沒想著去救你。這都是娉兒的意思,本官看她強烈要求的份上,只好同意她了。”蘇慕邊說邊微笑看了蘇娉一眼。
黑暗中,蘇娉雙頰火騰騰躥起來,她跺腳道:“爹,什麼叫我的意思,不是你同意我才去的嗎?”
“可是是誰一刻不停在我耳邊唸叨,說林櫟都到袁家那麼久了,還沒出來,肯定是著了害,要我這個當邑長的人不能坐視不管,還要我帶著官兵闖到袁家去……”蘇慕拍了拍額頭,“可把我這個當爹的愁死了,要是官兵聽到我要帶他們去闖袁家,不馬上把我抓起來獻給袁老爺才怪。”
林櫟聽得一怔,沒想到原來私下裡,蘇娉還這麼關心他的生死。
“爹,你胡說什麼,你就是太瞻前顧後的,人家地頭蛇才敢給你臉色看。”蘇娉見蘇慕的話越說越不像樣了,臉上更是灼燙了,急吼吼把話題歪掉。
蘇慕哈哈大笑:“瞻前顧後有什麼不好的?至少比胡闖亂來強吧?”
“哼!”蘇娉白了父親一眼,回頭對林櫟道:“混蛋,你別聽我爹亂說。我是見不得袁家那些人太過霸道凶殘了,哼,還有,你好歹給月湖邑百姓不少好處,我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裡頭被惡霸殺了,所以我就去救你,你懂嗎?”
“懂懂懂,蘇小姐的一片苦心我怎麼能不懂?”林櫟非常識相地附和著。
蘇慕聽得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林櫟身上:“不管怎麼說,娉兒都是對的,把林櫟你接出來了——雖然我對你很有信心,但看樣子你們這一路逃出來,可不輕鬆。”
“是的,要不是蘇小姐,我今晚就算不死在袁家,也被那個葉先生給抓走了。”
“葉先生是誰?”蘇慕聽得一怔。
林櫟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就知道他好像是什麼‘三分社’的副社長。”
“三分社?”蘇慕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猛地手按在腰間玄木劍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眼裡閃著濃濃的不安,“你是說,他是三分社的人?他怎麼會找上你的?”
“是袁老爺請他來對付我的,怎麼了?”林櫟從沒見蘇慕這副緊張不安的表情,好奇地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