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子只是在闡述她認定的事實。在獨孤九看來,簡直就是死腦筋,不會轉彎。
“我並非不受威脅,而是要威脅我遠比你想象的困難,你還遠遠不夠格。”獨孤九進入靈墟,就是和神祕老人妥協的結果,“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嗎?”
蓬萊仙子淡然道:“你不會。”
語氣無比肯定,讓獨孤九哭笑不得。他確實不會,放在前世中的某一世,蓬萊仙子早就沒有命在了。‘無名’會殺她,夏侯建業會殺她,武尊者也會殺她......但現如今的獨孤九卻不會。他已經是一個嶄新的自我,行事極有原則,又最沒有原則。
或許生死相拼之下,他不會留手,可有了先前的恩怨糾葛,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一個為了救他而喪失抵抗能力的人出手!
蓬萊仙子的目的在於仙宮遺址,此刻仍有些‘囂張’的揚言會殺他。這樣的人,也真是世間少有。
獨孤九道:“我若是告訴你,我真的不知道仙宮在哪,你會相信嗎?”
“轟!”
還沒等到蓬萊仙子的回答,巖壁頂壁就開始坍塌,龍的嘶吼聲都清晰了很多!
“你還真是難纏。”
想必是九頭龍找不到他二人,便開始向地下撞擊,甚至會向下挖掘也說不定,龍的後肢粗壯,兩條前臂也大的驚人,若是一心往下挖掘,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蓬萊仙子斷骨重接,但氣息微弱,仍無力動彈,獨孤九隻得將她抱起,再次開始打洞,向斜下方挖去。一路將坑道回填,掩蓋形跡,一直挖掘前行了兩三個時辰,岩層的震動聲才相對弱了很多,再次挖出一個石室供二人棲身,獨孤九累的半死,這些天他還沒有好好休息過,多日廝殺,他都感覺有些吃不消,疲乏虛弱。
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是地底極深處。
獨孤九進入靈墟的目的是受神祕老人之託,進入逍遙仙宮尋找一樣東西。對於蓬萊仙子和師素素所掌握的仙宮祕聞,他也十分好奇,於是便想問出一些有用的資訊:“你怎麼會肯定仙宮會再次出現在靈墟內,訊息來源於哪裡,能否告知?”
沉默了一會兒,蓬萊仙子才道:“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身上的祕密,遠比我要多的多。”
獨孤九並不否認,笑道:“既是這樣,你我各自發問,互通有無,把彼此知道的告訴對方,作為交換怎樣?”
“咱們何時變成知無不言的朋友了?”
獨孤九一哂,頗為神祕的說道:“對於仙宮祕聞,或許我知之甚少。但是對於其他方面,說句自誇的話,你們海外三島的島主加起來,拍馬也趕不上我,你若不問,總有一天會後悔。”
沉吟一會兒,蓬萊仙子道:“方才,你說你並沒有到過仙宮,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獨孤九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為仙宮而來,但卻未到過仙宮。你所見到的所謂仙器殘片,只不過是從一位朋友手中得來。”
“朋友?”
獨孤九想到古魯那種似猿非猿的臉,十分爽朗:“不錯,是朋友。他年紀很大,卻十分愛哭鼻子。至於是誰,無可奉告。”隨即語鋒一轉,“仙果林周圍時,你為何要殺我?”
蓬萊仙子一愣,沒想到獨孤九會再問她這個問題。
“不用拿你的個人意志做幌子。”其實,這個問題,獨孤九也是突發奇想,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透過接下來的接觸,他的疑惑反而被勾起。蓬萊仙子這種人,做事必有理由,單單是出於對方的‘想’,作為出手的理由,恐怕還遠遠不夠。
不殺生不救死,可謂道心決絕,怎麼會是輕易就能背棄的?
“再此之前,或許我會相信你的說辭。但現在看來,你這種人,對我下殺心之前,你是最有原則的人,對我動了殺念之後,便接著變成了最沒有原則的人,這一點,跟我很像。那日大戰,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出現在仙果林周圍,但你既能漠視仙形古樹,不為仙果所動,又眼睜睜看我誅殺海外仙島弟子而不動情,細細想來,但你對我如此‘青睞’,單單是個人意志作祟,恐怕還不足以讓你違揹你的道心。為什麼是我?莫不是真的是為了救下楚天翔?”
“他還不配。”沉默了片刻,蓬萊仙子道,“當然,海外仙島是我師門,總歸有些俗念羈絆。但那確實並非我要殺你的真實理由。你既然問起,告訴你也無妨。”
獨孤九露出洗耳恭聽的神態。
“我之所以忍不住對你出手,”蓬萊仙子盯著手中的古矛,“是因為它對你有所反應,它認識你,或者說,他認識你的前世。”
獨孤九一驚,他在獸潮中曾說漏了嘴,提及自己的前世,蓬萊仙子肯定是據此猜想到了什麼,但這杆失落在仙宮中無盡歲月的古矛怎麼會對自己有所感應?
“你是說,你手中的古矛讓你殺我?”
蓬萊仙子搖頭:“是敵意。滔天的敵意,甚至想要左右我的人格。”
獨孤九心中駭然,從第一世為人算起,他十世的壽元也很有限。雖然不知道第九世去了哪裡,壽元幾何,但有第八世作為前提,參悟大道邊角,對於時間的概念也有了一定的理解,絕不可能跟上古年那段遙遠的歲月有牽扯。古矛的原主人怕是在上古年間就已經腐朽,古矛為何對他產生敵意?
獨孤九打量著朽爛的矛身,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這才是你對我出手的真正理由?”
蓬萊仙子點頭,“你曾提到過‘前世’二字,我想知道,人是否真的可以有前世來生?”
對於蓬萊仙子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關乎她對世界本質的認知。這個問題,無疑也是瞭解獨孤九祕密的最佳著入點。
“有!”回答十分肯定。
蓬萊仙子瞳孔收縮,終於現出了淡然之外的神色。
“我不想嚇你、動搖你的道基,但世界的本質絕非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你自以為知‘道’,自以為知‘天’,甚至自以為眼中無一物,那隻能說明你很無知,很愚蠢,愚不可救!”獨孤九雖是再說蓬萊仙子,但又何嘗不是嘲笑第八世的自己?
這一次,蓬萊仙子徹底愣住了,再不見半點從容。對於這番話的效果,獨孤九十分滿意,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你心中的天,只不過是虛妄之天,你心中的道,亦微不足道。問道之路上,你認為自己會贏,但其實在初始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道未先行,心已散。其實,長生不老與朝生暮死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因為,道不仁,難問;天不公,難欺。說白了,都是芻狗!”
若不是臉上的血汙掩蓋,蓬萊仙子臉上的表情定當佈滿驚駭。半晌,她冷哼一聲,有些著惱的意思,心中實則已亂,“一派胡言!你無非是想誑我,意圖動搖我道基,損我實力,為日後逃脫我手提前做準備。”
“你還真是想當然。”獨孤九眼神清亮,跟她對視,“我若殺你,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何須準備?”
蓬萊仙子並不害怕他,但卻變得默然。
“震驚嗎?”轉生之後,獨孤九早已被各種‘驚喜’弄得麻木,“你心中已經開始相信我所說,只是不敢承認而已。”
良久,蓬萊仙子幽幽道:“既有前世來生,可有陰曹府司,可有六道輪迴,可有納魂藏鬼之地?”
獨孤九當然不會將四大界的本質輕易道出,冥界的存在也絕非蓬萊仙子想象的那麼簡單。四大冥庭,受命於天,單是獨孤九所知,就有陰曹地府和煉獄修羅,這些也不過是管中窺豹,只是答道:“龍尚在,鬼為何不能存?”
蓬萊仙子嬌軀一顫:“你...到底是什麼人?”
“哈哈。”獨孤九道,“十惡不赦、僥倖不死的人。”他循循善誘,“不如把你知道的祕辛都告訴我,或許我會幫你開拓眼界,讓你飛昇的把握變得更大。”
蓬萊仙子卻不上當,冰雪聰明,“你莫不是真把我當做鄉野村姑,會那麼容易就受你矇騙?”
“不想說也罷。”地層的震動聲已經消失了一會兒,九頭龍很可能已經離開。獸潮堆積如海,它想要再找南宮芷晴也不是很容易。但獨孤九仍想上去看看,確認兩人是否安全。
伸手將蓬萊仙子抱起:“仙宮遺祕,也並非你一個人知道。我若想知道,總會有其他辦法。你出手救我兩次,我會還回來。”接著語鋒一厲,“但那之後,你若再言殺我之事,還是想好了再說,你既然不是因為海外仙島而對我出手,那麼你我且算無仇怨,一杆古矛對我產生敵意,也不足以讓你屢次三番與我為敵。我這個人,有時候很大方,但有的時候會很小心眼。一旦真的恨上,那人就要小心了。”
蓬萊仙子的表情慢慢恢復淡然,任由獨孤九將她抱起:“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敢真正對我下殺手。”她身為海外仙島直系傳人,是蓬萊島主的愛徒。
進入靈墟前,獨孤九在和南宮墨雪的閒聊中獲悉,海外三島主號稱世界排名前十,是這個世界上實力最強的人。
蓬萊島主更是被奉為前三甲之一。有這樣的人物暗中護持,難怪蓬萊仙子的眼中無人。她身上的淡然佔據主導,但身上那股無形的高傲,卻仍在不知不覺中養成。八字鬍之前也曾好意提醒過獨孤九,讓他不要對蓬萊仙子下殺手,他對此極為不恥。
“千年之內,不能感應天劫者,都是廢物!蓬萊島主,也不過如此。”獨孤九手中殘劍再出,開始向上方挖掘,“況且,你怎麼肯定我就一定是這個世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