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們在你的食物裡下了暈藥,為的就是讓你不會有察覺。你說你不是妖怪,可你身上有妖怪的氣息。我們之前之所以沒有察覺,是因為那種氣息很弱。主人說過,靈力高強的妖怪會隱藏自己的氣息……我想這個答案你應該滿意了!”
——我身上有妖怪的氣息?!不可能!
她想了很多的理由解釋,可唯一能證實她身份的上塵已經死了。代表正義之道的雨花臺說她是妖怪,那天下還有誰會相信她真的是人……
上塵說過,人有人氣,妖要妖氣。假設人和妖怪相處久了,或者碰觸過,人就會沾染上妖氣。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你不要再撒謊狡辯了!你額頭就盤旋著一股妖氣,雖然很微弱,可逃不過倉道大人法眼!”
“額頭?”
她心頭咯噔一響,冰涼的指尖略過額頭,得到的卻是更冰冷的溫度。她以為讓自己沾上妖氣的是夢妖九十九殤,或者那隻大笨鳥。可是唯一碰過她額頭,甚至對她額頭情有獨鍾的只有一個人,西子爵……
她下意識搖頭大喊,不會去相信西子爵會是什麼妖怪,還把妖氣帶給了自己。她拼命去想這段時間遇到的妖怪,一個個確定,一個個否認,最後聲嘶力竭的癱倒地上,茫然若失的看著逼近自己的衛隊。
眼睛好熱好痛,臉上兩道冰涼。淚水縱橫交錯,無聲息的落下。
倉遜看到她這種反常,自以為是的洋洋大笑,眼神下一秒盯死她:“你這妖怪還不現形!”
“我……不是妖怪……”
——西子爵也不是妖怪!!
“狡辯已經沒用了,你速速受死!”
頃刻間衛隊將她團團圍住,殺戮鋒芒盡露。
她低頭低低的抽泣著,腦海裡都是西子爵的身影。調皮無賴的,*不羈玩世不恭的,拈花惹草慵懶淺笑的。太多太多,壓得心頭有點疼。
倉遜破盧冷冷一指:“殺了她!”
突然她的眼前墜下一抹鮮紅,原本痴痴在笑,腦袋低垂肩頭顫抖,已經認命的她全身迸發出可怕的靈力,以她為圓心以烈火燎原的凶殘殺戮向四周迸射。
衛隊猝不及防,全都應聲倒地。脖子齊齊被切斷,匯聚在傷口前的火苗‘蹭’的一聲鑽到面板了,全部人灰飛煙滅。
用破盧抵擋的倉遜逃過一劫,看著之前還活生生的兄弟,此時已經屍骨無存,只留下地上一個個燒焦的影子。他驚恐的揮舞破盧想上去廝殺,肩頭傷口的火苗突然鑽到面板裡,他痛苦呻。吟一聲,拄著破盧單膝跪下。
“你……你這個妖怪,施的是什麼妖術,咳咳……”
火苗在身體裡亂竄,面板上凸起一條又一條青筋,突然間爆紅,肩頭的血管猛得爆炸,濺了一地的鮮血。他吐出幾口鮮血,拄著破盧的右手開始無力,整個人像失落的靈魂一樣緩緩往前倒下。
‘砰’的一聲,火苗從倉遜的後背鑽出,頃刻間把他燒成了影子。
雨花臺其他衛隊聞聲趕來,看到倉遜渾身抽搐的被燒成影子,四周地上還有很多扭曲的人形影子,他們頓時一愣,想到第一分隊已經全軍覆沒。短短一眨眼的功夫,竟失去了那麼多兄弟。他們紅著眼圍住辛月牙,對準她的青銅矛泛著寒光。
“這妖怪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還殺了倉大人,我們要殺了她替他們報仇!”
“一定要把她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喊吧,罵吧,詛咒吧,此時的辛月牙什麼也聽不到。
她一直保持著低垂腦袋肩頭耷拉的姿勢,像是被奪去主心骨的傀儡。可他們靠近後,竟聽到從她身上發出的怪異聲響。沉悶的低啞的,像來自地獄深處的痛苦聲音……
“大家一起上,殺了這個妖怪!”
青銅矛迸發出強大的聖潔之靈,在她頭頂上方形成一個鐘錘,突然猛地墜落。
土石崩裂塵土漫天中,她一身紅光緩緩漂浮半空。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一條花藤從左眼蔓延而出,順著臉頰爬滿半片左臉。她睜眼的瞬間,花藤上的花骨朵全部綻放開花,鮮血欲滴的彼岸花震撼天地……
“妖……妖怪啊!妖怪現形了!!”
她的眼眸開成兩朵血紅的彼岸花,看著底下驚恐失措,戰戰慄慄的衛隊,竟像看見獵物一樣充滿了興奮和殺戮。
上一次變身是因為差點被均瑤殺死,辛月牙的求生意識讓卿伢有可趁之機。這一次,是西子爵擾亂了內心……
“妖……妖……妖怪,快逃啊,妖怪要殺人了!!”
“大家別慌別怕,有倉道大人在這裡,我們一起殺了那妖怪……”
“好吵……”她幾乎沒有動嘴皮,猩紅的雙眸掃了他們一眼。“我不喜歡螻蟻,因為螻蟻連吵的資格都沒有——”
“你這妖怪說什麼!”
“我說你們去死——”
淡淡凝眸中,又是一道烈火燎原。這次他們有防備,可還是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看著自己同伴在火焰中痛苦掙扎,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歇斯底里怒吼一聲,拿起武器衝上去和她拼命。
她嘴角的笑在戲謔,眼眸危險的眯起,嘴裡冷冰冰蹦出兩個字:“愚蠢。”
只是一個翻手的動作,幾道襲殺從掌心迸射出,快速穿過他們的身體,帶有鮮血餘溫的襲殺射穿斬妖臺的結界,剩下的人全部倒下,身體**的抽搐著。漸漸身下的鮮血匯聚成河,一直蔓延到斬妖臺。
她意猶未盡的看著滿地屍體,眼裡卻突然浮現孩童般的清澈,對著屍體數數。
“一個,兩個,三個……你打算偷襲我嗎?”
倉道臉色凝重的從斬妖臺後走出,悲痛的看著全部也全軍覆沒的第二分隊,突然召喚出麒麟劍,狠狠指向半空中的她。
“你到底是什麼妖魔!”
——不費吹灰之力殺死我兩個分隊,倉遜也防禦的機會都沒有,真是可怕……
“……五十五個,加上你剛好五十六個——”
“麒麟!”
麒麟劍綻放出綠光,在倉道四周建起一個護體。就算如此,倉道還是警惕的盯緊她,握著麒麟的手不由的顫抖。
她直直看了幾秒,突然撩開迷眼的青絲莞爾淺笑:“我見過這個,千年前在花川海,一個叫倉穹的男人身上。當時他手上也握著這柄劍,看似很厲害,不過很廢柴。”
“你說……倉穹?!”那可是他先祖的名諱!“你怎麼可能見過我倉氏的開山先祖,你到底是什麼妖怪!難道你活了千年?!”
——太可怕了,昨天的氣息明明還是個小女孩,弱的可以一個手指頭捏死。可現在,連可能也沒有……
“你不配知道!”她抬起白淨纖細的右手,彼岸花突然開滿綻放,無名指上的傷口癒合。“千年前我只救人,可現在我只殺人——”
倉道不愧是老江湖,聽到這話下一個反應是先進攻。畢竟逃跑太沒品,會貽笑大方。
“麟界八方!”
八隻身披金光的麒麟突然飛撲上來,長大的血盆大口中凝聚著襲殺。被這種龐然大物集體攻擊,想躲已經不可能。但她也不屑去躲!
“擊中?!呵……呵呵。”倉道看著半空中的爆炸,艱難的鬆了口氣。“被麟界八方正面擊中,管你是何等高強的妖魔鬼怪,只會元神俱滅……怎……怎麼可能?
麟界八方對她沒有作用,甚至那八隻麒麟,被打得身首分離,被當垃圾一樣扔回了他身邊。
“為什麼不可能?”
她還是冰冷高傲的臉龐,對於世人和萬物已經不帶任何情緒。
倉道驚恐的看著,喉嚨口像被人勒住一般,豆大的汗水不斷的掉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斬妖除魔幾十年,好幾次和湛無涯正面衝突,都沒有像這麼害怕恐懼。
——這個女人的眼神比她的靈力和殺氣更恐怖……
她抬起高貴的右手,想用一記襲殺直接解決倉道。可就在這時,屬於辛月牙的靈突然甦醒,想奪回自己的身體。她身上的彼岸花大片凋謝,最後只剩下左臉上的一小片。
“你這仁慈的小丫頭,你就那麼不想看見死亡和殺戮嗎……啊!不要被世人給矇騙了,你越是對他們仁慈,他們越會對你殘忍……辛月牙,你要記住我這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仙魔……”
卿伢消失的瞬間,辛月牙從半空中掉下來,直接摔進水池裡。天山水冰冷,一下子凍醒了她。她大叫一聲從水池裡跳出來,二話不說繞著斬妖臺跑了幾圈,等衣服差不多幹了後,抱著雙臂邊打顫邊好奇的打量四周。
她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猶記得倉遜帶人圍住自己,說自己是妖,要殺了自己。而她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妖氣有可能來自西子爵,西子爵有可能是妖……
現在四周除了地上扭曲的人形影子外,還有在不遠處滿身冷汗艱難喘息的倉道。
“難道……老前輩查清楚我不是妖,打發他們走了?!”想著她滿心歡喜的衝倉道揮手打招呼。“老前輩,您跪在地上幹嘛?是不是和倉洛一樣也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怎麼回事?!她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不見了!!”倉道拄著麒麟劍站起來,突然陰冷的低笑。“消失了正好!”
他想殺了她!
就在辛月牙跟個二傻子一樣沒心機的靠近,倉道的麒麟劍再一次展現殺戮的時候,突然幾道七彩雲障拉了過來,擋住和辛月牙倉道視線的同時,一輛馬車踏雲出現,車上的倉洛把辛月牙拉上車,丟下幾顆迷煙給他老爹,之後架著馬車飛出了雨花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