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客廳，沙發早已經被推的老遠，歪歪斜斜依靠在牆角。幾個人席地而坐，窗簾鋪在地上，上面滿是喝空的瓶子和吃剩下的花生米殼和幾樣被筷子夾的慘不忍睹的小菜。
肖五半趟在地上，手邊擱著半瓶酒，正對著圍在身邊的幾個人滔滔不絕的講著什麼，看幾人眉飛色舞專心致志的樣子，顯然對肖五口中的故事很感興趣。
“來了，一起喝點？”
肖五瞥了衝進來的幾人一眼，盤膝坐起來。倒是身邊的幾個小弟不敢繼續沒大沒小，一股腦起來站到了肖五的身後。現在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阿忠安排看管肖五的幾個手下，分明都是忠於肖五的人。
“五哥。”
刀疤臉和甘寧他們激動起來，雪蓮花那顆聰明漂亮的腦袋也朦朧了眼眶，喜極而泣。一時竟然梗咽，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害的你們擔心受怕了。”
肖五從地上站起來，微微搖晃，顯然日子過的很舒心，他竟然有了醉意。
“五哥，你沒事就好。”
肖五和幾個激動的手下挨個擁抱。到了阿忠，肖五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緩緩張開雙臂。
“別把這些放在心上，你還年輕，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肖五拍了拍阿忠的肩膀，阿忠只覺得心裡一陣陣泛酸。他走了錯路，做了許多錯事，像個被家長髮現說謊話的孩子，面對家長給予的寬容，惶恐而又感激涕零。
“五哥。”
阿忠一個年過三十的大老爺們，頭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行了，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讓人笑話，再不擦乾兩把貓尿，連雪蓮花都看不起你了。”
“五哥，你們都是什麼意思？我是女人怎麼了？你們一個個怎麼都改變了不了心中齷齪的大男子主義？”雪蓮花撇撇嘴，一本正經道：“我告訴你們，你們別看不起女人，你們不都是……”
“打住。”連肖五都忍不住投降，看來雪蓮花把這句話經常掛在嘴邊。眾人相視一眼，嬉笑成團。
“辛苦你了。”
走到柳以青的身邊，肖五給了他狠狠一個熊抱。
柳以青微笑不語，張開雙臂和他抱了抱，又將肖五推開，道：“少來，以為用一句話就想擺平我這幾天忙裡忙外？”
“你還想要什麼？”肖五警惕起來。上次這小子只是動了動嘴，黑了自己價值百萬的車。這次出了這麼大的力，明顯一輛車搞不定。
柳以青看向雪蓮花。
雪蓮花的臉忽然紅了起來。這個名震江湖在自己地盤被成為大姐頭的女人第一次在這麼多男人面前臉紅。
“君子成人之美，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我這個做大哥的，沒理由耽誤妹妹的終身大事。”肖五挪揄的瞥了一眼雪蓮花，笑道：“人你可以帶走。”
“不。”柳以青搖搖頭，道：“我只想知道，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準備和嫦娥一決生死？”
“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雪蓮花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索性她懂得把握尺度，沒有在肖五面前過多的表露心中的
不滿。肖五斜眼不動聲色從掠過她的背影，這個被大家疼愛的小妹妹，分明對柳以青提出的條件很不滿意。肖五笑了笑：“怎麼，你也想？”
“你先考慮一下，等會我再來問你的答案。”
柳以青丟下一句話，轉身追了出去。身後傳來肖五哈哈大笑的聲音，笑聲爽朗聽不出一絲心機。
“等等，雪蓮花。”
雪蓮花只顧向前，渾然無所覺。
“等等，你給我站住。”
雪蓮花停下，沒回頭，冷冰冰的說道：“柳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一個三十多歲歷經風雨的女人，此刻更像是一個剛剛涉足情下的小女生，愛發脾氣，任性胡鬧，全然沒有成熟的樣子。
柳以青哭笑不得，用力掰過雪蓮花的肩膀，凝視她的眼睛道：“我說，你生什麼氣？”
“不敢，我怎麼敢生柳爺的氣。”
柳以青被她打敗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道：“我說大姐，就算我不向五爺提出把你要過來的要求，難道五爺還會阻止我們？”
雪蓮花眼睛一亮，冷淡的神色緩和了不少。轉頭想想，這傢伙說的也是實話。不對？那自己為什麼生氣？
“嫦娥不是一般人，不然五爺也不會和高琦鋒合作，這一點你心裡明白。我已經決心要剷除青花會，跟著我，只會朝不保夕。相反，無論我和五爺將來怎麼樣，你們二十一個強人不散，就是一股力量，將來的日子只要不是不參與反動，仍舊可以過的逍遙。”
“我混了半輩子的江湖，你覺得我會怕死嗎？”雪蓮花苦笑。
“你不怕，但我怕你死，我想你活著。想讓我身邊每一個都很活的很好。”
臨近海邊，夜氣更顯得潮溼，船上的桅燈好象一個個金蜘蛛在黑夜裡向四方爬動，在那黑魃魑的岩石河岸上閃觀著一簇簇的火球和火網，富庶的小島酒店和村民住宅的窗戶發著光亮。輪船的蹼輪隆隆地擊著河水。水手們在一排駁船中間象狼嚎似的拚命喊叫，什麼地方有人用錘子敲著鐵板，拖長淒涼的音調在唱歌，排遣著不絕如縷的憂思，給人們的心上添一點淡淡的衷愁。
這時候萬籟無聲，只有那暖夜沉默的黑暗將兩人擁吻的人團團圍著。做巢在薔薇花和忍冬花叢裡的反舌鳥，偶然從小夢裡醒過來，唱出一個羞怯清麗的調子。然後，彷彿經過一下慎審的考慮，又是完全地靜默了。
“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蓮花只感覺呼吸漸漸困難，天地也變得模糊的時候，眼前火熱的眼睛才從緩緩拉開視線的距離。
“嗯。”雪蓮花乖巧的點頭，哪裡還有歲月的印記。
別墅裡，肖五和幾個手下正喝的熱鬧，見兩個人牽著手回來，立刻想起一片起鬨的聲音。
雪蓮花又羞又怒，鬧紅了臉終於發飆，嚇的一眾老爺們趕緊閉嘴。
“柳以青，陪我出去走走？”
肖五拿了兩瓶酒扔給兩人，自己又提領了一瓶，和柳以青兩個人往海邊的沙灘走。兩人並排行走，浪花拍打在岸邊，洶湧澎湃的聲音使得人們的心胸也變得寬闊了很多。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肖五目視遠方，仰頭猛灌了幾大口，豪邁的擦了擦嘴。
“這話你應該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嗎？”柳以青學不來肖五的樣子，喝了兩口感覺嗆嗓子，就停了下來。
“你的變化太大，沒敢確認。誰也不會想到三足烏，不僅變成了一個男吊絲，還成了鳳凰男。而且那個時候的你和現在樣子的變化太大，連青花會的人都無法認出你，更何況是我。”
當初公子哥憑氣味認出了柳以青。而肖五，自然也有他的過人之處，否則青花會多少人齊聚臨海數次與柳以青擦肩而過，怎麼會認不出他的樣子。
“可你還是發現了。”
肖五樂道：“少來，這可是保命的招數，是不能外傳的。”
頓了頓，肖五凝視著柳以青道：“你說如果嫦娥看到我們兩個人出現在一起，會不會連眼珠子都會驚出來？”
“恐怕不會。”
嫦娥不是一般人，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可怕的人。他們都是少年成員，同屬青花會被給予厚望的青年才俊。雖然未曾謀面，但無論是任務，還是內部的對抗，柳以青從來沒有戰勝過嫦娥，每次都是慘敗，潰敗，甚至連小敗惜敗都沒出現過。
“如果嫦娥出現在你的面前，你能認出來嗎？”肖五又問。
柳以青還是搖頭。嫦娥只是一個代號，他甚至不知道嫦娥是男是女，拿掉這個代號，嫦娥就像一個影子，看可以看見你，你永遠無法真實的觸控影子。
“所以你相信了高琦鋒的話，認為嫦娥已經到了臨海，所以才會回來？”柳以青看向肖五。
“也許，嫦娥是來找你的。”肖五的話裡帶著一絲玩味：“也許嫦娥根本看不上我，真正讓嫦娥出現在臨海的理由，也許僅僅是因為你三足烏，唯一那個倖存下來的太陽。”
“所以你為了證明青花會的出現，究竟是偶然抑或是你我，所以寧願碰以前從不願意碰的東西。甚至明明知道阿忠已經和高琦鋒眉來眼去，還是隱忍不發。”
肖五點頭，苦笑道：“看來我到底還是不如青花會，你可以活在陽光下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卻要耗費無數的波折來判斷青花會的動向，甚至不惜眼睜睜的看著兄弟一步步走錯。”
肖五的自信心出現了裂痕，一個三足烏已經如此優秀，那麼比三足烏還要優秀的嫦娥，究竟要恐怖到什麼程度。
“你知道，這不一樣。”有時候，要想走出陰影必須依靠自己。柳以青沒有繼續和肖五在這個話題糾纏，而是問道：“你的強人手下準備怎麼處置？”
“交給周泰處理吧。”肖五感激的對著柳以青點點頭：“很感謝你把阿忠帶了出來，否則周泰礙於兄弟們的威壓，不得不處理阿忠。最初跟著我的許多兄弟，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沒想到還未和嫦娥交鋒，我已經損兵折將傷了元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我？”柳以青的臉色也苦了起來：“當初牽扯案子的時候，蘇蘇通知了我姐。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以鳳姐就要出現在臨海了。”
“哦，那臨海可有的忙了。”肖五眼前一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