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獨孤九不解的是,第八世既然已經魂飛魄散,為什麼還會有第九世乃至第十世的為人經歷?飛昇失敗,靈魂散失,他本不應該以任何形態存在於所有世界中!
這就是修仙的殘酷,不成功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只能被大道抹殺,連鬼都做不成!
還有,為什麼第九世的記憶......一片模糊?明明存在於腦海中,卻一點都記不起來!第九世究竟經歷了什麼?鬼主幫他的目的又何在?
感慨萬千的同時,獨孤九也有很多疑惑。
***
“蹬蹬蹬蹬蹬!”
外面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推門跑了進來。她身穿雕花紋繡白領小皮襖,頭扎兩個俏皮的羊角辮,在腦側甩來甩去。一張小臉肉嘟嘟的,又白又嫩,好似瓷娃娃一般。
“屎蛋兒哥!”小姑娘興奮的跑到獨孤九身前,一下子撲進獨孤九的懷裡。不是別人,正是經過了精心打扮的傻妮!
那日,獨孤九駕車北上,在長河縣城外下了馬車,打馬向西,三人則在獨孤九的引領下,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棉衣,用雪水清面,一番打扮偽裝,繞城走了半圈,從東門入城。獨孤九十世為人,就算缺失了第九世的記憶,也算得上老奸巨猾,入城藏身並不難。
風雪掩蓋了車馬的痕跡,官道又是去縣城最快的途徑,一路上並沒有人趕到獨孤九的前面去縣城報官。縣衙的官差接到案子時,已經是當天下午,那時,獨孤九等人已經在一家客棧安頓了下來。
長河縣魚龍混雜,外來人口居多。殺人時,三人是乞兒裝束,臉上比鍋底好不到哪去,長相不好分辨。就算張生財的小舅子身在縣衙當差,有很多便宜,這種案子,也多半會成為懸案,鮮有能破。
之所以選擇長河縣城,是因為這裡是距離青牛鎮最近。當時,傻妮的身體經不起車馬勞頓,三人急需落腳之地,長河縣城無疑成為了最好的選擇,各種事宜,獨孤九自有應對,倒是沒什麼好怕。
臨行前,獨孤九從張生財那裡‘取’來的三百兩銀子,正好派上了用場,可以省去很多麻煩。三百兩不是一個小數目,任憑獨孤九前世再怎樣不凡,今世也只不過是一個落魄乞兒,眼下若想安身俗世,必不可少。
...
獨孤九愛暱地捏了捏傻妮的臉蛋,引得她‘咯咯’直笑,在獨孤九懷裡亂拱。
‘屎蛋兒’的靈魂佔據了很大一部分,畢竟是今生的主導,獨孤九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冷血,但並非無情。對待傻妮和牛二兩人,從未有過的溫柔體貼。在獨孤九眼裡,他們是家人。
“屎蛋兒哥,外面又下雪了呢!”傻妮大眼撲閃,極為有神。笑起來臉上有兩個甜甜的酒窩,正是換牙的年齡,口中少了兩顆門牙,添了幾分童趣。
這些日子,獨孤九對傻妮和牛二交代一些事情後,大部分時間都忙於修煉,希望能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重返仙途。
傻妮和牛二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再不是卑微的乞兒,閒暇時便由牛二領著傻妮到街上瞎轉,以一個全新的角度認識這個世界。天空還是原來那片天空,但兩種人生終歸有著天壤之別!
牛二對獨孤九的態度有些難以言喻的變化,他們之間,橫亙著五個死人!
牛二知道,不管‘屎蛋兒’經歷了什麼,他都不是以前那個‘屎蛋兒’了,適應這一切,著實廢了不小的功夫。儘管他面對獨孤九的時候大都很不自然,但是卻再也沒提起青牛鎮的發生的事情。
傻妮卻是個機靈的丫頭,也許她猜出了那天青牛鎮上發生的事情很血腥,但是她卻從不問,因為在她眼裡,‘屎蛋兒’哥無論做什麼,都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童真自有童真的好處。
此時,外出的牛二碰巧回來。
牛二也早已換了一副模樣,一身粗布短衫,身材略顯魁梧,憨厚中帶著幾分剛毅,重眉環眼,算得上異人異象。反倒是獨孤九長相平凡,並不出眾!
“屎蛋兒,你們快出來看,外面天空中好大的一片雲彩,紫色的雲彩,眨眼的功夫就把把整座縣城都罩住了,好嚇人哩!”
三人從客棧走出時,街道上已經站滿了人,大都在駐足觀看天空中的異象。
正值隆冬白日,雪已停。
本應放晴的天空卻籠罩在一片紫色的霧氣中。紫氣氤氳,在縣城的上方不斷蒸騰,亦真亦幻,將下面的城景輝映上一層絢爛的色彩。
“這種景象,老頭子我只在二十年前見到過。”身邊,一位駐足的老人道。
“是哩,我也聽說過。就是那時,咱們縣的縣名才改作‘長河’,就是因為那個娃兒的緣故......”
“不幾天,怕是還會有上仙從那仙宮裡出來,來尋能夠做仙人的娃兒哩,咱們這兒可真是一塊寶地啊!”
“也不知誰家的孩子有此福氣,剛出世就能做那神仙。”
...
長河縣原本不叫做‘長河縣’。之所以會更名如此,是因為二十年前,一名嬰兒的出世引發天地異象,紫氣當空,引來‘仙人’接引,去‘仙宮’做了上仙。
那個嬰兒,名叫李長河。
縣裡還專門為他立了一座廟宇,以滋祭拜。
融合記憶之後的獨孤九眼光超俗,早已非昔日可比。他心中明白,身邊人口中的‘仙人’,指的無非就是修仙者。經過一個多月的瞭解,獨孤九猜測,大燕國境內,應該有一個修仙門派存在,而不是什麼所謂地‘仙宮’。
對於這種異象,他並不陌生——紫氣橫空映蒼穹,這是仙苗出世的徵兆!
生來具有修仙資質、三大祕境有先天開化跡象的嬰兒,降世時會勾動天地氣機。這種新生兒,叫做仙苗。
仙苗比普通人的體質更適合修仙。
修仙路講究一定的機緣,這種仙苗並不能代表日後的成就。相反,有些仙苗甚至連第一境界都無法突破,還比不上後來人。例如,獨孤九的第八世就並非仙苗體質,最後還是成就非凡,甚至遭天妒!
修行之路,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其發現也存在一定的偶然性。與其說這種體質是一種優勢,倒不如說成是一種好運,降生時便得到了一定的天地惠顧,少走很多彎路,機會確實要比一般人大很多。
正如人們所說,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修仙勢力的‘引路人’前來,尋找仙苗,將那新生嬰兒接入山門。
紫氣濃郁,有若實質,足足過了數個時辰,才漸漸散去,天地復歸清明。
“恐怕很快就會見到這片空間的修仙者了。”獨孤九暗自想道。
...
果不其然。
第二天。
長河縣沸騰了,因為數位‘上仙’的到來。
數九寒冬,冰凍三尺。
在這種惡劣的極寒天氣下,人們恨不得鑽進火爐裡取暖。可‘上仙’們卻只穿著薄薄的單衣,不懼霜寒,從凜冽的罡風中御空而來!
上仙共有四位。為首一人,是一位正值妙齡的少女。綵衣羅裙,肌如凝脂、顏如玉,生的極美。彷彿真的從那九天的縹緲高寒處謫落凡間,不食人間的半點菸火氣,亦不識煙火中的紅塵。
少女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冰清玉潔的氣質,蓮步款款,行走在被世俗之氣汙穢的縣城街道上,整座城似乎都因她的存在而彰顯出幾分聖潔。長裙迤邐,腳下並未踩實,而是踏虛,玉足與地面始終保持著三寸左右的高度,看似是走路的姿態,實則是凌空踱步,好似閒庭!
少女身後,三名年輕男子個個氣度不凡,亦步亦趨,眾星捧月似的將少女拱衛在中央。他們身上,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神采奕奕,顧盼間自然流露出上位者的冷漠以及不容褻瀆的威嚴。
“小師祖,仙苗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身側,一名隨行的年輕男子語氣恭謹,對前面的少女道。
妙齡少女對於‘小師祖’這個稱呼似乎十分受用,以說教的語氣回道:“那是自然,仙苗出世,紫氣橫空,降世時就受到了上天的惠顧,三大祕境有先天開化的跡象,各大門派怕是都會搶著要的。”
“未必見得。”那男子接著道,“依我看,仙苗說白了只不過是一股狗屎運罷了,並不能代表日後的成就。小師祖您雖不是仙苗之體,但短短几年的時間已經金丹九轉,邁入仙道第二大境界,已經祭煉出屬於自己的丹道法器,恐怕就算十個百個的仙苗加在一起,也比不了小師祖萬分之一的天分。”
另一側的男子也忙出言附和:“張師弟所言極是。小師祖天資冠絕、美貌無雙,是修仙界的奇才,白日飛昇指日可待!我蒼梧山福地日後必要仰仗小師祖的威名而崛起,將其他福地踩在腳下,休說十個百個、哪怕千個萬個仙苗加起來,給小師祖提鞋都不配!”
那‘張師弟’又道:“讓小師祖親自來接引仙苗,師門長輩也真是小題大做,屈尊的緊。”
起初,少女聽到對方的話後有些不悅,但沒想到對方語鋒一轉,一席話將她捧上了天,又變得有些暗自得意。但又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極力板起俏臉維持‘長輩’的氣度和威嚴,半真半假的呵斥道:“不許亂講。接引仙苗是各大門派的傳統,沿承萬古,師門這樣安排,必然自有深意,我們依命行事就好!”話雖是這樣說,可她眉宇間的傲然之色卻無法完全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