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趙碩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頗顯老態的太監,一隻手提了個多層盒子、另一隻手託著個素瓦罈子,正步履緩慢的向那奇異宮殿處走去。
趙碩目光銳利之極,見得那老太監手中盒上隱有油漬、瓦壇開口覆有泥封,便也是心下了然,醒悟到了機會所在:
“食盒?酒罈?看來這老太監是去送餐,但就憑他帶的這點酒食,絕不夠宮殿外的眾多侍衛食用,故而他定會進入殿內,只要俺找到機會喬裝成他的模樣,勢必能夠混入殿中!”
與此同時,趙碩還留意到,那奇異宮殿外的眾侍衛見得老太監接近,並未露出任何警惕與防備模樣,不由也是暗道一聲:
“這老太監送餐應是時常都來送餐,以致眾侍衛都認得了他,稍後幾日,俺便要找機會調查他的底細、以及每次送餐時的路線,待到實際成熟時,於僻靜處找機會將他頂替!”
思索間,那老太監慢慢悠悠到了奇異宮殿的殿門外,任眾侍衛草草檢查了一下食盒和酒罈,便無礙進了殿內。
趙碩看到此處,見眾侍衛再次將不善的目光投向了他、準備開始驅趕,不由心下微微一笑,自覺從地上拿起“吸收了足夠底氣”的玉瓶,返身便離了此處。
趙碩此行已發現混入那奇異宮殿的關鍵,加之估摸著那林大也快要醒來,當然要儘快回返靜心殿,否則他此番喬裝之事一旦敗露,往後所有計劃都是空談。
而在回返靜心殿的路上,趙碩為免遇到糾纏盤問,便仍是以那九爪金龍玉佩開路,一路走得暢通無阻,但這模樣落入其他人眼中,卻可謂囂張之極,不知替林大招惹了多少不滿與妒恨。
不過趙碩對此自是心知肚明,因為林大並未得罪過他、某種程度上還幫了他的大忙,他當然不會讓林大今後如何悲催,正暗自盤算著將其捧上御膳房總管的位置,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趙教授?”
這道聲音清脆有若冷泉叮咚、此刻還帶著一些驚訝與疑惑,趙碩當然極為熟悉,卻是不由心頭一跳:
“她怎麼會出現在宮中?”
但趙碩當然知曉,現在並非解開心下疑惑的好時機,且他此刻是御膳房的林公公、並非那人口中的趙教授,便也強忍住了回頭的衝動,就像那人叫的並不是他一般,同時腳下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馬便逃回靜心殿中。
事與願違的是,趙碩的模樣落在身後那人眼中,卻並未使其放棄努力,又是加大了音量,緊跟著一聲喚出:
“趙教授?!”
此番隨著那人聲音加大,趙碩留意到四下已有人疑惑的看了過來,心下不由叫苦連連,但也只能站住了腳步,硬著頭皮轉過了身來。
趙碩早聽出身後之人的身份,這般轉過身來後,心下也沒有半分意外,那身披素白紗裙,看來好似初融堅冰般的冷豔女子,不是夏初冰還能是誰?
而此刻夏初冰見得趙碩轉過身來,嬌豔勝過紅梅的雙脣不由微微一張,面上現出更為明顯的驚訝神色來,她顯然沒有想到,眼前這人並非她此前曾經見過的趙教授,面容極為陌生。
夏初冰見得趙碩的背影后,徑直與印象中那熟悉之至的男子重合起來,但想到那人不會出現在此,便聯絡到了同樣有那般背影的趙教授身上,下意識的就喚出聲來,還一連叫了兩次。
趙碩自是將夏初冰那更為驚訝的神色看在眼中,當然想得通其中緣由,心下極無奈的暗歎口氣,面上卻是笑著施禮道:
“小姐可是認錯人了?小的並非趙教授,只是正在替趙教授跑腿而已。”
夏初冰畢竟還未被冊立為皇后,趙碩並不知她此番是以什麼身份入宮,便裝出並不認識的模樣,將她稱為了小姐。
其實夏初冰的打扮與平常一樣,顯然並非宮中之人,趙碩若要裝得更像一點,應先對她的身份表示疑惑,但趙碩想著林大即將醒來,不願在此太過耽擱,就打了個馬虎眼了事。
不過夏初冰最近時常入宮,已有不少太監宮女認得了她,且都按她的要求、將她稱為夏姑娘或夏小姐,故而她也並未覺得趙碩的說話有何不妥。
與此同時,夏初冰還留意到趙碩聲音陰柔而尖細,穿著也乃太監服飾,忙開口道歉道:
“還請這位公公見諒,小女子的確是認錯了人,以致不慎打擾了公公。”
意識到弄出了烏龍,夏初冰此番道歉之時,當真乃是誠心誠意並頗有些不好意思,說話時面上騰起兩朵紅雲,呈現出與平日冷豔相反的嬌媚美態。
但趙碩此刻自無暇欣賞這等姿容,不僅因那林大即將醒轉,也因他為夏初冰觀察力的敏銳頗感心驚,生怕說話過多露出馬腳,便也是開口笑道:
“小姐只是認錯了人而已,又何須致歉,小的這還有事要忙,這就告辭離開了。”
夏初冰此刻正覺窘迫,聽得趙碩開口告辭,暗地裡也是舒了口氣,正要點頭答應下來,又突然想起一事,卻是出言問道:
“公公先前說過,你正在替趙教授跑腿,莫非趙教授此刻入宮了麼?”
趙碩先前的確這般說過,目的是為了打消四下路人的疑惑而已,此刻聞聽夏初冰詢問,也只能無奈再將替趙教授配藥之事說了一遭兒。
好在此番說話之後,夏初冰也沒了其它問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便向趙碩微微福了福道:
“原來公公有這般事情要忙,小女子便不再耽擱公公了,以免誤了趙教授恢復心神。”
趙碩聞言如蒙大赦,再施一禮後便快步離開,此刻已幾乎快要到得一個時辰,林大隨時都有可能醒來,當真讓他心急如焚,若非強行按捺心中急迫,差點便要使出身法來。
這般心境下,趙碩自然沒有察覺到,在他快步離開時,夏初冰看著他背影的目光,卻是突然再次閃過一絲訝異,繼而落到了他略顯緊繃的衣袍上、微覺短了幾分的褲腿上。
“宮中最重體統,便是尋常太監宮女,也必須打扮得乾淨整潔、衣飾得體,怎麼可能會有人衣不合體?”
意識到了這點,夏初冰看著趙碩背影的目光,又從訝異變作了古怪,最後竟是有幾分痴了,心頭喃喃道:
“世上絕無那般相似的背影,此人定是趙教授無疑,若非他衣衫露出破綻,我定無法瞧出端倪,當真是好厲害的易容術!但既然趙教授能喬裝太監,那趙教授自己有無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