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利身材高挑,不苟言笑,加上那一襲黑色長裙,使她站在坐著的弟子面前,顯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威嚴,當然了,還有一股子陰森的意味。
此刻,她站在林櫟面前,林櫟真有種死神降臨的感覺,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男弟子,卻在這麼一個女教師面前,噤若寒蟬。
“我叫你起來,你聽到沒有?”嚴利目光冷冽,前一句話剛落,馬上又下一句催促過來。
林櫟無奈,剛要起身,身邊那位“師兄”,卻是畏畏縮縮的,先站了起來:“副院長……”
林櫟一愣,馬上暗暗鬆了口氣,原來嚴利不是衝著自己來的,看來是虛驚一場。
“白舫,我早上佈置的功課,你都做好了?”嚴利盯著那師兄,冷冷地問道。
白舫打個哆嗦,忙道:“回稟副院長,還沒好。”
“沒做好?那麼,你剛才跟新來的這位師弟——林櫟嚼什麼舌頭呢?”嚴利冷冷地問道。
白舫的臉色當即煞白了:“啊,副院長,我沒有……”
“你以為我看不到,就猜不出你們的德行嗎?你敢說沒有?”嚴利冷笑著問道。
白舫頓時不敢說話了,雖然嚴利沒有看到,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她撒謊,那簡直是自掘墳墓。
嚴利見狀,冷笑道:“怎麼,打算默認了是吧?”
“副院長,我,我錯了,我不該在修習的時候,一心二用,下回再也不敢了。”白舫突然驚慌地說道。
嚴利冷笑道:“我相信下回你不敢,不過規矩就是規矩。你這次犯了規矩,就得照著規矩來。”
“啊?副院長,我的功課還沒修好……”白舫更是慌了,忙顫聲說道。
嚴利無奈道:“那是你的問題。你要真功課為重,就不會在修習期間,分心來說些沒用的廢話。趕快上去。”
“副院長——”白舫哀憐地看著嚴利,“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修習期間,一心二用,按規矩,只要抱罰木警示三刻鐘,聊表下意思。但你要拒不接受的話,那就是罪加一等,起碼要半個時辰以上了。”嚴利冷冷說道。
“好好,我認罰,我認罰。”白舫不敢再求情,哭喪著臉起身,向對面那幫難兄難弟走去,抱起地上一塊罰木。
“啊——”淒厲的慘叫聲裡,又增加一縷新聲來。
林櫟看得暗暗嘆息,真不知道這郡裡神木院的弟子裡,每天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想想他以前在邑里神木院的生活,簡直活在天堂裡。
那時候,他名義上是神木院的弟子,但在折服了蕭繁的為難後,便獲得了絕對的自由,想在神木院就在神木院,想出神木院就出神木院,無所顧忌,逍遙自在。
看著這些在嚴利威壓下,仰人鼻息而活的神木院師兄,林櫟內心感慨萬千。
“你,起來!”就在這時候,耳邊又傳來炸響,把林櫟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一抬頭,就看到嚴利那透著寒意的目光,冷冷盯著他。
林櫟不由往身邊的師兄們望去,只見他們一個雙目緊閉,手結結實實地放在面前的木頭上,沉浸在裡頭
,似乎遊離天外,整個世界發生什麼都與他們無關。
“我叫你起來,你左右張顧什麼?”嚴利皺了皺眉,聲音提高了八度。
林櫟愣了愣,指了指自己:“副院長在跟我說話嗎?”
“廢話,你沒看到其他師兄們,正在全力修練嗎?”嚴利冷冷說道。
林櫟只好站起來,笑道:“副院長準備開始傳授我訓靈法門了?”
“放心,你既然進來了,我一定會對你傾囊相授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得走一道儀式。”嚴利淡淡說道。
林櫟笑道:“是拜師儀式嗎?”
“當然不是了。我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我也不需要你們喊我一聲師父,你們只要叫我一聲副院長就夠了。”
林櫟愣住了:“那是什麼儀式?”
“受難儀式。”嚴利淡然說道,目光往對面那些抱著罰木的弟子們望去,“你過去,隨便抱一塊罰木。”
“什麼?”林櫟怔住了。
嚴利道:“一般剛入門,這個儀式只要進行半個時辰就夠了。不過,你不是天才嘛,所以我們還是加點量,就兩個時辰吧。我相信這對你來說,並不是太難。”
嚴利只顧說話,根本不理會林櫟那驚訝的神情。直到說完,發現林櫟一動也不動,她才皺了皺眉頭:“怎麼,你不想完成這個儀式?”
“副院長有令,我當然要完成了。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需要在這之前,副院長先給我點撥下。”林櫟恭敬地道。
嚴利冷冷看著他:“是嗎?果然有點與眾不同,你哪裡不明白了,說來讓我聽聽?”
林櫟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懷抱罰木,應該是一種懲罰的行為,但我……”
“但你並沒有犯錯,所以不該抱罰木,對吧?”嚴利冷冷反問道。
林櫟迎著她那銳利冰冷的目光,用力點點頭:“請副院長給我個解釋。”
這話一出,兩側的神木院弟子都是一陣譁然,不管是受苦的,還是修練的,都是紛紛望向林櫟。對他們而言,這個新丁居然要副院長給出解釋,簡直是瘋了!
嚴利也沒想到林櫟居然如此大膽,一怔之下,旋即冷笑道:“很好,那我就給你解釋——沒錯,你確實還沒做什麼錯事。不過,你還是得接受受難儀式。”
頓了頓,嚴利湊到林櫟面前,冷冷逼視著他:“這是因為——你以後肯定會被懲罰的。”
“肯定會被懲罰?”林櫟吃吃反問道,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嚴利點點頭:“沒錯!”
“難道就沒有例外嗎?”
嚴利搖搖頭:“沒有。凡是我經手的弟子,沒有誰能不用受懲罰的。”
“怪不得他們那麼怕你,原來副院長這麼厲害。”林櫟笑著說道。
嚴利也不惱,淡淡道:“沒錯,很多人對我的方法不以為然,覺得我對弟子太苛刻了,包括院長也是這樣想。但我從來不覺得我做的有錯。因為,你們來這裡的目的,都是想升到州里神木院去。”
頓了下,嚴利繼續道:“我這個方法,可以讓你們中,有著更多的人
升到州神木院裡去,以後,你們會回頭來感謝今天的我,對你們如此苛刻。”
“好吧,我承認嚴師出高徒這句話有點道理——但我真的要一來,就被懲罰嗎?這怎麼感覺,就像是殺威棒呢?”
“你可以這樣理解,但更重要的是,它能給你一個警醒。”嚴利冷冷說道。
林櫟奇道:“什麼警醒?”
嚴利道:“就是讓你明白,當我的弟子,可不是個輕鬆的事,隨時都可能被懲罰。而懲罰,足以讓你痛不欲生,你要儘量按照規矩和要求來,以減少懲罰,明白嗎?”
“明白了……看來,我似乎沒有反對的餘地?”
嚴利哼了一聲:“當然了,進入這個門之前,我已經跟你確認過了,你現在要後悔也來不及了。行了,對你,我的耐心已經夠多的,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快去!”
在嚴利連聲催促下,林櫟無奈地起身,走向空地西側。在那裡,地上放著一堆堆的“罰木”。
那些被罰木折磨得死去活來,見有人過來一起受難,都是幸災樂禍地看著林櫟。
“像他們那樣,隨便拿一塊罰木,抱在懷裡!不管罰木上面傳來什麼樣的力量,你都不得鬆開手,否則的話,懲罰加倍!”嚴利冷冷地說道。
“是,副院長!”林櫟無可奈何應了一句,伸出雙手,保住一棵罰木。
剛入手,便覺得罰木上面傳來一股強大的靈紋之力,直擊在林櫟的雙掌上。而且這股靈紋之力還越來越大,狂烈凶猛,一波波衝擊個不停,直往林櫟心頭體內衝撞。
林櫟頓時有種肺腑被震得要翻江倒海的感覺。
現在,林櫟總算明白,為什麼神木院的弟子們,如此害怕罰木了。
這種罰木,又有個囉嗦的名字,叫做“懲戒責罰專用異木”,簡稱“罰木”。
每塊罰木都是由異木做成的,它裡頭的靈紋粒子,被訓靈師精心進行過馴化,變得像猛虎野獸一般,時刻在向外衝擊著。
只要誰不慎拿到它,就會被那凶猛的靈紋之力瘋狂地衝擊著。
如果可以放手還沒事,但非要死死抱住它的話,那問題就粗了。罰木上的靈紋力,會沿著人的接觸面,直衝擊著人體內部。
這雖然不會斃命,卻是痛苦萬分,跟被一股力量持續反覆擊打沒兩樣。
而外人是很難理解受罰者的這種痛苦的,因為他們只能看到受罰者抱著一根木頭哭爹喊娘,全身顫抖個不停,卻看不到靈紋之力在其體內往來衝蕩,所帶來的那種痛苦感。
不過,這種懲罰對於還在修習訓靈階段的神木弟子來說,也不全是壞處。
因為在被靈紋之力肆虐的時候,人就會本能地去抵禦,一旦抵禦,就會提升這方面的能力,甚至能找到駕馭靈紋之力的辦法。
對於正在修習訓靈法門的人來說,這種苦難也是一種財富,當然,並不是誰都能理解這其中的好處,也不是誰都願意接受這種痛苦的成長的。
林櫟不得不佩服嚴利的這種寓教於罰的方法,高明而又夠狠。不過,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決靈紋之力的折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