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抬頭看了看天,心想今天晚上還是要在林子裡過夜了。
“小強,趁著天沒黑,我們趕快撿些柴禾,我在這邊,你去那邊。”
“不要!我要跟阿花在一起!”小強這一次是真的被嚇壞了,一聽說要分開就著急。
夏花嘆了口氣,摸摸小狐狸的頭說道:“分開撿快些啊,我們不會隔得太遠,別走得看不到人就行。有事你就叫我,好嗎?”
小強勉強點了點頭,挪了幾步蹲到地上撿柴禾,邊撿邊回頭看夏花,生怕她不見了影。夏花看見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地笑了笑,然後便低頭專心撿柴禾。
“阿花!”林子裡突然響起了小強的驚叫聲。夏花嚇得丟下懷裡的柴禾,轉身就跑。
“怎麼了,小強?”夏花跑到小強面前,看到他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心裡鬆了口氣。
“阿花,那邊有個人。”小強用手指了指不遠處,半邊身子已經藏到了夏花的身後。
夏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半躺在一棵樹下,一動不動。
“他……死了嗎?”夏花有些害怕,她只在電視、電影裡見過死人。
小強用力地嗅了嗅,說道:“沒有,是活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沒有死亡的氣味啊。你聞不出來嗎?你們人類長得真奇怪。”
夏花忍住了掐他的衝動,心想:“既然是個活人,就不能見死不救。“於是慢慢走近那人,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說道:“喂,醒醒。”那人沒有反應,依然耷拉著腦袋。
夏花定了定神,伸手扶著那人,讓他平躺在地上,輕輕把耳朵貼上他的胸膛,果然還有心跳的聲音。
夏花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細細打量起這人的模樣。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如白玉,眉清目秀,雖不及先前所見的男子俊美,但透出一股溫和的氣息,讓人頓生好感。只是身上的青色長袍已經被地上的泥土弄汙,包了塊軟巾的頭髮也已散亂,有些狼狽。身邊還有一個包袱和一個裝滿水的皮囊,看來是突然倒下的。
因為沒法拖動男子,夏花乾脆把剛才丟下的柴禾撿過來,就在這樹下生起了火堆。然後從自己的裡衣上撕下條布條,沾了點水,在那男子的臉上輕輕擦拭,希望能讓他醒過來。
擦到脖頸時,夏花發現那人的衣襟上有點點血跡,擔心他身上有傷,又不好意思察看,回頭對已經開始啃大餅的小強說:“小強,你來看看他是不是身上有傷。”
小強嚼著大餅湊上前來,呼啦一聲拉開那男子的衣襟,lou出大半個胸膛,可以看見雪白的肌膚完好無損,說道:“沒有啊。”
夏花雖不是封建社會下長大的孩子,但終究是個規規矩矩的高中生,突然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由地紅了臉,立刻替那男子拉好衣襟,嗔怪道:“你拖人家衣服幹嗎?”
小強也奇怪道:“不拖怎麼看啊?”
夏花有些惱,不理他,只留心那男子是否甦醒。見沒有動靜,又有些急了,問道:“小強,你有沒有法子讓他醒過來。”
小強想了想,用嘴叼住大餅,雙手在百寶袋裡翻騰了一陣,掏出件東西來,說道:“試試這個吧。”
夏花接過那東西,是個小玻璃瓶,定睛一看——風油精!
夏花歪了歪鼻子,心想:“沒辦法,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吧。”便把風油精滴了幾滴在手指上,再掐住那男子的人中穴。
不知是人中被刺激的緣故,還是風油精味道太濃的緣故,過了一會兒,那男子的眼睫毛動了動。
“啊!醒了!醒了!”隨著夏花的歡呼,那雙眼睛果然睜開了,充滿了迷惑。
“太好!你終於醒了!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倒在這林子裡?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我看見你衣服上有血……”激動的夏花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那男子動了動嘴脣,大概是想回答夏花的問題,可還沒有吐出一個字,就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隨著咳嗽聲,還帶出了一口鮮血。
“啊!你在吐血!”夏花大叫著,不知所措,只能用手裡的布條徒勞地堵上去,想止住鮮血。小強嚇得連大餅都掉到了地上。
那男子咳了幾聲,似乎舒緩了些,便用手指著地上的包袱,斷斷續續地說道:“……藥……幫我……藥……”
“你是說包袱裡有藥?”夏花焦急地問道。
男子吃力地點了點頭。夏花忙開啟包袱,果然翻出個烏黑的小瓷瓶來。夏花拿在手裡,問道:“是這個嗎?”
男子又點了點頭。夏花開啟瓶塞,飄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她把瓶口對準那男子的手心,倒出一顆碧綠色的藥丸,藥香更濃烈了。
男子把藥丸塞進嘴裡,沒等夏花把水囊遞過來,便閉上嘴,閉上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看見本來的急促的呼吸漸漸緩和了下來,嘴角的血也止住了。
夏花估計是剛才那藥丸起了作用,便沒有打擾他,坐在一旁胡亂吃了些東西,再湊近他,輕輕問道:“你好些了嗎?”
那男子再次睜開眼睛,目光已變得清明,溫和地一笑,慢慢說道:“好些了,多謝姑娘。”說完,便用手撐著地,想坐起身來。
夏花見狀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那男子身子一頓,說道:“多謝姑娘,不過,這、這於禮不合吧。”
夏花臉一紅,說道:“你身體不好啊。咱們又不是幹壞事,計較那麼多幹嗎?”
男子一笑,說道:“姑娘心胸坦蕩,倒是在下迂腐了。”夏花很久沒有和這樣謙和有禮的男子說過話,臉上又是一紅。那男子也不再推託,就著夏花的攙扶坐起來,kao在樹幹上。
小強蹲在一旁,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為什麼於禮不合啊?”
夏花的臉更紅了,說道:“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許cha嘴。”
“我比你大!”小強不高興了。
“真是對不起,我弟弟實在是太調皮了。”夏花忙向那男子解釋道,免得他起了疑心。
“我不是弟弟,我比阿花大!我比阿花大二、二……”沒有夏花幫忙,小強說不出來了。
“你弟弟真是可愛。”那男子輕聲笑道,“在下花榮,蘇州人士,今日路經此地突發固疾,不及服藥,多謝姑娘相救,否則花某此命休矣。”說到後面,臉色有些黯淡。
“既然碰上了哪能見死不救,只是我以為你遇上了強盜,原來是生病而不是受傷。”夏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夏花,夏天的夏,鮮花的花。呵呵,應該和花大哥的姓是一個字。那是我弟弟,白小強……呃,是我表弟。”夏花意識到他倆不是一個姓,忙掩蓋道。
小強見沒人相信他比阿花大,賭氣不說話,坐到了火堆的另一邊,卻正中夏花的下懷。
花榮看了看他倆明顯不同的衣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問,說道:“夏姑娘是要下山吧。”
“對啊。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等花大哥的身體好些再走。”
花榮搖了搖頭,說道:“我這病吃過藥就好了,夏姑娘不必為我耽擱。”
夏花擔心地說道:“花大哥,你這病發起來好嚇人啊,你不要勉強自己,還是快些找個大夫看看。”
“倒讓夏姑娘擔憂了,花某真是慚愧。唉,我這是老毛病了,找大夫也沒什麼用,就kao著這藥了。”
夏花心想這大概是古時候的疑難雜症,可惜自己沒能繼承爸爸的醫學知識,幫不上什麼忙。想了想,問道:“你也是要下山嗎?”她看花榮行路的方向應該和他們是一致的。
花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是。”
“那我們正好同路!大家一起走吧。”
“……我走得慢,會拖累你們的。”花榮似乎不太想一起走。
“沒關係,我們不著急,大家一起走,還可以互相照顧。就算花大哥再發病,也不用擔心來不及吃藥啊。”夏花盡管很想早日下山去找魔石,可一想到花榮發病時的慘狀,就不忍心置之不理。
回想起剛才的生死攸關之際,花榮也不禁後怕,再看看夏花,晶瑩的雙瞳充滿了關心和善意,沒有一絲心機和詭計,心想:“也罷,到了山下再各自打算吧。”便點了點頭說:“好,那就有勞夏姑娘了。”
“呵呵,我都管你叫大哥了,你還管我叫姑娘,多生分啊。”
花榮見她笑得自然大方,心情為之一鬆,也笑道:“好啊,那我就和小強一樣叫你阿花吧。“不料此話一出,夏花的笑臉卻有些僵了。花榮忙問道:“怎麼?是花某唐突了?”
“不,不是,”夏花搖搖頭,“只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叫法,聽起來就像是……某些四條腿的動物。”說到後面,夏花的聲音已經像蚊子了。
“四條腿有什麼不好?四條腿比兩條腿跑得快多了。”小強的聽力也比兩條腿的人靈敏。
夏花回頭瞪了他一眼,後者則繼續賭氣不理她。
花榮開心地大笑起來,說道:“這個叫法挺好的啊。”
“好什麼好,叫我老爸……我是說我爹,給我改名,他又不肯。還說這是好名字。”夏花想起這事就嘔氣。
“這確實是個好名字。誰家父親不想自己的女兒長得像朵花。再說,民間給小孩子取乳名都喜歡取得低賤些,比如狗兒、柱兒,這樣才容易養大。所謂賤之甚,其實是愛之甚啊。”
夏花心想:“要論名字低賤,大概沒人比得過小強了。”不由地笑了起來,又問道:“花大哥也有乳名嗎?”
“有啊,我的乳名叫琴哥,不過這可不是你能叫的,只有長輩才能這麼叫。”花榮發現夏花似乎不太通人情事故。
“那花大哥的朋友都怎麼稱呼你呢?”夏花對古時候的這些講究十分好奇。
“他們啊,”花榮突然溫柔地一笑,“他們都稱呼我的字,滿樓,花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