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吳玉嬌一直在琢磨該如何試探。
因為吳鵬沒有兒子,吳玉嬌很早便跟隨父親打理幫中事務,也稱得上見多識廣,所以儘管她與夏花相處時間不長,卻也發現此女心地純良,不忍為難他人。於是她想到,如果讓夏花感覺到她的委屈,便一定會自願退出,江夫人也不能責怪自己辦事不力。
吳玉嬌自覺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心裡高興,便洗漱了睡下,躺在**編織明天的說辭。卻又突然想到,江夫人今日的言行不簡單,不像是因為內疚而寬慰自己,倒更像是在有意試探。
吳玉嬌坐起身來,抓住身上的簿被,自言自語道:“是了,娶妾一事告訴我即可,並非一定要我同意,也並非一定要我出面詢問。江伯母這分明是在試探我,看我是否真有容人之量,又反覆提及鳳嬌妹妹讓我一事,這可不就是隔山震虎嗎?”
吳玉嬌躺了回去,幽幽地嘆了口氣,她明白,明日的差事是做不得鬼的,她必須想辦法把夏花留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夏花看到吳玉嬌的來訪,略微有些不知所措。吳玉嬌待她雖然和藹,卻過於客氣,兩人之間不似與柳鳳嬌那般親密,所以很少單獨相處。
“阿花你怎麼一個人呆在屋裡?”吳玉嬌也開始學著柳鳳嬌親切地喚夏花為阿花。
“今天太陽晒得厲害,不想出去。小強被江夫人叫去了,說是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兒給他。”
“鳳嬌妹妹也去了呢,我一個人悶得慌,才跑來找你說說話。”
“啊?阿嬌也去了?到底是什麼新奇的玩意兒,怎麼不讓我們也瞧瞧?”
“想必是些小孩子才會喜歡的玩意兒,才不讓我們去。”
“阿嬌哪裡還是孩子?”
“呵呵,她那好玩的性子和令弟有何區別。”
“要成親的人總是不一樣的,不想長大也要長大了。”夏花說著不由地看了看端端正正坐著的吳玉嬌,只不過比自己大兩歲,卻已經有了幾分江夫人的影子。
吳玉嬌低頭拉了拉衣襟,說道:“唉,有什麼辦法,這丫頭早說了,凡事就勞煩我這個姐姐替她頂著,她就還和以前一樣就成。只怕是要自己做了娘才知道長大。”
夏花心想,誰讓你們要她那麼早嫁人,也難怪要姐妹易嫁,可要是做不了姐妹該怎麼辦呢?又想到十六、七歲的柳鳳嬌大肚子的模樣,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忙cha開話題,問道:“吳姐姐不是來找我說話的嗎?想說些什麼啊?”
這時屋裡只有她們倆人,吳玉嬌卻還是輕輕地問道:“我想想問阿花,你覺得江大哥這人怎麼樣?”
“啊?”夏花有些莫名。
“你別笑話我,你也知道鳳嬌妹妹雖然和江大哥同一師門,可實際上一年也見不到幾次,而我更是……說起來,倒是阿花和江大哥相處時間最長,所以只好問你了。”
夏花心想,通常女孩子喜歡上某個男孩子是會和自己的朋友私下討論,可你吳玉嬌都要結婚了,現在才問未免太晚了罷,我還能說江大哥的不是嗎?
“江大哥啊,很好啊。人長得英俊,年紀輕輕便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客,又是名門正派出身,俠肝義膽,和吳姐姐還有阿嬌正是門當戶對、男才女貌。”
夏花覺得自己像是個媒婆,可吳玉嬌顯然很喜歡聽,笑著說道:“那他這一路上怕是招惹了不少鶯鶯燕燕吧。”
這倒是事實,只是旁人都把她和江雲風當作是一對情侶,倒也沒人上前糾纏,可夏花當然不會這麼說。
“當然不會,你可不能信不過江大哥,雖然他這個人心軟了些,可自從和你們訂了婚事,他對別的女子都是退壁三舍,對我也一樣啊。”
夏花以為吳玉嬌聽了這話會高興,沒想到她卻是一臉哀怨,“阿花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容人之量啊,連鳳嬌妹妹都不如。”
“我、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總不會希望江大哥是個拈花惹草的人吧。”夏花有些頭痛,真搞不懂這些古代女人想些什麼。
吳玉嬌一笑,說道:“江大哥可不是那樣的人。”
“那當然,那當然。”夏花忙點頭稱是,心裡卻想,你既然知道幹嗎還要問我。
吳玉嬌低下頭,輕輕絞著手裡的手絹,說道:“江大哥喜歡上的女子,也必定是品貌雙全的好女子,我能有這樣的好姐妹做伴,哪裡會不高興啊。”
夏花懵了,她一直覺得吳玉嬌要比柳鳳嬌精明能幹,對感情和婚姻的看法也會更加成熟,就算受困於禮教的約束,心裡也一定是不樂意的。可現在這付模樣,她只能感嘆封建思想果然害死人。
夏花不能把吳玉嬌當作柳鳳嬌來教育,只能喃喃地說道:“吳姐姐你還……真是有容人之量啊!”
吳玉嬌抬起頭,挺直了背,眼睛也明亮起來,“為人妻者,賢德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正室,孝順父母,愛護子女,夫妻同心,妻妾和美,千萬不能學合德飛燕只知爭寵奪愛,如此家業才能興旺啊。我雖然出身草莽,可也懂得這個道理。”
夏花覺得吳玉嬌這番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卻又不明白是為什麼,但她無意在此時批判落後的封建思想,訕訕地笑道:“是啊,是啊,吳姐姐可不是那種壞女人。”
吳玉嬌把身子向夏花傾了傾,“阿花,你也知道吳姐姐不是那種女人,可只怕有些女子會覺得給江家做妾,居我之下,太過委屈了,唉,這可叫我如何是好?”
夏花心想,廢話,這世上有誰會心甘情願給人做小妾,像柳鳳嬌那樣的純粹是不知道什麼叫愛情。可吳玉嬌問到這份上,她也不能直說,便說道:“那也不一定,只要那女子和江大哥是真心相愛,又和吳姐姐你們相處得來,我想她也許不會計較。”也許真有女人能為了愛情犧牲一切,但她不會。
真心相愛四個字讓吳玉嬌的心裡有些刺痛,但她還是滿臉堆笑,拉著夏花的手說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夏花回了她一個笑容,心裡卻在叫苦,她不過是一個十七歲連初戀都還沒有過的高中生,幹嗎要來這裡做婚姻問題諮詢師。
“阿花有心上人了嗎?”
暗自叫苦的夏花下意識地回答道:“沒有。”說完就覺得自己說錯了。
果然,吳玉嬌的笑臉又挨近了些,“阿花喜歡什麼樣的啊?”
夏花實在沒有和閨中密友談心的感覺,便唬弄了一句,“年輕英俊多金。”
吳玉嬌一笑,這和她剛才誇獎江雲風的話不是正好相符嘛,又問道:“到時來江府喝喜酒的賓客裡可有不少年輕英俊多金的少俠,要不要吳姐姐幫你相一個?”
“啊!不必了,不必了!”夏花連忙拒絕。
“你也是我的好妹妹,不用不好意思,到時你先瞧瞧,瞧不中再說。”
“不用,真的不用!參加完婚禮之後我就回家了。”夏花著急了,這新娘子怎麼立刻變媒婆了,真討厭,她才十七歲而已!
吳玉嬌抱起雙手,佯怒道:“你這年紀也不小了,卻不願接受我的好意,我看啊,你剛才一定是在騙我,一定是有了心上人,你老實說,是不是!”
吃一塹長一智,夏花忙點頭道:“是!我有心上人了,而且非他不嫁,所以吳姐姐就不用麻煩你了。”
“哦,非他不嫁啊。那他一定也很喜歡你吧。”吳玉嬌心裡暗笑,她知道夏花和柳鳳嬌初相識時曾說過自己尚未定親,也沒有意中人,現在卻有了,不是江雲風會是誰。
“是啊,他也非我不娶呢。”夏花非常肯定、非常認真。
“非你不娶?”吳玉嬌聽了這話心中不免惱怒,“那他要是已經有了妻室呢,你還會嫁給他嗎?”
夏花被嚇了一跳,“啊?他沒有啊。”連這個人都不存在,他的妻室當然不存在。
吳玉嬌發現了自己的失常,忙把怒火壓回心底,沒關係,江夫人已經保證這正室的位子非她莫屬,有頭有臉的江府還能賴婚嗎?
“我是說假如。”吳玉嬌笑著追問,卻又顯出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氣勢。
夏花眼看逃不過,只能硬著頭皮上,想說是,卻又怕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想說不是,卻又無法違背自己的心願,躊躇了一會兒,終於編出了一番話來。
“這個嘛,就要看我父母的意思了,畢竟婚姻大事要聽父母的嘛,而且我父母一定會以我的幸福為重,所以聽他們的沒錯。”哈哈,用封建思想對付封建思想,真是聰明!如果真有人敢上門提這種親事,夏爸爸一定會拿菜刀做答覆的。
吳玉嬌高興地說道:“不錯,這婚姻大事只要家裡長輩點了頭就行了。”
看到吳玉嬌高興,夏花也鬆了口氣。和吳玉嬌說話可比和別人說話辛苦多了,雖然她說是閒聊,可夏花卻總覺得這些話裡都暗藏玄機,一句也不閒。可這玄機是什麼,她猜不透,也不想猜,她——只想回家。
“吳姐姐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夏花可憐兮兮地問道。
“我啊,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吳玉嬌把臉湊近夏花,輕輕問道,“你喜不喜歡江大哥啊?”
“沒有!我對江大哥絕對沒有非分之想!吳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
看到夏花激動得手舞足蹈,吳玉嬌卻捂著嘴笑了,“你這是幹什麼?”
“我、我是怕吳姐姐你誤會啊。”
“有什麼誤會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咱們江湖中人才不興官場上那一套呢。難道你心裡其實還是認定我是個不講理的妒婦?”
“絕對不是。”夏花當真是怕了她了。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呢?江大哥這麼好的人,為什麼不喜歡呢?”
夏花認真地想了想,除去婚姻一事,江雲風確實沒有哪點不好,不但救了花榮,而且一路上對她都很照顧,便說道:“我說實話,其實還是喜歡的,但只是普通的喜歡,就和喜歡花大哥和小強一樣,吳姐姐你可千萬別誤會。”
吳玉嬌笑道:“你放心吧,我明白。”
夏花卻不明白,她的辯白其實是欲蓋彌彰,這年頭的女子不到情動之時,哪會輕易說出喜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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