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的酒蒸出來了,足夠喝一個冬天!”
一個雄厚的聲音響起。
獅人族長阿泰米斯踏進帳篷第一句話竟是這個。部落中的薩滿斯洛特爾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族長手裡提著一個圓肚糙面的陶罐,淡淡的梨子一樣的酒香飄來,聞著就有些醉人。獸人的酒雖然聞著雖然像是果子的芬芳,卻是最烈的美酒之一。每年深秋才把發酵的粗酒蒸出來,部落裡的獸人們要靠這烈酒過一個冬天。
獅人族長把陶罐放在了床邊的小桌上,自己先盤腿坐了上去,轉頭看了一眼薩滿身後的學徒:“呵呵,小龍又長高了。去找兩個杯子來,我和薩滿嚐嚐新蒸的酒。”
被獅人族長定盯著看了許久的學徒心裡忐忑,不敢多想,小跑著拿了兩個陶製酒杯回到帳篷裡。他把杯子放到了小桌上,略微有些佝僂的薩滿已經縮著腦袋和獅人族長並坐在**,除了新酒,還多了一條烤好的鹿腿,獅人也不用刀,手撕著吃。
獅人族長把整整一杯烈酒喝了下去。
“朱偌,我們兩個也很多年沒有面對面喝酒了。”獅人族長笑吟吟地看著薩滿。
薩滿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他沒了慣常的那種神氣,沉默地望著銀盃裡面澄清的酒液,像是在看裡面自己的倒影。帳篷裡面安靜得讓人心裡不安,旁邊的學徒緊張地看看獅人族長,又看看薩滿。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朱偌”這個名字,那該是這個薩滿真正的名字吧。
這個部落中最神祕的人。即便是在整個獸人中,除了那位不曾露面的獸人王,也就是自己的這位老師最為神祕了吧。雖然自己跟著學了多少年的巫術,可是依然不能摸清門道,可是自己的的老師,可是能遇見未來的獅人部落的大薩滿啊!
“朱偌,你來南方已經三年了吧。這幾天我剛到你怎麼都不找我說說這邊的情況。”獅人族長歪著頭望著薩滿。
“小時候,我們可是無話不談呢,怎麼你來了南方三年之後就變得喜歡沉默了?”阿泰米斯的聲音難得平和,臉上的鬃毛微微顫動著。
叫阿龍的學徒忽然覺得那個佝僂地坐著的老者其實有太多的事情是不曾告訴他的,他就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老師和號稱北部荒原上最強大的獅子戰士的阿泰斯特的相識可以一直追溯到童年。
老薩滿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了笑。阿龍在一邊不知所措,頓時帳篷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酒怎麼有點苦?”阿泰米斯皺了皺眉頭。
“是不是釀酒的穀子黴了?”薩滿抿了一小口嘗著。
“我剛才問了,都是新穀子。”阿泰米斯把酒倒了,新斟了一杯,又嚐了嚐,“這下好了,剛才是杯子裡有苦底子。”
帳篷裡的氣氛像是忽地融洽了,阿泰米斯開始撕扯起鹿腿,薩滿就輪流斟著酒。天漸漸地黑了,阿龍又偷偷出去拖回來一盞油燈點燃了,略微有些昏暗的燈光照得帳篷裡的人影一直在晃動。獅人族長和薩滿都不太說話,只是吃喝,阿
龍眼看著漸漸的兩個人都有一些醉了,自從陪著薩滿來到了這南部沼澤之中,阿龍就很少看到過斯洛特爾薩滿這樣子高興了,阿龍就這樣看著自己的老師一把把鹿腿骨從族長手中搶了過去,大口地啃著。
“族長到底想和我說什麼?”薩滿啃著骨頭晃晃悠悠。
“有幾件小東西,帶給你看看。”阿泰米斯從身邊拎起了捆紮細密的一個方形的包裹。
他掃去桌面上的東西,解開了外面的棉布,暴露出硃紅色的木匣子。
薩滿看了一眼,裡面全是零零落落地徽章,人類傭兵的徽章,有的上面還有幹了的血跡。
“族長是要給我看這個麼?”薩滿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緩緩地將鹿腿骨放下,拿過了盒子。
一雙微微有些蒼老的手在盒子中扒拉了兩下。偶爾拿起幾個放到眼前端詳一會兒,阿龍注意到大薩滿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卻是炯炯有神。
“都是些人類的傭兵團,族長從哪裡拿到這個的?”薩滿將徽章放回盒子中,向著獅人族長的方向推了推。
“過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的,怕暴露了行蹤,就全部處理掉了。”阿泰米斯輕描淡寫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阿龍覺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不愧是草原上無所畏懼的獅子王,看那盒子裡面的徽章,想必這一路過來遇到的不會少吧,但是這位獅子王卻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一樣。
“只是,我們穿越人類國境的時候都沒有暴露了行蹤,怎麼會在進入南部沼澤的時候遇到這麼多的人類傭兵?薩滿能為我解答一二麼?”
燭火被透進來的微風壓得一低,老薩滿笑了笑。
“這個族長大人就不用擔心了,這些人類傭兵是被一個高額的懸賞任務吸引到南部沼澤的,與我們的行動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我們草原上的獅子依然生猛,殺了這麼一群傭兵,反而會引人生疑吧。”老薩滿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呵呵,大薩滿這是在斥責我麼?”阿泰米斯淡淡一笑。
阿龍眼前一黑,只覺得兩隻耳朵嗡嗡的作響。獅人王這是在生氣麼?
阿泰米斯低低地嘆息了一聲:“朱偌,你有十幾年不理我了。當年是你當上部落聯盟的大薩滿之後占卜天象,硬把我推上獸人王的位子,可是我當了部落聯盟的王,做了很多不得你心的事情。可是你以為部落聯盟的王真的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我為什麼要整日帶著好不容易統一起來的獅人部落四處征討?之前這些話我都沒有跟你說過,我獅人在跟虎族決戰的時候,狼族的夜北馳狼團離我們大營只有不到一百里啊。”
“夜北馳狼團?”薩滿的臉色變了,“查爾斯是要反叛麼?”
夜北馳狼團是個可怕的名字。
狼人部落是北部草原上第一大的部落,在草原上總是有著數萬名騎乘巨狼的武士跟在他們的首領查爾斯在遊蕩,號稱夜北馳狼團。整個草原也只有狼人
部落還因為血緣的關係能馴服巨狼當坐騎。當初人類與獸人開戰的時候最忌憚的騎兵也就是白狼團,普通的戰馬無不會在凶惡的大狼前畏懼發抖,不光狼騎兵的戰刀是殺人的武器,巨狼們的爪牙也可以撕開戰馬的肚皮拉出腸子來。那股厚重的狼騷味從草原一側遙遙飄來的時候,整個騎兵馬群都會驚恐地嘶吼,彷彿末日降臨般地恐懼著。那時候,哪怕是泰坦的騎兵遇到了夜北馳狼團也要掂量上幾分。
直到後來人類開始馴養魔獸坐騎,成立了無數以魔獸當坐騎的重灌騎士團之後才扭轉了這一局面,但是依然會因為夜北馳狼團的龐大數量望而生畏。
“不光是查爾斯,豹人的捷影團,牛頭人的鐵盾軍團哪一個不將營地駐紮在了我們獅族的周圍。我若是不幫著部落聯盟去征伐,他們就要征伐我們的部落。”獅人族長的面容從進帳篷之後第一次變得這麼憂鬱。
薩滿靜靜地看著獅人族長的面龐,久久的不說話,末了拿起裝酒的罈子在杯子邊磕了磕,低低地說:“空了。”
“如今好了,我們獸人真正地王終於出現了,我可以卸下這一身的擔子了。”獅人族長站起來轉了一圈又轉身回來坐下:“我親自穿越人類國境來找你,是有些事,說這麼多,是擔心你不願幫我。朱偌,你是我最相信的人,我有事,只有你能幫我。”
薩滿愣了一下,恢復了懶散的神氣。老人微微歪著頭:“阿泰米斯,你可不要騙我,又有什麼事非得我去做的?”
阿泰米斯接著說道:“朱偌,你覺得這幾百年我們為什麼不能打敗人類重新奪回我們生存的地方?”
薩滿若有所思地望著獅人族長。
不等薩滿回答,阿泰米斯自顧自地說道:“我們沒有人類那麼好的裝備,那是事實。可是我們有大地上最勇敢的戰士,一個人打十個人類。可是我們草原上的獸人,心不齊!”
“如今有了獸人王,我們獸人總算是團結在一起了。”獅人族長略微有些激動。“我們現在可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相互之間來打打殺殺!”
老薩滿歪著頭看他,並不說話。
“人類帝國!”阿泰米斯忽然抓住了老薩滿的手腕,抓得他一陣疼痛,卻掙脫不開,“朱偌,人類帝國是糧倉啊,每個獸人戰士都能吃上米麥的糧倉!我們獸人,也能是大陸中央的主人!”
老薩滿呆呆地看著這位獅人族長,臉色有些蒼白,像是不認識他一樣。阿龍也是第一次看見獅子王這樣,像是忽然有一顆火星,點燃了他心裡的熊熊烈火。他的眼睛亮得逼人,蒼白的臉上泛起了血色,他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下那股亢奮,和年輕人渴望征戰那樣,血管裡有股激流,像是要噴湧而出。
“我們獸人要打回去!”獅子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僅從北邊,更要從南邊!我們要打回去!”
“馬上就是一場暴風雨了!”獅人族長回過頭來對著大薩滿說道。
他的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本章完)