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闊無邊的森林裡,要找棵適合神木靈紋意識種子寄活的異木,跟找一個人的難度差不多。
消滅了霍戰之後,兩天很快又過去了。
林櫟依舊沒有找到理想的異木,也沒有發現蘇娉的蹤跡。
他的內心,開始慢慢地滋生出一絲失望,不過,他還是不斷往月湖林深處走去。
在深入到月湖林一百六十里左右的地方,夜色再次籠罩下來。
這裡是月湖林的腹地,除了有神祕的魔木外,還有眾多的洪荒古獸。一入夜後,它們都顯得特別活躍。
而入夜後,林櫟卻有些倦怠起來。為了安全起見,他跳上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上睡覺。
在睡覺之前,他仔細查看了那棵樹,發現它的內在,與別的樹木並無兩樣,這才放心地躺在樹枝分叉處的凹窩裡睡覺。
“窸窸窣窣……”
半夜,林櫟突然被一股說不清的寒意冷醒,與此同時,他聽到一陣陣怪異的聲音,不斷傳入耳朵裡來。
林櫟警覺地睜開眼,右手抓住精木劍,全身繃得緊緊的。
四周一片漆黑,三尺之外肉眼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寂靜之中那個窸窣聲越來越大,彷彿有什麼在摸黑爬動著。
是什麼?猛虎野豬?洪荒古獸?亦或是——魔木?
林櫟內心緊急思索著,馬上發現,聲響竟是來自四面八方,或遠或近,越來越多。
幾乎同時,身下的大樹突然動了動,林櫟的心跟著揪緊了一下,他霍地坐了起來。
千真萬確,自己用來當睡覺窩的這棵樹,竟然動了起來,它的枝葉,也開始發出沙沙作響聲來,而偌大的樹身,則是緩緩地往上抬升著。
在睡覺之前,林櫟不但查看了身下這棵樹,連周邊方圓幾十丈內的樹都已經查探過了。
他確定這裡都是凡木,既無異木,也無魔木……怎麼突然間,凡木變成異木了?
林櫟把手按在身下魔木的樹身上,一如之前所探測的那樣,它無法看透魔木的內在。
因為它通體就像被一重厚厚的幕布所遮擋著,神木靈紋無法感應它內在的絲毫。
而在林櫟睡覺之前,它的內在還一覽無遺。
難道說,魔木並非是生來就是魔木——而是由凡木變成的?
這個念頭一起,連林櫟都覺得不可思議,凡木怎麼會變成魔木?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一般。
“轟隆!”
一個巨大的聲音突然傳來。這聲音林櫟再熟悉不過,那是一棵魔木把自己拔地而起發出的聲響。
隨後,四周巨響不斷,到後來,林櫟所坐著的的這棵魔木,也在轟隆之中拔地而起。
林櫟暗中算了下,這黑林子裡,起碼有二十多棵魔木拔地而起。原本死寂的林子,突然間活了過來,變得喧囂不已。
然後,魔木們行走時發出的巨大聲響,開始向這片林子外頭延伸過去。
林子身下這棵魔木,同樣拔步往外頭走去。
它們想幹什麼?
林櫟心中又驚又奇,不過慶幸的是,他事先就在魔木身上睡覺,所以這棵“甦醒”過來似的魔木,暫時還沒發現它的存在——也許它發現了,只是它那堅韌而又僵硬的樹枝,無法曲折掉頭來對付林櫟,所以林櫟暫時並沒有遭到攻擊。
這讓林櫟稍感心安,他坐在樹上,睜大眼睛望著四方。
夜色依舊濃黑,林櫟只能隱約看到,前頭和左右兩側,
各有大型魔木在緩緩移動著。
它們都似乎有意識,碰到樹木間的狹縫,一般會選擇繞過去,除非實在繞不過去了,才會猛烈地撞擊過去。
在堅硬異常的魔木面前,普通凡木可以說是不堪一擊。
林櫟心中暗暗納罕,看這些魔木,跟之前所見的魔木大相徑庭,如果說以前的都是凶殘暴戾之徒,那現在這些魔木,多數都是謙謙君子。
它們集體往外遷徙,這又是要到哪裡去?
問題太多了,林櫟一個也解答不出來。不過,他的內心是慢慢平靜下來。
機會難得,他決定繼續潛伏在這些魔木之間,看看它們到底想搞什麼。
魔木似乎沒有目的地,只是在黑林子裡慢悠悠遊蕩著。
黑夜漸漸過去,光亮從頭頂的樹縫之間透了進來,林櫟也漸漸看清四周的情景。
只見在他前頭,大約有二十五六棵魔木,正成群結隊行走在林子裡。
這些魔木之間,有個顯著的特徵,那就是它們都屬於同一種樹種。一種月湖邑人稱之為“麻木”的樹,這種樹典型的特徵就是枝椏特別多,而且又直又尖。
林櫟仔細想了想,之前所遇到的魔木,何嘗不都是由這種叫做“麻木”的樹組成的?只是以前所見的魔木,數量沒有現在所看到的這麼多,所以這麼顯而易見的特點,林櫟竟然沒有總結到。
魔木都是又高又健壯,而林櫟所坐著的這棵魔木,則相對弱小許多,它就綴在隊伍後頭。
一路上不時有“咔嚓”斷折聲響起,那是魔木不得已穿過凡木間隙時產生的碰撞聲。
這些聲音聽起來並不大,但它就像兵刃交擊聲那樣,令人感到心頭難受。
而林子前頭,則是越來越亮,那是一片難得的密林空地。
“嗷嗚——”
“嗷嗚——”
就在這時候,一聲聲怒吼,突然從林中空地裡傳來。
聲音洪亮,極具震盪力、穿透力,無數林木被震得蕭蕭顫動不已。
林櫟聽著,只覺心神震顫,耳膜更像是有把錐子在狠狠鑽動一般,疼痛萬分。
前面有大傢伙!
而魔木們卻是不為所動。它們步伐不停,片刻之後便先後邁入那片林中空地。
此刻,呈現在林櫟面前的,是一副讓他目瞪口呆的情景。
只見單薄的晨光之下,林中空地一頭,聚集著十來頭體型巨大,渾身披掛著厚厚鱗甲的洪荒古獸。
這種古獸林櫟以前聽過,叫穿山鐵獸。它們有著龐大的身軀,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鐵甲,即便是精木木器也很難傷它們分毫。
它們的四肢較短,又矮又粗,託著龐大的身軀看起來有點可笑,但這四肢卻是致命的殺手,因為強健有力的肢體上,長著十來道像短劍一般的爪子,可以輕易洞穿石頭。
而它們略顯狹長的前頜,則是長滿了利刀一般的牙齒,可以撕碎任何阻擋它們的人和獸。
這樣恐怖的洪荒古獸,碰到一頭已經嫌多了,一下子碰到這麼多,簡直是讓人頭疼不已。
不過,碰到讓森林萬獸都頭疼的魔木,對穿山鐵獸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好事。它們聚集在一起,發出陣陣怒吼聲,想把對方趕出自己的地盤。
“嗷嗚”之聲,響遏雲空,震盪山林,餘音迴旋不絕,聲勢極其駭人。
但是魔木對這讓百獸辟易的吼聲無動於衷,它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步伐和節奏,一刻不停往前走著
。
林櫟心頭莫名激動,扶著樹枝站了起來。眼前這場樹與獸的對峙,聞所未聞,只怕常人做夢都不敢想。但它卻真真實實,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林櫟怎麼能對這曠世奇事無動於衷呢?
很快,魔木大隊人馬就逼近到離穿山鐵獸們不足三丈的距離了。
穿山鐵獸們紛紛停止了怒吼,彼此面面相覷。它們是密林深處的王者,沒有什麼動物敢這樣靠近它們。
但現在,這些它們不明白的敵人,卻在肆無忌憚地挑戰著它們的森林權威地位。
“嗷嗚!”
領頭的穿山鐵獸突然發出一聲怒吼,然後當先躥了出來。其它穿山鐵獸們緊隨其後,蜂擁而上。
它們的四肢短小,但是力量之強令人歎為觀止,龐大的身軀被帶得像一陣風似地前進。
眨眼間,穿山鐵獸們就衝進魔木之間。
它們鋒利的爪牙,可以開碑裂石,甚至鑿穿山林。即便是堅固的魔木枝椏,在這樣的爪牙之家,也是紛紛被劈、被折斷。
不過,這些密林深處的霸主,很快發現情況不容樂觀,因為對方的樹枝,一根根像是長槍,連它們身上那引以為傲的鐵甲,都很難抵擋它們的進攻。
更要命的是,魔木的樹根,像無數條蟒蛇一般,只要穿山鐵獸靠近,就是死死纏繞過來。
而一旦被它們纏繞上了,穿山鐵獸們就很難再用上它們那致命的殺手鐗。
不過,哪頭穿山鐵獸不是久經殺伐,才得以在殘酷的叢林裡存活下來的?它們一發現不對勁,立即把自己另一個優勢——速度,淋漓盡致地施展開來。
酣戰之中,只見十來頭穿山鐵獸,突然間同時發力,在二十多棵魔木之中狂奔猛突,同時爪劈牙咬,狠狠招呼向魔木枝椏。
魔木依舊是以樹枝和樹根作為組合武器,遠交近攻,攻守兼備。
“嗷嗚!”
“咔嚓!”
“嘩啦!”
這場史書從未記載,前人不曾目睹過的樹與獸的大會戰,很快就在林櫟眼前,進入白熱化階段。
銳不可當的樹枝,狠狠地戳刺進厚厚的穿山鐵甲之中,帶起一股股鮮血;
堅逾金鐵的樹枝,被利爪一劈兩段,斷口處血水橫飛;
龐大穿山鐵獸,被密密麻麻的樹根纏住,一些樹根甚至直插入它們的嘴巴里,纏進它們的體內;
藤蔓般紛擾纏繞的樹根,在穿山鐵獸狂暴的衝擊與跑動之下,不斷出現斷裂,由它們編織的死亡之網,漸漸地趨於分崩離析;
……
這是一場動物與植物之間的決戰,而雙方各有所長,都不是省油的燈。所以,血腥而又凶殘的戰鬥,讓彼此的傷亡,在短短的時間裡飛速上升著。
而林櫟很快便沒法再保持一顆看客的心了,因為他所乘的這棵魔木,也加入了戰團。
在二十多棵魔木之中,林櫟腳下所站的這棵是最小的,偏偏它被一頭體型特別碩大,而且特別凶惡的穿山鐵獸纏上。
在穿山鐵獸一次次猛烈的衝擊下,林櫟所在的這棵魔木枝椏和樹根紛紛折斷,很快就戰鬥力大打折扣。
而穿山鐵獸的進攻則更加凶猛了,幾次還跳起來,把短劍般的爪子掃向林櫟。
林櫟緊緊抓著樹枝,靈敏地躲避著這一次次襲擊。
看著穿山鐵獸那死死盯過來的血紅雙眼,林櫟很快就明白過來,這穿山鐵獸八成是想拿他當點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