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雅座裡坐著的人正是老山腳下曾經羞辱過花榮的錦衣衛百戶秋離。他此時未做勁裝打扮,頭戴方巾,穿一件珍珠色長袍,坐在椅子上,端著一個酒杯,神情慵懶,活拖拖一個風流瀟灑少年郎。
聽了花榮的話,秋離也不惱,笑道:“所謂苦肉計,不做得真些怎能取信於人?何況滿樓公子離府時曾說過,為了王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來來來,就算秋某辦事不周,敬公子一杯。”說著,便給花榮倒了一杯酒。
花榮接過酒,卻不曾喝,放到了一邊,問道:“秋大人急著把滿樓召來,究竟有何貴幹?”
秋離見花榮不領情,心中不悅,當即沉下臉色說道:“王爺傳話來了,著我等儘快拿到那封信。所以特意請公子前來商議。”
“秋大人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就趁這幾日江家忙於籌備婚事之時下手。”
花榮沉默了一會兒,說得:“可否等到婚事之後?”
“為何?”
“江勇在江湖中的地位儼然就是武林盟主,來的賓客也多為武林高手,此時下手豈不是憑空多了許多障礙。不如等到婚事之後,賓客都已離去,那時下手更為容易。”
“這一點我也想過,只是等到婚事之後才動手,一來人少之時反不易矇混,二來時間太久恐誤了王爺的大事。不如此時動手,江家上下都喜氣洋洋忙於婚事,一定想不到會有人趁火打劫;而且此時來的賓客多為小角色,更方便我混進江府,那些所謂高人是不會來這麼早的。”
“你也要進江府?”花榮驚訝道。
“當然。離京時王爺可是一再叮囑,一定要下官確保公子安然無恙,我可不敢懈怠。”
“多謝大人。既是如此,還是謹慎些,太早下手未免過於草率。”花榮心裡明白,秋離所說的保護其實是監視,甚至可能是搶功。
“怎麼會草率?密室的位置我已打探清楚,公子則精通陣法機關,那封信函就等咱們手到擒來,不知公子還有什麼顧慮?”
“我覺得江勇對我還有些懷疑,他的書房我恐怕不易進入。”
“嘿嘿,江大俠大概是擔心他的兒子吧。不如利用那位夏姑娘,我看江勇夫婦待她好得像自家的兒媳。”
“那不行!”花榮厲聲道,“夏姑娘與此事毫無關係,你莫牽連她。”
秋離冷笑一聲,說道:“我不過隨口說說,你著什麼急啊,難道在你心中這姓夏的竟比王爺還要重要?你今日一再推託,就是怕連累她吧。不過也難怪,我看這小娘子倒也善解人意、惹人憐愛,不如我就做回好人,等這差事了了,在王爺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成全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秋離,你少胡說!”花榮正想大罵,可轉念一想,這秋離心胸最是狹隘,此時若是與他翻臉,他真可能到王爺面前誣告一番,王爺又素來信任他,因此而誤會自己也就罷了,若是遷怒於阿花和小強可就糟了。於是沉住氣,說道:“秋大人即是與我一樣同享王爺的恩惠,就該共同進退,為王爺盡心辦差。這差事之外的事,該讓王爺知曉的,我自會稟報。”
“哼,我可不敢與公子同享王爺的恩惠,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依著我的意思儘快辦了這差事,別說一個夏花,就是再來個春花、冬花,我也只當看不見。”
花榮無奈,說道:“好吧,待我回江家再行打探,即刻與大人確定行事之期。”
“好,我這幾日就會混入江家,到時再謀共舉。”
等花榮離開後,秋離看著那杯未動毫分的酒,冷笑道:“好你個花榮,仗著王爺的寵愛竟敢對我耀武揚威。敬酒不吃吃罰酒,等這樁差事辦砸了,我看你還能有什麼威風。”
花榮回到江府細細思量。對於盜信一事他其實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全身以退也並不太難,唯一的擔心就是在他離開後夏花姐弟會受到牽連。
夏花姐弟的來歷本就可疑,如果再被懷疑是自己的同謀,江勇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就算不會傷及性命,但依著阿花那純良的性子,被自己信任的人所傷害和誤會,一定很難承受。
其實他大可不必顧忌這些,只要能完成王爺交待的事,王爺是不會在乎自己用了什麼手段的,自己原來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一想到阿花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一想到她那發自內心的尊重和信任,他就恨不下心來。
花榮心想,眼下之計只能想辦法勸說夏花答應與自己一齊離開江家,然後再想辦法送她和小強回家。如果能一直瞞住她是最好的,即使瞞不住了而被她責怪,至少自己心裡能安樂些。
花榮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去找江夫人。
江夫人此時正與家中的丫環僕婦準備新房裡的妝奩器皿,聽人傳報花榮前來拜見,心中納悶。這花榮最是守禮,除開解毒那幾日,絕少單獨出現在自己面前,今日前來,必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果然,花榮一見到江夫人,便說是有很緊要的事情要商量,不得已做出這失禮之事。江夫人見慣了江湖風雨,自然不會在意,摒去左右僕婦,只留下一個心腹丫環,微微一笑道:“花公子有何要緊的事儘管說吧。”
花榮便說道:“江夫人,小侄今日是為了我義妹的事而來的。”為避嫌,在江家,他和夏花是以結拜兄妹的名義相稱。
“喔,是阿花啊,她怎麼了?”
“江夫人,我兄妹二人一路上都受到令郎的照顧,又蒙夫人妙手回春,救了我的性命。如今令郎大婚,我們實在應該留下來好好恭賀一番,可是,恐怕我們不得不先行離開了。”
“這是為什麼?你剛才說是因為阿花,難道是為了她回家的事?唉,你們不用著急,雲風都和我們商量好了,這婚禮上會來許多江湖上的朋友,到時託他們一起打聽,可不比你們自己找快?實在找不到也沒關係,這東西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讓雲風持了他爹的名帖送他們回去,就不信阿花的爹孃真不讓他們進門。”外表溫柔的江夫人,內裡仍是北方女子的豪爽。
“不,江夫人您誤會了,不是為了這件事。”
“咦?不是這事,還有什麼事?”
“令郎人才出眾、文武雙全,真乃人中龍鳳,本就是閨閣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能同時娶到吳家和柳家兩位佳麗,也不足為怪。”
“哪裡,花公子過獎了。”江夫人一邊謙讓,一邊奇怪,怎麼又說到我兒子頭上來了?
“其實,不只是吳小姐和柳小姐認定令郎是她們的如意郎君,阿花她也……”花榮吞吞吐吐地說道。
“啊,你是說,阿花她也……看上我家雲風了!”
“正是。”見話被江夫人說破了,花榮像是鬆了一口氣,話也利索了。“阿花今年才十七歲,正是情竇初開之時,又是第一次出門,見到江公子這樣出色的人物,很難不動心。只可惜等她明白自己心意時,令郎已經和吳、柳兩位小姐定了秦晉之好。這橫刀奪愛的事她是做不來的,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迎娶嬌妻美妾,卻也是心如刀割啊。”
“呀,竟有這事!我怎麼沒看出來啊?自從你身上的毒解了之後,我看這孩子就一直挺高興的,真看不出是為情所困。”
花榮皺著眉,“江夫人,您也知道阿花是副菩薩心腸,她與柳家小姐是好友,又深得您的疼愛,又怎麼會把這心思透lou出來,擾了這件大喜事呢?不怕您笑話,這情之一事,我雖不敢說看透,但總比她知道得多些,她又與我親近,所以才被我看破,試探了幾次,便讓她說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這孩子真是的……唉,所以她就決定在雲風成親之前就離去,免得更加傷心,是吧?”江夫人暗惱自己還常在夏花面前毫不掩飾對這樁婚事的期待,想必這也是讓她萌生去意的原因之一吧。
“不,這不是她的主意,是我的。”
“什麼?你的?”
“是。”花榮淡淡一笑,“阿花救過我的命,並以兄長之禮待我,我自幼失沽,又無兄弟姐妹,早把她當作親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看她難過我心裡也難過,所以我就勸她不如在婚禮之前就藉故離開,可她卻不同意,說是已經答應了令郎和柳小姐,絕不能食言。她還不許我把這事說出來,今日也是瞞著她來的,事後還請江夫人為我保密。”
江夫人奇怪道:“既然阿花堅持要留下來參加婚禮,你怎麼還說要和她先行離去呢?而且還把這事告訴我,想讓我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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