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他把探照燈扔在了地下,其他人的燈都匯聚在這裡,我能清楚地看見李莊的臉,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只瞬間血色全無,眼睛裡的恐懼和慌亂是我前所未見的,抓到我的時候彷彿是在抓救命稻草,那雙手已經陷入我胳膊的肉裡。
“你說誰?”我對李瑤這個名字分外**,聽他一說,我立馬看向被綁在石柱子上的石人,她低著頭,也看不清表情,雖然身材和李瑤相似,但我還是不敢確定。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李莊是沒說完全部的話,才讓我聽成那石人就是李瑤,就蹲下來安撫李莊,抓著他的肩膀道:“你別激動,你剛才說什麼?”
“那是李瑤!李瑤變成了石人!”李莊顫著聲音,那顫抖著的手還是指著石柱子下的女石人。
我腦袋嗡地一聲立刻甩開李莊走了過去,蹲下來看它的臉,當我在這張石質的臉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跡後,彷彿黑暗中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極大在我的頭顱,我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我沒有聽錯,李莊說的很準確了,她是李瑤,李瑤變成了石人!
如果說,普通的石人那種面容雕刻模糊,身材也無法分辨的樣子我肯定不會相信,但是這裡的石人就好像是人的身體石化後形成的,每一張臉都惟妙惟肖,可以說,除了顏色之外它們的臉就和正常人的臉沒什麼區別,所有石人長相也都不相同,所以我能認出來女石人的臉就是李瑤無疑。
她變成了石頭?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變成石頭?開玩笑,這世界上可沒有美杜莎,看人一眼就能把人看成石頭。
我不相信,伸出手,脫下手套撫摸著跪下的石人臉龐,試圖找出一點雕刻的痕跡,可它渾然一體,觸感冰涼,且沒有一點生物面板該有的模樣,它就是一個石頭,毫無疑問。
我的手越來越顫抖,連心臟都跟著顫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突然又感受到一股力量撞擊在我身上,把我撞到了一邊,就看見老疤臉的縮回腳,蹲在我之前蹲著的位置仔細檢視。
“這張臉我的確熟悉,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老疤臉目不轉睛。
“你讓開我看看!”高野又道,還沒等老疤臉讓開就伸腿踹了一腳,把老疤臉踹到我身上,自己蹲下來看石人的臉龐,又是目不轉睛,道:“是真的,我見過李瑤的照片,這石人的臉的確是李瑤。”
如果我不相信,那麼這麼多人驗證了,我似乎沒有不相信的理由,可我想不明白人和石頭有什麼共同性,人怎麼能變成石頭呢?
李瑤石人的服裝也變成了石頭,的確是現代服裝,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一套運動服,沒有顏色,如果有的話應該也會是迷彩服,和周圍的石像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她可是跪在處刑臺上,難道這是上天帶給她的懲罰?
“怪了……”老疤臉滿臉凝重,都忘了從我身上爬起來,只是盯著我的眼睛道:“咱們是不是集體出現幻覺了?”他的臉距離我非常近,這麼近的情況下我措手不及,又被他的臉嚇到了,立馬把自己的腿抽出來,狠狠踹了老疤臉一腳,道:“疼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老疤臉這次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了,道:“可這關疼不疼什麼事?”
對啊,之前我所遇到的怪圈也無法解釋,據黃粱說像是什麼八卦之類的玩意,排列起來對周遭的環境進行了改造,難道現在也是這樣?
“你別這麼看著我。”老疤臉的目光始終在我身上,看得我非常不自在。
“你到底來過沒有?我怎麼覺得和你有關係呢?”老疤臉舊事重提,我也懶得搭理他,經歷了喪宮怪圈,他的話絕對是最不可靠的話。
“怎麼辦?怎麼辦?”李莊的情緒處在時空狀態,抓起我的衣領子,狠狠搖動著,聲音雖然極力壓得很低,但還是撕心裂肺:“你懂得比我多,有沒有辦法把我姐救出來,她就在這裡!”
“你冷靜!”我抓著他的衣領,直接把他提了起來,李莊很瘦,也很輕,我一人提起他沒有任何問題。
“你叫我怎麼冷靜!”李莊扒開我的手,落在地上,那聲音越來越撕心裂肺。
“我知道她是你親人,我知道你有多著急,可你冷靜點行嗎?別一副不經事的孩子樣!”我教育起了李莊,他嚷地我心煩,事實上他不嚷我也會心煩,其實我本沒有資格說他,現在的我和李莊一樣,是快要暴走的野獸。
就連瘋女人也害怕了,她沒有再靠近李莊,而是遠遠地看著,每一次李莊說話,她彷彿都被打擊一般身體顫抖。
李莊把頭仰上去,閉上了眼睛,連這一個微小的動作也做得很用力。
“人變成了石頭,怎麼救活?”高野的聲音帶著一股絕望,這種絕望感染著每一個人,老疤臉算是最鎮定的,他直接坐在了李瑤對面,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
“他們到底是怎麼變成石頭的?”我皺起眉頭,眯著眼睛,以防李莊從我的眼睛裡看到我的絕望,他一直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如果我絕望了,恐怕沒人能救李瑤了。
可我真絕望了,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我找不到一點頭緒,如果……李瑤真的變成石頭,恐怕永遠也無法恢復。
沒有人回答我。
沉默又凶猛襲來,死寂更讓人絕望。
我坐在老疤臉旁邊,看著李瑤低垂的頭顱,她的頭髮還在,自然地向下飄散,我摸了摸,試圖想想她就是活著的,一捋那頭髮就會順著我的手溜走,可這次卻無比堅硬,扎地人心疼。
“我懷疑我們遭了天譴。”還是老疤臉打破了沉默。
“呼……”我嘆了口氣,總算從這次的打擊中回過了點神,儘量不去想李瑤已經死了這件事,道:“你說說什麼意思。”
“在我的人生裡,有很多謎團,我依舊無法解開,就比如那個被我殺掉的小不點,或者是上一次我來過這的事情。它像是一個詛咒,讓我寢食難安,而且……我覺得我似乎並不是我一樣,就好像……隨時都會死的樣子,你明白嗎?”老疤臉頭一次這麼嚴肅地講話。
“我現在明白了。”我道,之前我還真沒有想到老疤臉的心境如此糟糕,這件事看來對他的影響非常大。
“我就覺得我遭天譴了。”老疤臉道:“我似乎做了什麼太損陰德的事情,老天也想讓我死,這種危機感隨時都伴隨著我。當我看到她的時候。”他指著李瑤道:“我就好像突然明白過來一樣,我們各有各的結局,先是小不點死後陰魂不散,只剩下個腦袋到處鑽,然後是那個叫項忠的,死在自己養的蠱上,還有瘋女人,她瘋了,其他進來的人也都死了,一個都沒有出去過。”
“但她的結局最讓我無法理解。”我道,難道是因為她身上攜帶著血玉虎符嗎?可我並沒有在變成石頭的李瑤身上看到血玉虎符的痕跡,無論是衣服口袋的突起處還是其他的地方。
“說到底誰的結局都無法理解,而且我覺得……我們都得死在這裡,以一種殘忍的方式。”老疤臉說出這句話倒是沒有多少絕望,相反好像是在敘述平靜的故事:“就算我生不如死,就算李瑤瘋了,可我們逃出來的人,又再度回返,這是不是命中註定的?咱們其實永遠也出不去。”
“扯王八蛋。”我罵道:“我就從來沒信什麼命中註定。”雖然這麼說,可我知道,這世界其實有它自己的意志,我爺爺就是個例子,他那麼厲害的人物,卻英年早逝。
“天譴……咱們也會變成石頭嗎?”高野在旁邊插嘴道。
“我哪知道。說不定李瑤根本就不在這,它是不是真的李瑤還兩說呢。”我彷彿給自己找到了慰藉,繼續道:“李瑤說她不想爛在這,可不是變成石頭。”我儘量避免再去看李瑤的石像,走下處刑臺,腦袋裡卻昏昏沉沉的。
“對了,我剛才看了下。”高野也走了下來,對我道:“這些石人有問題。”
“嗯?”我心不在焉。
“很多石人的武器上都有凝固的鮮血。”高野道。
“很多?”
“嗯。”高野回道:“應該說是幾乎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