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結束後的戰場，看來總是十分悲慘的。
尤其是其中的死者傷者，不是熟人，就是至少感覺面熟的人的時候。悠然轉身回望，看著一地的屍體，心中悵然。從騎士到守護騎士，竟然是沒有一個完好的。而且，還無法立刻就開始休息，有大量的屍體和狼籍的戰場需要整理，也要把紊亂的能量給調節回正常。
佈雷菲爾是最晚結束戰鬥的守護騎士成員，他經歷了一番苦戰，方把白龍給打落在地。從悠然的方向看去，甚至能看見，白龍的軀體似乎還有些微微的抽搐，佈雷菲爾則在她的上方飛來飛去，任由鮮血滴落，看來不是在炫耀，倒是在悼念。直到又有幾個龍族飛到了他的附近，他在落到了地面上，甚至連冰都沒有在身下結成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鳳言停到了悠然的面前，巨大的鳳凰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個衣飾繁瑣而華麗的青年男子。風度翩翩，可惜看來有些尷尬和狼狽。
她只是瞅了鳳族族長一眼，徑自把妮娜莉莉交給了治療人員，並且拒絕了他們為自己治療的打算——相比之下，她的傷勢確實是最輕的，便是她自己的功力，調息一陣子也能恢復。
等到看到傷員們都儘可能的安置下來了以後，她才面無表情的轉過了身，看著鳳言。
隨即她發現，或者她最凌厲.的表情，還不如小凰翎那氣鼓鼓的樣子有效呢。就算她是聖女，但當然也不可能比凰翎的位置更重要——對鳳言來說的話。不過，就算是沒效，現在她也擺不出什麼好表情來，所以還是維持原樣。
“非常抱歉，聖女殿下。”鳳言也不以.為意，而是鄭重的行了一禮，坦誠而歉然的說道，“您遭遇的狀況比我們想到的最糟糕的情況還要糟糕。當然，我們那邊也是一樣。”
說到最後，他還顯得有些苦澀。.這使得小鳳凰的眼神都有些軟化了。
悠然在看到凰翎的那個時候，也想到了，鳳言可以.把她當做誘餌，但是不可能不考慮凰翎的安危吧？所以當然，本來肯定是有詳細的計劃的，但是很可惜，他們似乎錯誤的估計了敵人的強大，然後，就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這使得悠然都不知道該如何介面好了。
指責他們疏忽了她的安危？
他們其實想得挺好的，問題在於操作起來問題太.大了。
但要她說遇到這種事情其實也無所謂這一類.的話，這自然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希望你詳細.解釋清楚！”還是凰翎不幹了，最終在悠然身邊化作人形，瞪著鳳言不滿的，義正詞嚴的說道。
鳳言再次苦笑了一聲，解釋了起來。
*
原本的聯盟議會，包括不少種族的高層，有不少人都受到聖殿的控制，這是各族高層都知道的事情。雖說從決定接管聖殿開始，各個種族就都進行了清洗，但空空的聖殿卻告訴了他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掌握的名單，顯然不是聖殿控制的全部。
聖殿一定還隱藏在背後，準備做些什麼。可是，這段時間內，卻並沒有看到聖殿原本的掌控者們有奪回聖殿的行動，而心中擔憂的他們透過一些蛛絲馬跡卻發現了讓人驚詫的一點——聖殿居然和那個神祕組織有所聯絡了！
“雖然我們都不能明白為什麼，但那個組織的目的似乎確實是滅世。至少也是消滅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生命與力量。毀滅者戰爭是他們最好的利用物件。聖殿為什麼會和他們聯合，我們就更不明白了。但是至少能肯定他們的目標首先是聖女殿下你——那個謠言的出現更是讓我們肯定了這一點……”
“可是，事實上，你們的這種想法完全被利用了，或者本來就是對方期望你們形成的。你們以為已經掌握了護衛軍中所有的叛亂分子，其實卻是遠遠低估。你們希望從那個謠言的來源找到聖殿和神祕組織滲透的力量，結果卻被誤導。最後的結果是，你們完全沒有收集到應該收集的資料，卻自以為自己已經無所不知，設下了一個圈套，但其實是對方希望的東西……就是這麼回事吧？”
佈雷菲爾雖然滿身是傷，但他看來頗為憤慨，居然這樣還化成了人形走到了悠然的身邊，打斷了本來準備開口的悠然說道。
鳳言是知道佈雷菲爾的脾氣的，也和原本的佈雷菲爾是好友，聽他這麼毫不客氣的說了一通，居然被說得低下了頭去，有些說不出話來。
悠然聽得有些迷糊，但大致還是聽懂了。
言而總之就是說，在今天的這場刺殺之前，在聖殿、神祕組織和這些各族的族長、精英們之間，已經展開了一系列的鬥智鬥勇的過程，算計與反算計，利用與反利用。這場刺殺，不過是把之前他們的鬥爭成果，全部展現出來了而已。
至於其中的細節麼……
顯然不在她的理解範疇之內。就好像之前的那些過程，也沒有任何人通知她那樣。悠然倒是明白，為什麼來救援的不是龍族族長了，想必那一位也怕捱罵吧？
鳳言半晌才苦笑道，“你果然還是那麼敏銳啊，佈雷菲爾。我就知道，你之前的表現，是為了被低估吧？”
佈雷菲爾一愣，隨即小聲的咕噥了一句，這句話，卻是沒人聽明白了。悠然見他神情悶悶不樂，雖說沒聽見，卻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覺得，自己所謂的敏銳根本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呢。
儘管悠然覺得，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鳳言悵然道，“雖說現在殿下算是平安，但是毀滅者聚合體卻有不少衝出了防線，也不知道法堊聯邦那邊撐不撐得住。這場戰鬥，其實算是我們輸了。殿下你放心，接下來，我們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這次，我們絕對可以把殘黨全部清除乾淨。”
任由他們活動下去，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悠然默默點頭。本來她也算是滿腔怨憤，但想到其實這些傢伙也算是盡力，只得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只期待下次發生這種事情之前，至少我能知道一點東西。”
“對了，”鳳言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剛才的空間禁錮，如果我們沒弄錯的話，這個禁錮，大概是那個神祕組織的首領用自己的生命形成的吧。據我們的查探，只有他才有這樣強大的空間能力。居然首領也願意自我犧牲來製造一個殺局……看來以後我們確實不能再小瞧這個組織的決心了。”
首領嗎？
悠然搖搖頭，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連首領都可以這樣決絕的自我犧牲？
而且，鳳言居然直到現在，才來一句——不能小覷他們的決心？
“他的決心真可怕，直到現在我還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隔絕我和世界樹的聯絡呢，也不知道換一個地方會不會好一點。”悠然不無憂慮的說道。
佈雷菲爾的臉色頓時一變，“……剛才果然是修安？”
“只可能是他吧。”
佈雷菲爾握緊了拳，到底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也不再理會鳳言，自己走到一邊去了。
“什麼？”鳳言卻沒聽懂。
“剛才是修安救了我，否則他們就徹底贏了。我差點死在他們的手裡，修安救了我，才攪亂了他們的鬥志……不過，我們都不知道修安在哪裡，又是怎麼做到的。我覺得你們應該想辦法找到他。”悠然匆匆的答道，然後忙去找佈雷菲爾跑到哪裡去了。
他倒是很好找。
白龍巨大的屍體是最好的道標。為了將這個種族的叛徒殺死，佈雷菲爾也付出了頗為慘重的代價，但即使如此，他似乎還是吩咐自己的同族們，要把白龍運回龍族安葬。現在那些後來的龍族已經快要把屍體給收拾好了。
*
他們最後，好像是捉對廝殺的？
悠然想起來這一點，往佈雷菲爾走過去，路上順手拉住了從戀人那邊走回的吉克，“吉克，你剛才也殺了一個狼人？”
吉克忙行了一禮，隨即點頭道，“就是那個臉上有傷疤的？……嗯，我殺了不只一個狼人，但殿下你問的是這一個吧？”
“他是那個組織的核心成員？”悠然忙問道。
“我想他是，但是不能肯定。”吉克謹慎的說。
“那麼，你問了他要這麼做的理由嗎？”
吉克有些啼笑皆非。剛才那麼混亂的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誰會特意去問這個？誰會有這個空閒啊？不過……
“我沒問。不過，他的實力那麼強，又沒有轉化成妖族，如果是在法堊聯邦成長起來的強者，我想我沒有道理不認識。很有可能，他是流落在外，甚至是人類奴隸的狼人吧。我不敢肯定殿下，但是我至少能看出他很憎恨人類。”
悠然點了點頭。
愛也好，恨也好，這種情緒到了盡頭，可能的表現形式也就是那麼幾種。
隱約記得修安好像說過類似的話。這些人到底是因為什麼產生了滅世的想法？為什麼非要置她這個聖女於死地？這些東西大約是難以追究得明白了。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穩定戰場，揪出剩餘的隱藏在裡面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