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因為還有多愛紀光耀,而是因為現在正是紀光耀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吳曉曉不忍心用一份休書扯斷與他最後的一絲聯絡,變成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拼命忍住淚水,一邊抽泣一邊繼續說道:“就算我已不再是你的妻子,但是……還是你的朋友,當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希望你可以……想起我,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我都願意幫助你……”
說完擦乾臉上的淚水,緊緊拽住手中的休書,抬頭望著紀光耀的臉。
紀光耀僵硬緊繃的臉上,突然多了一些柔和的線條。
“唐婉柔和紀光華這輩子唯一做對了一件事,就是讓我娶了你。可惜……”
話只說到這裡就戛然而止,後面的話被吞入喉嚨中,沒有再說出來。
吳曉曉多多少少可以猜到幾分。可惜兩人有緣無分,心中都已有了別人,漸行漸遠,已經失之交臂。
“你快點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紀光耀催促。
吳曉曉咬緊下脣,狠狠點了點頭。一手捏緊休書,一手抱著匣子,扭頭向後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紀光耀仍然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著她。
看見吳曉曉回頭,紀光耀依然一動不動地呆呆站立著。他的背後襯托著空無一人的豪宅,表情莫名的蒼涼。
吳曉曉回頭又走了七八步,第二次回頭,這次紀光耀已經轉身離去了。
吳曉曉忍不住低低地喚了一聲:“紀光耀……”但是聲音很小,紀光耀並未聽見。
就這樣,吳曉曉一直目送著紀光耀離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深處,再也看不到為止。
手中的休書已經快被捏碎了,腦中閃過無數曾經的畫面。有開心的,有傷心的……但是就在今天,那些畫面將連同他最後留下的這抹背影一起,深深地壓在記憶深處,等待塵封。
曾經愛過他,也被他傷透了心。無論他過去做過什麼,吳曉曉都已經原諒他了,希望今後他可以遇到真正的幸福。
自己與他命中註定的這段緣分,今時今日,此處此地,就這樣徹徹底底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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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後門的時候,吳曉曉躲在牆壁後面。把臉上的眼淚全部擦乾,裝出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韓瑾早就已經檢查好馬車,坐在車伕的位置上,手上拉著兩條韁繩,正在向府內張望。
吳曉曉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從牆壁後面走出來。為了怕韓瑾看見自己的表情,她一直低著頭。
來到韓瑾身邊,把匣子往韓瑾懷中一聲,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是金條”,扭頭就走。
但是走了半步,就被韓瑾一把抓住手腕。“你怎麼了?”關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曉曉咬緊嘴脣不說話,怕一開口就是哭腔,被韓瑾察覺出來。
但是她越是不開口,韓瑾就越舉得不對勁。翻身跳下馬車,繞道吳曉曉的面前。一眼就看出來她眼睛紅紅的,肯定哭過了,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哭了?”
吳曉曉用手背擦了擦臉,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時韓瑾發現吳曉曉手中還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箋,“這是什麼?”說著搶過來一看,立刻被上面染著淚水的“休書”二字驚愣了。
不用再多問什麼,韓瑾立刻猜出吳曉曉剛才遇到了什麼。
“時,時候不早了……馬上出發吧……”吳曉曉吸了吸鼻子,埋著頭,向車廂走去。
韓瑾依舊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行,輕聲在她耳邊說道:“陪我一起坐在前面吧。你這樣進去肯定會被雪兒追問。”
倒不是不想被明雪兒和阿蓮知道自己被休了,而是因為現在心情有些低落,只想好好安靜一下。雪兒和阿蓮出於關心到底追問,反倒會令吳曉曉感到更加無所適從。
想到這裡,吳曉曉輕輕點頭,與韓瑾一起並排坐在馬車外面的車轅後。
韓瑾扭頭向車廂中喊了一聲:“雪兒、阿蓮,我們出發了。”然後揚起馬鞭,趕著馬車向前駛去。
車輪緩緩轉動,漸漸遠離紀府。
吳曉曉忍不住回頭去望,熟悉的豪宅大院就這樣越變越小,越變越小……
車廂中,阿蓮和明雪兒也掀開車簾,默默地注視著身後漸漸遠離的紀府。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吳曉曉才收回目光,平時前方。
身旁,韓瑾一邊揮動馬鞭,一邊說:“別這麼難過,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回來。我軍雖然輸了連雲城,但是不一定連臨江城都會失守。”
馬車從市中心穿過,街道依舊還是原來的街邊,街邊的商鋪依舊還是原來的商鋪,只不過到處都關門閉戶,再也不見往日的繁華了。能逃難的都逃難去了,不能逃難的便躲在家裡。路上行人很少,即使有,腳步也非常匆忙。
經過悅來樓的時候,吳曉曉多看了幾眼。如今這裡早已人去樓空,陳掌櫃與黑子都已離開。
想起陳掌櫃自己說過的話“要守護悅來樓到最後一刻”,現在真的到了最後一刻,就連自己也不得不離此遠去。
這時,車廂後面突然想起了幾聲悠長的琵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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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阿蓮……”吳曉曉精神為之一凜。心想,這大概是阿蓮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悅來樓道別吧。
她曾是這裡紅極一時、遠近馳名的歌姬,如今卻不得不立刻這個令她獲得重生的地方。
阿蓮的琵琶聲如泣如訴,令人扼腕嘆息。唱的是吳曉曉曾經寫給她一首詞。
“窗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天上人間……”
歌聲宛轉悠揚,伴隨著車鈴聲和車軲轆轉動的聲音,在臨江城的石板路上,遠遠傳去。
不少躲在家裡的人,聽見歌聲後,全都開啟窗戶四處張望。
阿蓮的歌聲飄遍了臨江城,落進每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中。
吳曉曉默默閉上眼睛,聽著這首熟識的歌謠,聽著聽著,眼眶就已經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