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主體同樣受到生命原液的洗禮,但效果遠沒有靈魂殘片那麼明顯。
魂海是承載靈魂之地,是人體內虛幻至極的世界,同樣沒有邊際,本能意識和靈魂殘片相繼消失後,獨孤九才漸漸感應到了自己的身體。
裂魂之後的損傷被修補一空,但也僅此而已,九成九的生命原液,都沒入了靈魂殘片之中。但魂海本身也收益很多,鬆動了些許,不似原本那麼難以化開。
獨孤九睜開眼,就看到古魯在哭。
古魯的身形已經恢復到正常大小,正背對著獨孤九自顧自的大哭。他很快就弄清楚了古魯大哭的原因,因為原本廣闊的生命之湖此刻已經基本見了底!
先前,掉落湖中時,古魯身高近千米,尚且能夠整個沒入湖心,生命之湖的面積和深度可想而知。
而現在,獨孤九和三米左右的古魯卻都坐在湖底,只有那些較深的坑窪中還殘存著生命原液,雖然坑窪難數、星羅棋佈,但跟原來的一片大湖已經沒法相提並論!
所有的生命精華,都被那靈魂殘片所吸收。
自天地朝發之際,生命之氣凝實,似乳液瓊漿,聚集為湖,孕育無極限強者,引為王族。蠻者以之為聖湖,命之息,皆源於此!
獨孤九又聯想到古籍上面的記載。
“蠻者聖湖,古魯是蠻者的後裔嗎?”
“難道那些頂天立地的巨人,都是上古年間蠻族的王者?”
這裡恐怕真的是蠻族的聖湖,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跟隨靈墟境一起掉落到凡界。難怪地面上會生長著一片驚天的萬木深林,原來都是受到地底生命之湖的影響!
蠻族,獨孤九暗自將這兩個字記下,這很可能是一個在上古年間就已稱霸神界或者長生界的至強種族!
此次若不是古魯,獨孤九的意識很可能已經被吞噬一空、消泯於無形,說起來倒是古魯救了他的性命。
靈魂殘片吸收了整方大湖的生命原液,凝聚出了獨立的人格,與本能意識消失在魂海深處。獨孤九魂海中暗藏的能量層次,連他自己都覺得心驚。兩股意識都已經達到了圓滿的級別,不被外界感知還好,如果能被外界感知,等他從靈墟境出現在小世界內的時候,恐怕會立時引發天劫!
兩股‘虛’的力量又偏偏不屬於他自己,而且身體也沒有更加凝練的跡象,到時候,天劫一旦降下,肉身和‘本我’意識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去。
魂海無邊,在靈魂主體都無法探尋的某個角落,也許正在上演一場追逐大戰。
本能意識是一股沒有軌跡可尋的‘巨大意志’,強的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獨孤九甚至都開始懷疑,‘本能意識’真的是隻跟不滅武神訣有關嗎?
靈魂殘片暗藏‘己之道’,後又吸收了無盡專門滋補靈魂的生命原液,看起來也絕非善茬兒,對那‘巨大意志’絲毫不畏懼,欲與之一爭短長。
它們在魂海中較量,萬一哪天到了相持不下的時刻,一旦再次影響到現實空間,後果同樣堪憂。魂海若在它們的交鋒中損壞,獨孤九到死都不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得跟著一起玩完。
無論怎麼算計,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但他此刻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唯有無奈。
古魯的哭聲漸弱,獨孤九走上前,衝他歉然苦笑,一時不知道作何安慰。
畢竟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罪魁禍首是他。不僅毀壞了古魯的巢穴,還將聖湖吸收了個乾淨,簡直稱得上罪大惡極。這方生命之湖深深隱藏在地下,恐怕只有古魯才清楚它的存在。
古魯臉上,神色黯然,看了一眼獨孤九,便怏怏起身,欲要離去。
“古魯。”獨孤九將他喊住。緊接著,獨孤九雙腳微分,略寬於肩,擺出一個武技的起手式。
腳下滑出半圓,步姿柔美,雙手如行雲流水,又似風捲落葉,全身上下柔弱無骨,又彷彿每一處都是力點,可以於剎那間迸發絕強戰力。
周圍,殘存的生命原液輝映出乳白色的光華,光華間,獨孤九或縱肩,或沉臂,腳下生出一股靈動無比的節奏,如同輕紗幔舞,卻又好似鐵牛開山,一招一式,看似緩慢,實則曲中含直,力疊千鈞!
山貓捕蝶,螳臂當車,老猿抱樹,野馬分鬃,各種古樸的招式紛疊而至,陽剛之氣與陰柔之美相互結合,銜接的天衣無縫。
他在向古魯演示武技。
起初時,古魯毫無興趣,但看到‘山貓捕蝶’的時候,已經被獨孤九的動作所吸引,大眼骨碌碌跟著獨孤九的身形來回轉動。獨孤九使出‘老猿抱樹’時,古魯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指著獨孤九一陣長噓,就像再說,‘你這招是抄襲的我。’
獨孤九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一隻人猿面前滑稽的如同一隻猴子。見古魯笑了,他便收手,道:“這門戰技,能夠磨練你心性,怎麼樣,有興趣學嗎?”古魯體質超絕,如果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把身體的變身節奏變得可控,那他的戰力簡直沒有極限!
“其實,你大可不必理會我死活。”獨孤九嘆氣。
古魯大抵也能明白,獨孤九雜耍一般蹦來蹦去不乏逗他開心的成分。他重重噴氣,也不知情感上的寄託能不能彌補物質損失帶來的創傷。
如果他真的是蠻族的後裔,那這蠻者聖湖就是他心中的聖地,是他先祖誕生的地方,神聖不可侵犯。但卻為了救獨孤九,聖湖被‘劫掠’一空。不過經歷失落之後,是別樣的成長,人猿心智似乎較先前成熟了許多。
古魯指著乾涸的聖湖對獨孤九一陣亂嚷嚷,獨孤九笑道:“賠,一定賠你。”古魯這才勉強提起興致。
“古魯,你的父母呢?”
獨孤九忍不住想到:古魯若是蠻者王族的後裔,那他的父母和同類都在哪裡?
難道這麼多年來他都是獨自一人生活在萬木森林內嗎?可是白骨內壁上的塗鴉以及萬木森林中巨木樹身上的樹穴實在太多,完成這一切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如果樹洞都是古魯一個人所挖,那他的實際年齡又有多大?
古魯似乎並不理解‘父母’兩個字的含義。
獨孤九解釋半天,他也沒有明白。害的他不得不有樣學樣,在地上刻了兩隻大猩猩,又在母猩猩懷裡刻了一隻小猩猩,用這種方法來表達自己的意思。跟古魯相處這幾天,他不僅沒有把古魯變聰明,反而感覺自己的智商有所下降。
古魯卻看懂了,伸手把兩隻大猩猩都抹了去,只留下那隻小猩猩代表他,取代兩隻大猩猩的則是一截指骨,他還不忘伸手指了指上面。
獨孤九雙眉一揚,古魯的身世並非他所猜測的那樣。古魯的意思竟是再說:他是從上方那根橫亙的通天指骨中化形而出!
原來,古魯根本不是什麼蠻族王者的後裔,而是上古年間那頂天立地的巨人未死,未死透!
一截指骨,尚且縱橫萬里,絕倒千山。蠻力大至無邊,威壓可為無上,那樣的上古王者,該怎樣來形容其恐怖!?
這樣偉岸的身軀,凡界的小空間恐怕同樣容不下吧?
獨孤九看向古魯的眼神突然變得怪怪的。他若早知道古魯有這樣驚人的身世,怕是早就有多遠遁多遠,不會跟他有半點牽扯。原因很簡單:被算計怕了!
鬼主,神祕老人,那隻八臂人馬古王...哪一個都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存在。
現在,一根還不知道爛了多少年的指骨中,王者的生命之息卻並未就此終止,而是以另一種形勢開啟了生命的程序,孕育出人猿古魯。
那樣級別的存在,真是連死了都不會消停,連天地都難以徹底將其磨滅!
這樣看來,古魯腦中紛亂的記憶和無止境的體質就變得更加合理。那些白骨內壁上的信手塗鴉,恐怕是殘存至今最真實的‘史料’了。
上古年間,四大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件,上面很可能會有一些支離破碎的記載。
獨孤九的眼神讓古魯頗為不爽。他一陣嘀咕,像是在大罵獨孤九忘恩負義,哪有拿這種眼神看救命恩人的!
不過,古魯跟鬼主他們畢竟不同。古魯已經作為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個體,既是蠻王的生命延續,也是一個全新的自我。更重要的是,他天性淳樸憨厚、智力雖不化,但卻救了獨孤九的命!
獨孤九腦中,忽然萌生一個念頭:“古魯,想不想從靈墟境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去?”
古魯大眼中神色一亮,卻終又大手一揮,讓獨孤九放棄這個念頭。
靈墟境中,應該存在著一些十分厲害的禁制,否則每逢靈墟開啟之時,凶獸也會跟著從衝出靈墟衝出、禍亂世間。但卻從未聽到過這樣的事情發生過。
他正想細問,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吸溜吸溜’的聲音。
聲音十分微弱,但是卻逃不過兩人的耳朵。
氣泡空間直徑很大,縱橫數十里,可容生命大湖,深深埋藏在地底極深處。空間頂壁的最上端,有一個筆直的大洞,是變身後的古魯硬撞出來的。順著大洞像上方望去,天空只是一個無限遙遠的小點。
“吸溜吸溜!”
極遠處的一個湖底淺坑內,剩餘不多的生命原液就這樣當著兩人的面消失不見了。獨孤九和人猿面面相覷,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不應該有其他生物存在。
可生命原液卻不斷的在眼前消失,接下來獨孤九就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終於發現是什麼東西在偷喝生命原液,竟是那顆‘仙’形古樹上的青色小蛇!
青色小蛇十分不凡,生著兩條手臂,實力更是難以估量,連至強者法器都對它無可奈何。對方同樣救過他的命,之後便不知所蹤。萬木森林距離那顆古樹的位置十分遙遠,沒想到竟會在這裡碰到它。
小蛇身邊仍帶著那顆仙形古樹上的果子,眼神靈動,鬼頭鬼腦,彷彿天生就是做賊的材料。
發現古魯和獨孤九正盯著它看的時候,小蛇愣了一下,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直接將他們無視,抱起身邊的仙果,一拱一拱的向另外一處坑窪靠近,然後把仙果一扔,‘吸溜’一聲,把坑中的生命原液喝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