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英雄還是俘虜
無數大塊的積雪從巔峰上崩塌下來，在高速往下滾落的同時，變得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如暴怒的山神化成了一道道凌厲的白色光球，劈天蓋地地朝南面雪坡猛捲過去！
如此這般的大雪崩，山頂附近當然一律沒能倖免，程楓所站的地方也早已開始下陷崩裂！在感覺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往下沉陷的一剎那，他往前一撲，抱住頭部就勢就往北面雪坡這邊滾落！
滾了幾十圈，他才艱難停住翻滾的身子，再滾幾圈的話，腦袋都要磕在大石頭上了。勉強站起來時，已經有些暈頭轉向，身後是不斷滾落的小雪球，雖是跟南面的沒法比，但程楓還是趕緊連滾帶滑地從雪坡上衝了下來！
雪崩所產生的巨大聲響，讓剛下了雪坡躲到樹林邊的於寧等人全都驚呆了，他們怔怔地望著茫茫一片的雪山，心底在焦急地呼喚著，望眼欲穿地尋找著程楓的身影！每一秒鐘的悄悄流逝，都如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遠處一個小小的黑點出現了！
“是二哥！”
“是他！真的是他！二哥沒有死！”
“可把我嚇死了……我還以為……他來不了了呢……”
“放你媽的狗臭屁！我二哥哪有這麼容易掛……”
一度緊張地忘記了呼吸的十三人，此刻總算是長長吁了一口氣！
兩個一絲體力僅存的特戰兵，忙踉蹌著向程楓走來，他們眼裡閃著異樣的激動，一把緊緊抱住他之後，兩人一邊肩膀搭上程楓的一條胳膊，把他撐扶了過來。
天色還沒有黑下來。一行人蟄伏在林子裡的一個隱蔽地帶。四周派幾個人做了警戒，其餘的人圍坐在一起，恢復一些那已經完全透支的體力。為了安全起見，他們要等到夜色來臨時再做下一步行動。
“二哥……凌晨的時候，鄭司令到底派了多少人來救我們？”一個粗眉細眼，臉上稜角分明的特戰兵忍不住問道。他叫王進。這是一直纏繞在他心頭的問題，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三個精兵連，另外還有四架武裝直升機，兩架戰鬥機。”
程楓直視著他的眼睛，躊躇了下後還是跟他說明了真實情況。
“什麼？！才三個精兵連？六七百人？去對抗這五六千裝備差不離的北越紅翼？”王進驚訝道。
“你懂什麼，精兵連是負責撿漏的，這次行動是以空中打擊為主的閃電戰，意圖是消滅蔡步爾，也當是替我們報仇了。”說話的人正看似無聊地在慢慢撕扯著一片草葉。他叫楊發青，在連隊裡向來有小智囊之稱。
程楓沒有出聲，只是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麼說……就是當我們全掛了？這次行動根本就沒打算營救我們？！”於寧臥起身子，有些激動地看著程楓道，“那你為什麼要來？！作為引路的誘餌？”
“二哥……那……這也太狠了點吧？明擺著讓你來送死？而且你也甘願？”一個特戰兵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則是無來由的對軍方做法感到失望，儘管能理解。卻是接受不了。
“看來……在高層眼裡，我們早已都是死人了……”另一個聲音響起。有些淡淡的哀傷。
這種頹廢的情緒一下子蔓延開來，眾人心裡都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胸悶。
程楓覺察出氣氛的不對勁，但事實擺在那裡，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來說服和勸慰，就笑道：“現在大家不都好好的嗎？別瞎琢磨了，咱們都能活著回去。就是最好的結果。”
這話一下子觸動了他們**的神經，想起才剛不久前死在這異國他鄉，無人收屍的那幾位戰友，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他們心裡也很明白，自己這群人的性命。早已是被軍方拋之如草芥！
能從這千百敵人手裡逃脫出來，這一趟若是能順利回到華國境內，幾乎全是在程楓一人之力下完成的。眼前的程楓，大不了一兩歲，在他們看來，程楓此番所表現出來的果敢和神祕身手，比傳說中還要神奇上百倍不止。但是，在他們心中卻沒有什麼距離感，反而覺得無比親切和可信賴。
不過，此刻大夥兒一片沉寂的原因，更多的倒不是在琢磨程楓，而是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回到部隊之後，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王進終於再一次打破沉默，環顧了一下戰友們之後，目光停留在了於寧臉上。
“看著我幹嘛？你小子是不是打退堂鼓了……不想在軍隊幹了？”
於寧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話音裡的底氣不足和心虛。
王進鼓起勇氣道：“指導員……我從來沒怕過死……但是，這種心理很難描述……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回到部隊後，我就打算退伍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嗯……反正遲早要轉業，大不了我回家擺地攤……”
“你們……”
於寧嘴巴張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指導員似乎成了擺設。
“指導員，往明瞭講吧！其他的一切暫時拋卻不論，最直接的，就是咱們回去後，你說，部隊會以歡迎英雄的方式來接納我們，還是會以看待受俘降兵的眼光來看咱們？”
楊發青冷冷笑著，讓人猜不透什麼意思。
於寧啞口無言，因為他清楚，楊發青所想的也正是所想的！
“就算把咱們當英雄看待，那也只是個安慰！安慰！同情而已！是他們心裡覺得有愧！老子不需要假惺惺的同情！他們早已把我們拋棄！！老子什麼都不需要了！！！”
楊發青越說越激動，語氣越來越激烈。程楓見狀忙撲過去，一把捂了他的嘴，才沒至於讓他吼出來。
“我也不需要！”
“我同意老楊說的……”
“嚴重同意！”
“哀莫大於心死……”
眾特種兵們紛紛低聲附和道，楊發青所表達出來的，正是他們的心聲。
“好啊！媽的……你們這群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於寧拿手指顫抖著指了一圈後，咬牙緊腮的臉，突然間低了下去，一手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
“媽的！是老子沒用……害大家成這樣……”
眾人心裡當然明白，他們的被俘虜，跟指導員實際上半毛錢都沒關係，但見他自責成這樣，一個個觸動了心絃，也是紛紛落下男兒淚來。
“離華國最近的哨所還有幾十公里，你們現在在敵人地盤上講退伍，是不是早了點？哭得娘們兒似的！全他媽打起精神來，活著回到國界那邊再說！”
程楓低聲怒喝道。
此刻天色已經昏暗，眾人體力也是感覺恢復了大半，差不多該是重新出發的時候了！
在頭頂夜空裡明星的指引下，眾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開始往叢林的北邊走去。周圍悄無聲息，只有枝頭小野物弄起的樹葉沙沙聲，和他們足下傳來輕微的踩動落葉的聲音。
走在隊伍行列前頭的程楓，這時腦子裡突然不可遏止地，冒出一個怪異想法來。
這一趟如果真能順利回去，這群弟兄肯定是沒法再待在部隊裡了！而他們若是要主動退伍，對高層來說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這一切，是因為高層們從來沒想過，這一波人中的大多數，居然能活著回來！而他們，是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來面對這樣一群人的！或許，就在此刻，他們已經吩咐讓人去鑿刻烈士的墓碑了……
至於於寧，像他這種向來自尊心極強且優越感強烈的人，遭受到這種打擊，也早已是身心俱憊。剛才那情不自禁的掩面而泣，已經說明了一切。
或許，能與這樣的一群兄弟生死與共，真是一種天意……
程楓不敢再多想，暗暗嘲笑了下自己道：想什麼呢……居然打起弟兄們的主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