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馬沿著不寬的街巷,一路疾行狂奔,帶起陣陣煙塵。
沿途不斷有梢子,從街頭巷尾、牆角視窗向他們張望著。三人視若無睹,一往無前。
即便袁家勢力熏天,陰影籠罩整個月湖邑,但聽到邑長蘇慕發話要前去“拜訪”,也不由緊張起來,大清早就把探子派到邑衙門口,嚴密監視著蘇慕的一舉一動。
看這個架勢,不用猜也知道,此刻的袁家宅邸裡,一定是如臨大敵,戒備森嚴。
因為袁家封鎖訊息,林櫟也沒有說,蘇慕又是剛到,所以蘇家父女並不知道,袁老爺現在已經是身受重創。面對蘇慕一點兒勝算也沒有。
因此,蘇慕隨便一句對袁家進行拜訪,就讓袁家的神經高度繃緊起來。
林櫟看著袁家耳目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大感好笑,但他馬上和蘇娉一樣,都感到有些不對勁。
因為蘇慕帶頭飛馳的方向,並不是袁家的方向。
“爹,我們這不是要去袁家啊。”蘇娉打馬趕上蘇慕,不解地問道。
蘇慕目視著前方,淡淡道:“我又沒有說要去袁家。”
“不去袁家?你昨晚不是跟那個怨婦——袁福什麼的說,今天要對袁家進行一個拜訪嗎?”
蘇慕笑了:“沒錯,我是要對袁家拜訪,可拜訪袁家,一定要到袁家去嗎?”
“為什麼不要?不到袁家,怎麼對袁家拜訪?”蘇娉不解地問道。
林櫟笑道:“我看啊,這月湖邑到處都是袁家的勢力,要對袁家拜訪,隨時隨地都可以,根本不用到袁家大院去。”
“沒錯,還是林櫟聰明。”蘇慕笑著說道。
“爹,你怎麼又誇他?這點算什麼聰明嘛,分明就是逞口舌之能嘛。”蘇娉看了林櫟一眼,見他面有得色,便不悅地哼了一聲,“有什麼好得意的,瞎貓碰到死老鼠罷了。”
說話間,一陣陣鼎沸的人聲突然從前頭傳來。
林櫟和蘇娉才發現,在蘇慕的帶領下,三人正快速朝著神木方向進發。
此刻,神木之下,一片人山人海,沸盈聲浪直衝霄漢。
在幾十名工匠的斧劈鋸鋸之下,只用一天時間,原本枝椏萬千,冠幅廣闊的神木,便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樹幹及幾十根合抱粗的大枝椏。
而被砍下來的枝椏,則被削去了枯葉和節骨眼,按照粗細分成十級,以丈為單位削成一根根,成堆地碼在神木樹幹周圍,由神木衛及近百名袁家派來的武士把守著。
這些武士,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目光凜然橫掃四方,威風八面。明眼人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之中,起碼有五成左右的人是武木修士,其中一成以上的人在精木境上已經有所小成了。
這是一支讓任何人都不敢對神木生出覬覦之心的強大力量!
袁家能夠掌控月湖邑,除了擁有強大的財力外,還因為組建了一支實力遠超官軍的家族武力。此外,袁老爺還有廣泛的人脈資源,可以隨時從外頭僱傭成千上百個武木修士,為其賣命。
因而,在月湖邑,任何人面對袁家,都像是在面對一頭猙獰巨獸,全無勝算。包括由官府任
命的邑長也不例外。
武士外圍十數丈後,便是圍觀者,他們被人為地分成內外兩大圈。
最外圍的,只是些來湊熱鬧的人,佔圍觀者的九成以上。他們買不起神木,只能來看看熱鬧。他們的離神木的距離,足足有五十丈。
而裡面一圈,則離神木不足二十丈。這些人都明確要購買神木,並且交了一定押金的。他們個個伸長脖子,看著那一垛垛的神木枝椏,眼裡露出垂涎的光芒。
雖然神木已經枯萎了,但經過袁家及一些聞訊而來的神木道高手的估測,它的靈紋含量依舊很可觀,比一般的靈木還強些。
這也是為什麼袁家放出要公賣神木的風聲之後,買家就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
此刻,辰時已過一半。
“啪啪——啪啪——”
掛在神木光禿禿粗枝上的幾十串長鞭炮,突然同時被點燃了,噼裡啪啦炸響起來,火光四射,硝煙瀰漫。
圍觀者們紛紛安靜下來,目光一起望著神木樹幹底下臨時搭蓋的那個小高臺。
大家知道,好戲馬上要緊鑼密鼓開始了。
硝煙散去後,袁家的管家——袁二頭出現在那個小高臺上。
他動作輕靈,滿臉興奮之色,等鞭炮徹底停息下來,便哈哈大笑一聲:“各位鄉親,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感謝大家今天能拔冗光臨我們月湖邑的神木公賣盛會!相信大家對前陣子發生在我們月湖邑的諸多怪事已經有所瞭解了吧?”
底下是一片點頭稱是的聲音。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月湖邑神木枯萎,魔木離奇湧現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冥森大陸。
雖然魔木據說已經消失了,但一部分人來月湖邑,仍是懷著獵奇的心想來見識見識這個在凡木和異木之外,多出來的新木種。
“現在,經過調查已經表明,魔木的出現與神木的枯萎是兩個毫無關係的事件。魔木準確地說,應該是凡木變異而成的,這種變異出來的怪物,註定活不了多久,便會自行滅絕的。至於神木枯萎這種事,根據各方的記載,在我們冥森大陸是數見不鮮的事了。”
袁二頭顯然生怕買家把神木的枯萎與魔木的出現聯絡起來,也生怕買家對神木的估值下降,從而導致生意做不起來,先講了一大堆安撫人心的話。
然後,他話鋒一轉:“神木枯萎,是天道迴圈,自然之理的再現,是我們誰也不願見,但誰也無法阻攔的事。正如老話說得後,一棵神木枯了,必定會有一棵神木興。所以,發生在我們月湖邑上的這個事,不是神木的毀滅,而是神木的重生。”
話雖如此,從外圍那些月湖邑本地人悲慼欲絕的神情來看,這麼久過去了,許多人對神木的枯萎,心理上依舊無法接受。更無法接受神木現在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樣子。
只是,袁家氣焰熏天,月湖人就算敢怒,也沒人敢言。
“我們期待神木的重生,但我們也不得不要面對神木枯萎的遺體。大家都知道,但凡異木,尤其是神木,都是聚集天地靈氣於一體的至寶。雖然神木枯萎了,但殘留在它體內的天地靈氣,是它留給我們世人的遺產,我們
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流失掉。”
“因此,我們月湖邑決定對神木的遺體進行公賣。以讓神木的遺體,能夠繼續造福世人。”袁二頭聲音越說越大,振聾發聵,擲地有聲。
“啪——啪——”
就在這時候,一個鼓掌聲突兀地響起。眾人一愣,紛紛回頭。
只見蘇慕帶著林櫟和蘇娉,從外圍的圍觀人群之中走出來,邊鼓掌邊向神木這邊走來。
神木底下,氣氛徒然緊張起來。尤其是袁家的武士,全都是面露緊張。
顯然,蘇慕三人會出現在這裡,超出他們的意料之外。
袁二頭也是臉色繃得緊緊的,直盯著蘇慕,一時間竟是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候,一名沿途跟蹤蘇慕三人的袁家梢子從人群之中擠出來,跑到袁二頭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袁二頭臉色更是白了。
“你叫袁浣是吧?不愧是袁家的管事,思路清晰,微言大義,把本次神木公賣會的宗旨和意義都說出來了,很好。”這時候,蘇慕已經帶頭穿過裡頭那一圈買家,走到高臺底下。
袁二頭神色非常不自然,急忙走下高臺來,勉強躬身道:“參見邑長。”
圍觀者們一陣議論紛紛,尤其是裡頭一圈的買家,多數不認識蘇慕,見他出現後,袁家的反應很古怪,都是暗暗納罕不已。
蘇慕看了四周一眼,微笑道:“很好!比我想象的還好。看來組織這次神木公賣會,你們袁家費心不少,本官在此,多謝袁家的協助和鼎力支援。”
不等袁二頭表態,蘇慕又回頭衝著裡頭一圈買家揮手致意,“本官乃月湖邑邑長蘇慕,在此歡迎各位光臨月湖邑,共襄神木盛會!”
“好!”那些買家見邑長親自出面致意,紛紛叫好起來。氣氛隨之變得輕鬆起來。
父親的這一串舉動,著實出乎蘇娉的意料之外。
她原以為蘇慕過來,會以雷霆之威,叫停這個非法且可恥的神木公賣會,哪想到父親竟然從袁二頭手裡接過手,主持起神木公賣會來!
蘇娉不由眉頭緊皺,伸手想抓住父親問個明白,但手剛伸出去,就被林櫟眼明手快給扣住了。
“幹什麼?”感受到林櫟手上傳來的大力,蘇娉不由橫了他一眼。
林櫟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別亂來,按照邑長說的,他沒有吩咐,我們不要說話也不要動手。”
“你沒看到我爹說的什麼話?他糊塗了!”
林櫟不由笑了:“我覺得邑長做得很好啊。一下子化被動為主動,讓袁家人乾瞪眼。哈哈!你別急,我們靜觀其變,相信邑長的沒錯。”
“哼!”蘇娉瞪了林櫟一眼,一把抽走自己的手,不過還真按下了衝動。
這時候,蘇慕回過頭來,見袁二頭和一干袁家武士,都是神色凝重,不由笑了:“怎麼,袁浣管家不歡迎本官嗎?”
“啊?不敢。”袁二頭忙躬身道:“只是沒想到邑長您今天能趕回來……我們袁家沒能好好招待邑長,實在是該死。”
這話說得恭敬,但話裡藏著尖鋒,透著濃濃的威脅意味,險惡異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